曹适存接着苦笑道:“小惠,你这只是如其一,不知其二,因为,为了使空气流通,两位老人家住处的窗子非常宽敞,我们虽然只能站在窗外,但一切行动,都难逃二位老人家的监视,如果给他们发觉我们有不轨的意图,只要一口唾沫,就能置我们于死地了。”上官倩接道:“而且,即使我们侥幸得手,也仍然难逃他们的反击。”曹适存也接道:“何况,以往请教武功,都是太上亲自前往,今宵,换上我们两个陌生人去,必然使他们因怀疑而提高警觉,因而危险性也更大。”惠姑道:“那么,司介侯为甚么不亲自出马呢?”曹适存苦笑道:“这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由于我与杜少恒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怕我暗怀异心,才想借这机会将我除去。”惠姑心中暗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么乖地,愿意跟我合作……”但她口中却娇笑道:“司介侯这老贼,可真够阴险。”上官倩接道:“现在,我们该谈正经的了,小惠,由于机缘凑巧,我们带你去,是不会有问题,但成问题的是:我们只能站在窗外,却没法将铁门打开。”“那铁门的钥匙呢?”“在太上身边。”惠姑美目一转道:“不要紧,我有办法开门。”话锋略为一顿,又接着说道:“为了争取时间,我们提早走吧!”上官倩道:“小惠,我希望你先将你的办法说出来,也好叫我们安心,同时,我认为,去得太早了,反而会不太好。”“为甚么?”“因为,太上命我们子时正下手,所以,必须于亥末时分之前出发才不致于引起有人怀疑。”惠姑沉思着道:“话是不错,但石阿姨已决定天黑之后发动总攻,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将两位老人家解救出来,至于是否会引起他们怀疑,已没法顾虑那些了。”上官倩扭头向一旁的滴漏铜壶瞄了一眼道:“现在是酉时二刻,外面已经天黑了,我看我们再等一刻,于酉末出发,如何?”惠姑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吧!”上官倩道:“小惠,有关如何打开那铁门的办法,也希望你先告诉我们,免得我们提心吊胆的。”“好的。”惠姑说着,探怀取出一个约莫六七寸长的蛟皮刀鞘,拔出一枝银光夺目,寒气森森的匕首,娇笑着问道:“二位应该听说过这一枝宝刃的名称?”那匕首虽然光彩夺目,不能逼视,但曹适存,上官倩二人都是武林高手,目力均异于常人,略一注视之下,已能看出匕首的侧面有着栩栩如生的龙形图案!
因此,曹适存首先惊“咦”一声道:“这,莫非就是武林中失踪已久的银龙匕?”惠姑点点头道:“正是。”上官倩轻轻一叹,道:“想不到这一枝多少人闻名而不曾见识过的宝刃,也在白云山庄中。”小惠道:“这宝刃是我太公于五年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得到,这回,我自告奋勇先行混到这儿来,我太公才临时送给我,想不到待会就可以派用场了。”
曹适存笑道:“有着这一宝刃,再厚的铁门也难不住我们啦!”上官倩道:“待会,免不了有一场惨烈的屠杀,我想,我们最好乘这机会,好好地调息一下。”小惠点点头道:“对!
对……”她的话声末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疾奔而来,止于门外,并传出一个娇甜语声道:“启禀门主,有机密禀告!”曹适存向惠姑打了一个回避的手式,目送惠姑隐入了黄绫垂幔之后,才沉声说道:“进来。”一个女剑士应声启门而入,向曹适存夫妇施了一礼道:
“参见门主和娘娘。”曹适存点点头,说道:“有甚么消息,说吧!”那女剑士道:“太上方才获得飞鸽传书报告,集结于刘家集的‘乌女七煞’,已经率领乌衣帮的大批高手,将近一千人,开始发动强攻。”“有没有看到石瑶姑?”“据说没有看到石车主的行踪,但,方才已发现有强敌侵入宫中。”“有这种事?那是甚么人?”“属下不知道,太上已下令全宫特别戒备,并加紧搜索中。”上官倩娇笑道:“外敌怎么会侵入到宫中来,可能就是百里轩那个漏网的徒弟,小精灵吧?”那女剑士道:“娘娘,那不可能,小精灵只有一个人,但本宫中却是同时有数处发现敌踪。”曹适存“哦”了一声道:“这倒真有点奇怪了。”他外表上故作震惊神态,但内心中却在为他自己庆幸不已。
因为,由目前的情况看来,由石瑶姑所率领的大批高手显然已顺利地进入魔宫。
尽管他平常对天一门的实力极具信心,但目前却完全改变了。
其所以有这种改变,一方面固然是由于司介侯施出一石二鸟之计,想置他于死地,另一方面也是由于目前的情况所造成。
因为,姑且撇开其他的一切因素不谈,仅由这有如铜墙铁壁似地魔宫,石瑶姑方面的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就足以想见一般的了。
本来,他目前被迫不得不与惠姑合作,暗中还存有观望的心理,也就是所谓走着瞧的打算。
但目前,他却不能不死心塌地地,跟惠姑合作了。
所以使他暗中庆幸的,是目前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使他不至于一错再错。
心念电转间,又接着问道:“太上还有甚么指示?”那女剑士道:“太上说,关于原定子时正进行的任务,请门主提前执行。”“提前?是不是现在就执行?”“是的。”“可是,那通行令牌还没送来。”那女剑士讪然一笑道:“属下该死,门主不提起,几乎把它忘记啦!”说着,探怀取出一面金质令牌,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过去。
那金质令牌,与惠姑所怀有的银牌,形式大小,都大同小异,只不过质地不同而已。曹适存接过令牌道:“好!请上覆太上,本座马上前往执行!”那女剑士一走,惠姑也不请而自动由黄绫垂幔后面走了出来。
曹适存笑道:“小惠,现在,我们可以走了。”此时,外面警铃大作,甬道中,杂沓而快速的脚步声往来不绝。
惠姑没作声,只点了点头。
上官倩却娇笑道:“小惠,本来你跟着我们还不太方便,但现在乘着这混乱的机会,就方便得多了。”惠姑仍然没吭气,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人的背后,走了出去,快速地折入通往无双大侠软禁处的支道中。
那一条支道,长达百丈以上,每隔十丈,就有两个女剑士警戒着。
惠姑的打扮虽然有点惹眼,但由于是由门主和娘娘率领着,同时又有太上的特别令牌,所以,尽管那些警戒的女剑士都对她投以诧讶的目光,一路上却并未受到甚么留难。
其实,即使有人留难她也没用。
因为,由于情况急进,她已暗中决定,遇到留难,就实行硬闯了。
到达甬道尽头,视界豁然开朗。
原来,角道尽头,居然是一个四周绝壁插天的死谷。
上弦月斜挂林梢,清辉遍地。 但俯身下望,却是黑黝黝地,深不见底。
惠姑目光一扫之下,扭头问道:“门主,没有路了啊!”曹适存笑道:“洞口外有栈道。”经过曹适存的提醒,惠姑才注意到洞口外的确是有一道用铁条架在峭壁间的栈道。
由于架栈道的铁条很小,而栈道又宽仅尺许,在不注意的情况之下,匆匆一瞥,是不易发现的。
惠姑苦笑了一下,用脚尖试了试,那栈道非常稳固,但由于宽仅尺许,又是下海深不见底的绝壑,胆子小一点的人,别说是走上去,光是瞧瞧也够他心底生寒,双腿瘫软的。
惠姑笑问道:“门主,还有多远?”由于角道日就有两个女剑士,所以在称呼上,惠姑才不得不暂时保持他是“女剑士”的身份。
曹适存道:“本座以前也不曾来过,但太上说过,只要通过了这十来丈长的栈道就到达了。”“为甚么要这么费事呢?”“这是为了安全,你不知道那两个老怪物的功力有多高,咱们太上为了防备万一,才将他们关在这么一个绝境中,即使他们设法将铁门弄开了,只要将栈道毁掉,他们仍然是没法脱困的。”“真要有那种情况,还来得急毁掉这栈道吗?”
“来得急,因为,栈道旁的峭壁上装有强烈炸药,两个老家伙的铁门对面,不分日夜,有人监视,一发现情况不对,只要点燃引信,栈道就会炸毁掉。”“咱们太上,可真够厉害。”
“所以,他老人家才能领导群雄,独霸武林。”惠姑娇笑道:“门主,有一个问题,我就是想不通。”“甚么问题?”“那两个老怪物,武功那么高,当年太上是如何把他们弄到这儿来的?”“据太上说,是出其不意,制住他们的穴道,由于要他们交出武功,才双方协议,不废除他们的功力,将他们关到这儿之后,才让他们自行冲开穴道的。”“哦!这些绝招,也只有咱们太上才想得出……”上官倩娇笑道:“小丫头,别废话了,咱们执行任务要紧。”“是!娘娘……”惠姑恭应着当先走上栈道,一面以真气传音问道:“曹叔叔,我们的行动,恐怕也难逃对面的人的监视?”曹适存传音答道:“那是必然的……”“那么,待会他们炸毁栈道时……”“我已筹思过了,你故意装成害怕的样子,慢慢地走,以便找到那炸药的引信,将它毁掉。”“好的……”其实,惠姑冰雪聪明,曹适存想到的办法,她不但也已经想到,而且,还已经开始实行了。
曹适存以普通语声说道:“丫头,你是怎么啦?快点走啊!”惠姑苦笑道:“门主,我的腿直打哆嗦,不听我指挥哩!”“没用的东西,方才,在太上面前,却为何要自己充英雄?”“当时,我是不知要走这么危险的栈道呀!”她口中虽然说得那么窝囊,但行动上却是眼明手快。
话声中,她已找到一根引信,并以最快速度的动作,一挥手中的银龙匕,将其割掉。
“还有一根。”曹适存传音说过之后,又以普通语声说道:“其实,这栈道一点也不危险,你只要像平常走路一样,眼睛不向下面看就不会害怕了。”惠姑娇笑着说道:“门主,我……我可以试试看。……”“试试看”中,她又割断了一根引信。
“行了。”曹适存传音说着:“阿倩,你守在栈道上,不许有人过来。”“好的。”惠姑已经以最快的步伐,到达无双大侠住处的门口。
那是于峭壁上开辟出来的一个石室,厚厚的铁门,宽敞的铁窗,不但可以使空气流通,也能接受阳光的照射。
铁窗外的岩壁上还有一道雨檐,设想可说是颇为周全。
但此刻,却用一层蓝色布幔遮住,除了透射出微弱的灯光之外,可甚么也看不到。
当然,此刻的惠姑,心中的激动,是不难想见的。
她迫不及待地,以手指在铁窗叩了三下,以急促的语声低声说道:“江爷爷,江奶奶,我是小惠,特地来帮助两位老人家的……”室内没人答话,但那遮窗布幔却立即被拉开了。
室内的一切,也随之一目了然。
石室相当宽敞,隔成了一明一暗两个房间,陈设也颇为讲究,室顶还嵌着照明用的夜明珠。
一位童颜鹤发,中等身裁的青衫老人正卓立窗前,两道柔和的目光,向惠姑和曹适存二人打量着。
这位青衫老人,就是被武林中尊为泰山北斗的“无双大侠”江自强。但是他的夫人戈敏芝,却并未见到,显然是在里间行功调息中。
惠姑目光一触之下,立即脱口叫道:“江爷爷。”江自强的两道霜眉微微一扬,道:
“你是谁?”惠姑道:“我叫惠姑,是我太公叫我来,替江爷爷江奶奶帮忙的。”江自强蹙眉问道:“你太公是谁?”曹适存抢先代答道:“江前辈,她的太公就是李哲元老前辈……”“啊!那么,你又是谁?”“晚辈曹适存……”接着,曹适存并将他们此行来意和已经发生的情况,以最简捷的说话说了一遍。
多年的幽居,使得江自强的涵养功夫,已到达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的境界。
因此,尽管目前这消息,是多么值得他兴奋,但他却表现得一派安详,只是目注惠姑笑问道:“小惠,你太公他们都好?”惠姑点点头道:“是的,两位太公和诸位老人家他们都很好。”曹适存连忙接着说道:“小惠,快将铁门打开,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好的……”惠姑的话声未落,一声清叱由室内传出:“且慢!”随着话声,一位满头银发,却是红光满面的青衣老妪由里间走出。
惠姑连忙娇声叫道:“江奶奶!”不错,这青衣老妪就是江自强的元配夫人戈敏芝。
曹适存入目之下,禁不住在心中感叹着:“七十年前,这一对神仙眷属,替永乐皇帝朱棣肃平那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江湖大劫时,都是双十年华,令人艳羡的青春大侠,岁月不饶人,如今都已垂垂老矣……”戈敏芝并没理会惠姑,却向江自强责问道:“自强,你怎能这么轻易相信人?”江自强苦笑道:“敏芝,你认为他们还会有甚么阴谋?”戈敏芝冷笑道:
“我自信我的判断不会差错。”曹适存连忙接道:“老前辈明察秋毫,晚辈此行,起先的确是奉命以剧毒暗算二位老人家的……”戈敏芝截口问道:“是小惠使你改变了主意?”“正是。”“谁又能证实小惠的身份呢?”“这个……”曹适存苦笑着,向惠姑问道:“小惠,你带有你太公的信物吗?”惠姑楞了一下道:“没有啊!不过,我手中的这枝银龙匕和冰魄神珠,都是我太公送给我的。”曹适存连忙接道:“对了,二位老前辈,这两件武林异宝是假不了的。”戈敏芝道:“据我所知,白云山庄,江李两家中,都没这两样东西。”江自强苦笑道:“敏芝,请别忘了,我们在这儿,已一幌数十年,可能这两件宝物,是最近数十年中,所获得的。”戈敏芝道:“听你这么说,你已经相信了她?”江自强道:“我有这种预感,我们真要脱困了。”戈敏芝道:“如果这是真的,为甚么李伯伯不将他的信物带来?”
江自强道:“可能是他老人家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本来嘛!派人来解救我们,为甚么还用得信物哩!”曹适存连忙接道:“对了,目前正邪决战,业已开始,李老前辈在暗中主持全局,事情太忙,可能没想到信物的问题。”戈敏芝道:“不论怎么说,我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曹适存搓着双手,苦笑道:“那该怎么办呢?”戈敏芝道:“等!等到他们打到这儿时我们再采取行动,你们两个暂时也不许离开!”“这……”曹适存苦笑道:“老人家,李老前辈的计划中,是安排两位老人家去对付贾素芬的,如果两位老人家在这儿按兵不动,则群侠的安全,可实在堪虞。”惠姑忽然将衣襟解开,娇笑道:“江奶奶,我想起来了,我身上还有一件宝物……”“甚么宝物?”“您瞧。”“啊!这下子,我倒是完全相信了……”原来惠姑那敞开着的前胸上,露出一件银光闪闪的马甲。并娇笑道:“我太公说,这件马甲是永乐皇帝送给江爷爷,再由江爷爷送给我太公的,是吗?”江自强点点头道:
“是的。”原来这件马甲,是由天山绝顶的千年冰蚕丝所织成,穿上它,不但能避宝刀宝刃,也能避免内家掌力的伤害。
本来,它是由一位江湖异人送给大明皇帝,由于七十年前,江自强、戈敏芝协助朱棣消弭那一场滔天大劫时,群侠方面都对朱棣的作为深表不满,朱棣为了巴结江自强这位江湖奇侠,乃以酬庸消弭大劫的名义,将这件价值连城的马甲,送给了江自强。
这就是这件马甲的由来。
嗣后,江自强又把它送给了李哲元,此番惠姑孤身涉险,尽管她的功力奇高,当代武林中,已难得有人能伤得了她,但为防万一,李哲元还是要她将这件异宝穿在身上。
惠姑目注戈敏芝笑道:“江奶奶,你也相信了吗?”“相信了。”戈敏芝歉笑道:“孩子,请原谅江奶奶疑心太重……”惠姑连忙截口笑道:“江奶奶,您这么说,我可担当不起呀!”曹适存连忙接道:“小惠,不用客气了,快将铁门弄开来。”“好的……”但见银芒一闪,铁门上那把重达二十多斤的大钢锁,已被她一下子就削掉了,就像是削朽木似地。
戈敏芝目射异彩道:“小惠,小小年纪,能有这一份成就,可真难得。”惠姑娇笑道:
“江奶奶,我是沾了宝刀的光呀!”戈敏芝道:“我知道,但像这等巨型钢锁,如果内家真力不够,即使有了宝刃,也役法一下子削掉的!”曹适存接道:“二位老人家,请快点出来吧!”说着,他已将铁门拉了开来。
江自强道:“请稍等,我们还有点零星物品,须要收拾一下。……”不料就这当儿,一阵警锣声,由对崖“当、当、当”地传了过来。
曹适存连忙接道:“我们的行动,已被对面的监视哨发觉了,二位老人家请快……”只听栈道尽头的甬道口传来女剑士的惊“咦”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上官倩的语声道:“是对面的监视哨发生误会,没你们的事。”那女剑士的语声道:“娘娘,可以让属下去栈道上瞧瞧吗?”上官倩道:“我说过,没有你们的事。”对崖;警锣声,越来越急,也越响亮,并传来一个苍劲语声道:“两个老怪物已脱困,快点点燃引信……”不错,“无双大侠”夫妇已经脱困,已偕同惠姑,曹适存等人,鱼贯地到达甬道口。惠姑一马当先,越过上官倩,登上甬道口,口中娇笑道:“借光,借光……”也就在这“借光”声中,那位想要到栈道上一瞧究竟的女剑士,已经没法动弹了。
另外一个女剑士一看情况不对,惊惶得忘了点引信也忘了拉警铃,只是脱口惊呼道:
“不好啦!有奸细……”但她也仅仅说完这两句话,就被惠姑制住了。
“江爷爷,江奶奶,小惠替二位老人家开道……”惠姑像一阵风,一面说着,一面飞快地向甬道中淌进。
甬道中传出急促的警铃声。
戈敏芝连忙喝道:“小惠,跟在江奶奶身边,不许躁进!”话声中,江自强、戈敏芝二人都已超越她身前,将她拦住。
“轰”地一声,一道千斤门,就在前面尺许处电疾砸下,吓得惠姑俏脸为之一变。
接着“轰轰”连响,由震响中判断,至少有三道千斤闸同时砸下。
这情况很明显,这也是司介侯所事先以防万一的安排。
在此种缜密的安排之下,即使无双大侠夫妇侥幸能逃出石室,也无法通过那一道又一道的千斤闸的障碍,而徒劳无功。
因此,气得戈敏芝切齿怒叱道:“好一个阴险毒辣的奴才!”但江自强却平静地说道:
“敏芝,冷静一点,甬道不通,我们可以另外设法。”戈敏芝道:“另行设法,谈何容易。”江自强道:“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戈敏芝道:“自强,难道你平常没注意到,这洞口上下峭壁,壁立千仞,算得上是上不接天,下不接地,要想脱困除非是会飞……”江自强截口笑道:“不用飞,敏芝,请放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走!我们先退到洞口去。……”※※※当无双大侠夫妇等一行人被阻于甬道中,进退维谷的同时,整个魔宫,都已进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急状态中。
以欲望香车车主石瑶姑为首的群侠们,已全部由阴河暗道中混入,而最先公然现身活动的,却是傻大个儿汤人杰。
论年纪,汤人杰是香车四小的老二,但论武功,却以他的成就最高。
他,人高马大,嗓门又粗,连手中的长剑,也是特制的,比一般的长剑要长出尺余,并重过一倍以上。
当他由阴河跃出,被魔宫中的巡逻人员发现时,还以为是由地底钻出来的山精海怪哩!
他以最快速的动作,卸除套在外面的水靠,一面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吠!小爷汤人杰,奉命前来捣掉你们的龟巢,快去叫司介侯前来领死!”他的嗓门本来特别粗大,这一嚷嚷,又是特别贯以内家真气,藉以通知早已潜入魔宫的己方人员,在石洞回声反应之下,一字字如天鼓齐鸣,使得整个魔宫中都起了震撼。
魔宫中本已处于戒备状态中,目前,汤人杰所遇上的巡逻队,只有四个女剑士,带队的却是曹适存以前所用的替身牛二虎。
牛二虎略定心神,向四个女剑士沉声喝道:“拿下这大笨牛!”“是!”娇应声中,四个女剑士一幌而前。只听一阵金铁交鸣声中,四枝长剑都被汤人杰的巨型长剑震飞数丈之外,人也一个个被震得踉跄后退。
汤人杰呵呵大笑道:“听说司介侯手下的女剑士都很了得,你们四个,怎么却是如此差劲哩!”他的话没说完,带队的牛二虎已大喝一声:“退!”“退”声出口,人已当先疾奔而去。
汤人杰扬声笑道:“小爷不杀你,快去叫司介侯前来领死……”一声惨号,疾奔中的牛二虎已被迎面赶来的石家庆,一脚踢飞阴河之中,并向汤人杰笑道:“三弟,杀恶即所以行善,对这般满手血腥的魔崽子们,可千万不能手软!”汤人杰咧嘴笑道:“多谢大哥指点,大哥见到惠姑他们吗?”“还没有。”“奇怪?按说,我方才这一嚷,他们都应该听到了啊!”“还有更奇怪的事哩!魔宫的首脑们,到目前为止,一个也没发现。”“莫非是给咱们吓跑了?”“那不可能。”“师傅他们呢?”“正在作深入的搜索,她老人家怕你单独涉险特地叫我来协助你。”一阵快速而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汤人杰浓眉一挑道:“来得好!”话声中,已飞奔着迎了上去。
石家庆连忙一把将他拉住道:“三弟不可莽撞,那是自己人……”来人正是在手术室中,以杜少恒、司马元为首的那七位。
当然,这批人是听到汤人杰的大声叫嚷,而闻声赶来的。
杜少恒与石家庆父子俩劫后重逢,直到此刻,才算有了正式交谈的机会,但却由于时机紧迫,无暇谈及儿女私情,双方略一交换情况之后,石家庆立即向杜少恒说道:“爹!娘和汤阿姨她们已深入魔巢,她要你和司马叔叔赶去助阵,这边则由冬梅阿姨率领,赶快设法先将江老前辈他们解救出来。”“好的,”杜少恒扭头向冬梅和百里轩二人说道:“百里兄、冬梅,这边只好偏劳诸位了。”石家庆也立即接道:“解救江老前辈的行动,是越快越好……”百里轩点首接道:“我们当全力以赴!”杜少恒转向司马元道:“司马兄,咱们走吧!”一声冷笑,由前头的甬道中传来:“不必费事了,这儿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话到人到,一道幽灵似的人影,已停立于他们前头丈远处,另外三个人也随后赶到。后来的三个,杜少恒曾经见过,那是天一门的供奉“苗岭三邪”覃得功、刁振、哈雷,但最先赶来的那个人,却没人认识。
不过,尽管没人认识,却不难于他的外貌与年龄上,忖知他是甚么人。
那是一个须眉全白的灰衫老者,估计他的年龄,与唐老怪詹恨天不相上下,面部轮廓,却与司介侯有着六成近似。
杜少恒目光一触之下,即断定那人就是引起这一场江湖浩劫的罪魁祸首,也就是以往白云山庄的仆人,目前天一门太上门主司介侯的父亲司大成。
但尽管杜少恒已断定此人就是司大成,却仍然是注目问道:“阁下是甚么人?”司大成笑道:“你别管老夫是甚么人,老夫也不问你是甚么东西……”杜少恒截口冷笑道:“但我已知道你是甚么东西变的。”“哦!你且说说看?”“难道你不是白云山庄吃里扒外的奴才司大成老贼?”司大成脸色一变道:“骂得好:”紧接着,扭头一声沉喝:“三位供奉听令!先替老夫给这小辈掌嘴!”“得令!”“苗岭三邪”暴喏声中,但见人影幌动,已一齐欺身扬掌,向杜少恒进击。
也就在此同时,汤人杰朗笑一声:“杜叔叔,这笔生意让给我……”别瞧汤人杰人高马大,但身手之灵活,却无以复加。
但见他人随话进,身形电掣中,已抢在杜少恒的身前。
杜少恒刚刚说得一声:“小心……”话出同时,“砰砰”震响也随之传出,那奉命给杜少恒掌嘴的“苗岭三邪”不但不曾揍着杜少恒的耳光,反而在大出意外的情况之下,被汤人杰一招逼得退了三大步。
汤人杰得理不饶人,他可不管对方三人老羞成怒的那一副尴尬相,长剑挥洒,如影随形地,跟踪进击,一面朗声笑道:“别发呆呀!老杂种!”“刷、刷、刷”一连三剑,又将“苗岭三邪”逼退三大步。
“苗岭三邪”位居天一门的供奉,又是贾素芬一手调教出来的得力助手,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尽管他们在事出意外的情况之下,被汤人杰逼得连连后退,但却能立即稳住颓势,并予以反击。
尤其是覃得功手中那条号称已有千年气候的铁线蛇,更是刁钻已极,也狠毒已极地,尽向汤人杰的致命要害处进攻。
也因为如此,迫得汤人杰不得不向后疾退着。
一旁的石家庆扬声说道:“三弟,先除去那条毒蛇!”这真是当局者迷,石家庆算得上是一语提醒梦中人,使得汤人杰“呵”了一声道:“我真该死……”只听覃得功冷笑一声,道:“老子这条宝蛇,你们师傅也莫奈它何,你小子算甚么玩艺儿,也想……”汤人杰截口笑道:“老杂种你懂得甚么,当时,我师傅没将法宝带在身边,才使得你耀武扬威,现在,她老人家已将法宝交给我了,你等着瞧吧!”他口中说得好听,人却仍然被迫得连连后退,而且已快要退到阴河边了。
杜少恒入目之下,扬声喝道:“人杰,小心……”汤人杰扬声笑道:“杜伯伯请放心,我是在耍狗熊哩!”这傻大个儿一会儿“杜叔叔”,一会儿“杜伯伯”地,显得有点语无伦次,但他手中的招式,却的确是一点也不含糊。
就在他的谈笑声中,已稳住颓势,并开始反击,而左手也已探入怀中。
对目前这情况,使得一旁的老魔司大成已提高了戒心。
因为,“苗岭三邪”和时百川四个供奉,是天一门中的首脑人物贾素芬、詹恨天、司马父子等以下功力最高的高手,如今,群侠方面,以一个年轻小伙子就敌住三个,这情况还不够严重吗!
就当他精目溜转,准备自己出手的同时,杜少恒也已瞧出目前的危机了,而适时扬声笑道:“司大成,咱们也别闲着啊!”司大成冷笑道:“想跟老夫交手,你还不配!”那“配”字的尾音未落,只听汤人杰喝一声:“打!”随着“打”声,汤人杰的左掌中发出一蓬黄雾,疾如电掣地,向覃得功手中的铁线蛇蛇头罩落。”说来也真令人难以相信,那条连宝刀宝剑也伤不了它的铁线蛇,一碰上汤人杰所发出的那蓬黄雾,竟然使得它一下就瘫痪了似地,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原来汤人杰使的是雄黄之精。
雄黄,一向是蛇虫的克星,而雄黄精的功效更大,即使是具有千年以上气候的蛇虫,也难以抵挡,这主意还是李哲元想出来的,雄黄精也是李哲元所赠送。
同时,由于那铁线蛇本身已通灵,懂得招式,当双方交手时,即使再好的手法,也不易击中,如果一击不中而使对方提高警觉,那就麻烦了。
所以,为期其一击必中。李哲元更特别交代汤人杰,临敌时,将雄黄捏成粉末发出,所以,汤人杰所发出的雄黄精,看起来像一蓬黄雾,使得那条铁线蛇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覃得功连作梦也不曾想到对方会来上这么一记绝招,使得他那珍如性命的独门“兵刃”一下子变成了废物,惊急交迸之下,几乎要气得晕倒下去。
但一击得手的汤人杰,是何等身手,又怎会轻易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杀敌良机。
他,一下子制住对方的铁线蛇后,右手长剑趁势环扫,荡开刁振,哈雷的两般兵刃,向覃得功的腰际电疾地斩去。
真是说时迟,那时快,连一旁蓄势支援的老魔司大成也来不及抢救,覃得功已被腰斩当场。
汤人杰初挑大梁,一下子得心应手地,杀掉一个强敌,内心的兴奋与精神上的鼓舞,自然是不在话下。
而“苗岭三邪”中剩下的刁振与哈雷,他们的情形,却恰好相反,汤人杰杀了覃得功,也等于杀去他们两人一半以上的斗志。
方才是三对一,而且士气如虹,如今是二对一,斗志也打了折扣,因而立即显得相形见拙地,被汤人杰逼得连连后退。
司大成突然闷声不响地,欺身扑向汤人杰,但却被杜少恒半途截住,并扬声笑道:“毕竟是奴才出身的人,始终只会暗算伤人……”话声中,两人已“呛、呛、呛”地硬拚了五招,杜少恒虽然感到有点吃力,但能与对方的顶尖儿高手一较短长,却使他的信心为之大增。
相反地,司大成却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咦”。
也就在司大成的惊“咦”声中,杜少恒却话锋一转道:“诸位别闲着呀!咱们要争取时间。……”司马元、百里轩等人,已被目前这精彩而又激烈的恶斗吸引住全部精神,经过杜少恒的提醒之后,才禁不住哑然失笑地,由司马向百里轩说道:“百里兄请去帮汤人杰……”也不等对方的反应,他已仗剑扑向司大成,并扬声笑道:“杜大侠,咱们联手宰了这老贼!”司大成冷笑一声:“作梦!”司大成独斗一个杜少恒,可并未占多大便宜,如今再加上像司马元这样的高手,立即连仅有一点上风也为之失去,反而处于下风了。
“嘴皮子硬不管用,”司马元一面配合杜少恒加紧抢攻,一面笑道:“杜兄,咱们联手宰了这罪魁祸首,该是奇功一件……”一声惨号,打断了他的话。
原来是百里轩加入汤人杰的战围之后,汤人杰大奋神威,一剑刺中哈雷的前胸。
百里轩连忙喝道:“小老弟。这一个是我的……”“苗岭三邪”中仅剩的刁振,一见情况不妙,已腾身飞越阴河,准备开溜。
但见百里轩左手一扬道:“留下命来!”寒芒闪处,一柄飞刀射中刁振的背部,使得刚刚越过阴河的刁振,也发出一声惨号,当场仆倒。
百里轩返身扑向杜少恒等人的战圈,并扬声笑道:“二位老兄,算我一份!”但老奸巨滑的司大成,已不等他们两人参战,奋力一招,荡开杜少恒、司马元二人的长剑,一个倒翻,向里间疾射而去。
百里轩故技重施,扬手发出一柄飞刀道:“老贼躺下!”但这回情况可不同了,司大成不但没有躺下,而且,那把飞刀,还以比他发出时更劲疾之势,反射回来,并传来司大成的冷笑道:“暂时便宜你们这几个小辈!”杜少恒以长剑将飞刀格落,一面说道:“诸位,咱们还是照方才的办法,由我和司马兄前往里洞,其余诸位请百里兄率领,去帮助无双大侠脱困。”“不!”百里轩接道:“目前,敌众我寡,据我的想法,支援石车主与帮助无双大侠脱困,表面上看来,是同等重要,但实际上,却是无双大侠方面,更令人担心……”杜少恒接问道:“何以见得?”百里轩道:“据我所知,惠姑早已前往协助无双大侠,对惠姑的身手,我想在场诸位都有绝对信心,但事实上却是迄今没有消息,诸位想想,这是意味着一些甚么呢?”杜少恒蹙眉接道:“这……显然是遇上了困难。”这时,冬梅美目一转,悄然将站在她身边的琴儿一拉,向丈远外一个被制住穴道的女剑士身边走去。
百里轩道:“我也是这么想,同时,我也想到,石车主方面,如无相当把握,不会孤军深入,所以,我认为,支援石车主固然要紧,但解救无双大侠的工作,却更为重要急迫,因为,短时期内,石车主他们不会有危险,而无双大侠方面是我们主力中的主力,所以,越能提早解救出来,对我们越有利。”杜少恒点点头道:“百里兄所言甚是,只是,我们必须先行了解一下无双大侠他们的情况,才能作适当的安排。”冬梅却适时接着道:“这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杜少恒一楞道:“你?”冬梅和琴儿相偕走了过来,含笑说道:“少恒,我是由方才被你制住的那个女剑士口中问出来的……”杜少恒连忙接道:“怎么样?”冬梅道:“无双大侠和惠姑都被阻于甬道中的四道千斤闸的那一头……”“那我们赶快将那千斤闸弄开。”“不容易,据琴儿说,那千斤闸用生铁铸成,厚达逾一尺,重达三千斤以上,而且又有机关控制,用蛮力没法托起,即使用宝刀宝剑,也是旷时废事。”杜少恒目注琴儿问道:“琴儿,你知道那控制机关的枢纽吗?”琴兄道:“知道,那是太上行功密室的隔壁。”百里轩接道:“那就行了,我们不必再将力量分散,集中全力向里闯。”杜少但点首道:“好!就决定这么办,咱们闯!”“闯!闯到鬼门关去吧!”接话的仍然是司大成。
随着话声,他已经像幽灵似地,又回到当场。
而且,身旁还多了一个时百川和六劲装佩剑的年轻剑手。天一门少主曹适存的儿子曹子畏,也是这六个年轻剑士中的一个。
也由于曹子畏也在当中,使得群侠们目光一触之下,即能意识到,这六个人就是司介侯以灭绝人性的手段,改造成功的超级杀手。
不过,由外表看来,这六个人除了表情冷肃之外,倒并没有甚么异样。
杜少恒精目一扫,笑道:“司大成,你还有胆量跑回来佩服!佩服!”时百川厉声喝问道:“杀‘苗岭三邪’的是谁?给我滚出来领死!”不等他说完,汤人杰已挺身而出道:
“就是小爷我!”司大成却一把将时百川拉住道:“老弟,先给宰了那个吃里扒外的百里轩!”时百川道:“司老放心!在场的人,一个也休想活着离开!”汤人杰已挥剑进击,并朗声笑道:“老杂种别吹大气,先吃我一剑!”“叱”地一声,汤人杰的长剑却被两个年轻杀手挥剑架住,而且显得斤两悉称。
虽然是以二对一,但以汤人杰目前的成就而言,能架住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已不简单了。
因此,汤人杰一面抽剑抢攻,一面“咦”了一声道:“好家伙,真看不出来……”杜少恒连忙喝道:“人杰小心,这是他们的特别杀手,已失去神智的杀手!”汤人杰扬声答道:
“我知道……”话声中,已展开一场以快制快的抢攻。
两个杀手能与汤人杰打成平手,尽管他们是失去神智,使的是放弃防守的拚命打法,但也不难想见,他们的个别身手,决不在“苗岭三邪”之下。
也因这原因,杜少恒心念电转着向司马元传音说道:“司马兄,目前在人数上虽然是我们占优势,但一个司大成、我必须合你我两人之力才能有制胜把握,时百川是首席供奉,功力必然高于‘苗岭三邪’,六个杀手中,除了人杰敌住两个之外,还剩下四个没人对付,所以我们必须趁司大成,时百川二人末出手之前,出其不意,集中全力,先将四个杀手消灭,待会才能免除后顾之忧。”司马元传音答道:“可是,曹子畏是你的侄儿啊!”“现在,顾不了这些。”杜少恒接着向百里轩传音说道:“百里兄,请加强戒备,以防司、时二老贼突起发难……”他的传音未毕,双战汤人杰的两个杀手之一,已被斩掉一条右臂,但那杀手根本没有感觉,仍然挥舞着左臂,向汤人杰猛扑。
司大成入目之下,沉喝一声:“再上去两个……”另两个杀手应声扑出,却被杜少恒,司马元二人分别截住。
杜少恒、司马元二人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一上手就是以十二成的真力,迎头痛击,因此,双方长剑相接之下,一下子就将对方的长剑震飞,同时各自飞起一脚,踢中对方的前胸,使其内脏碎裂而当场倒毙。
这情形,使得司大成怒叱一声,飞身将杜少恒、司马元二人截住。
同时,时百川随即一挥手,沉喝一声:“上!”曹子畏和另一个杀手,也飞身而出,时百川本人却迳行扑向百里轩。
对付剩余的两个杀手,冬梅早已有了准备,那就是由琴儿,剑儿对付一个,冬梅自己与白小云则对付曹子畏,一时之间,倒也算是旗鼓相当。
战况暂呈混乱,但大致说来,还是群侠方面占了优势,因为,功力最高的司大成,被杜少恒、司马元二人给缠住了。
百里轩与时百川也暂成平局。
以一对二的汤人杰,已将另一个断臂的杀手以掌力击毙,剩下的一个杀手,也已凶焰大减,在节节败退中。
当然,能有目前这略占优势的情况,还得归功于社少恒、司马元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因为,如非他们两人以霹雳手段除掉两个杀手,则目前的局面,就非常可虑了。
司大成不愧是老奸巨滑的魔头,尽管他在杜少恒、司马元二人的联手之下,落了下风,却仍然是有攻有守地,狂笑道:“杜少恒,你想知道石瑶姑、汤紫云那两个小辈情形吗?”
杜少恒心知对方是想施展攻心战术,因而不加思索地,沉叱一声:“现在,我只想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奴才!”司大成冷笑道:“告诉你,那两个臭娘们孤军深入,已被困入水牢中,咱们的大批人马马上就要过来了……”一声惨号,汤人杰已杀掉他当面的杀手,飞身过来,沉声喝问道:“老杂种,你在说甚么?”司大成独战杜少恒、司马元二人,尚且落了下风,怎能再加上一个汤人杰,因此,他尽力撑持着,暗中打算再度开溜,但口中却冷笑道:
“老夫说,石瑶姑、汤紫云二人已被宰掉了……”这同时,杜少恒却出人意外地,猛一抽身,一个急旋,长剑回扫,将正与百里轩杀得难解难分的时百川,一剑腰斩当场。
紧接着,再度一旋,人已到了曹子畏背后,扬指凌空连点,点了曹子畏的五处大穴。这刹那之间,杜少恒身形似旋风,出手如闪电,显得威风八面地,一下子除去了两个强敌。
当然,百里轩也没闲着,自他的对手时百川被杜少恒以闪电手法杀掉之后,立即回身将正与琴儿剑儿二人恶斗着的一个杀手杀掉。
片刻之间,斗场中已是只剩下司大成一个人。
尽管由于杜少恒的突然抽身而使可大成压力大减,但目前这急转直下的局面,饶是他阅历丰富,并是天一门中四个顶尖高手之一,也不由地感到心头一凉。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心知面临目前这等局面,可千万慌乱不得。
而且,盱衡当前形势,他更是深深明白,要想全身而退,已不可能。
因此,他不但临危不乱,反而放弃防守,招招都是与敌偕亡的拚命招式,希望能藉此拚命打法,以作死里求生的打算。最低限度也得捞点本钱回来。
对围攻他的群侠方面而言,司大成已成了釜底鱼,瓮中鳖,要放倒他只是时间问题,自然不愿跟他拚命,因而战况暂呈胶着状态。
围攻他的群侠方面,杜少恒、百里轩二人已算得上是当代武林中的顶尖儿高手之一,司马元也是群侠方面的精英人物,汤人杰则是年轻一代中的第一高手,以如此坚强的阵容,联手合击之下,是何等威力。
但司大成居然能勉强应付,尽管他采取的是拚命打法,却也不难想见他的身手,是何等高明。
杜少恒边打边扬声说道:“诸位请沉住气,咱们不必躁进,先消耗这老贼的真力,到适当的时候,再捉活的。”司大成冷笑道:“不要紧,有石瑶姑、汤紫云两大美人替老夫垫背,老夫死而无憾。”对攻心战术的运用,司大成算是一位大行家,他这两句话,对群侠方面,的确具有很大的威胁作用。
因为,此间的群侠,虽然占了绝对优势,但他们的内心,却不能不替孤军深入的石瑶姑与汤紫云二人担心。
杜少恒心念电转,口中却故意冷笑道:“司老贼,你少替别人操心,石车主功参造化,已成金刚不坏之身,加上汤紫云为辅,当代武林中,已没人能伤得了她……”司马元也附和着笑道:“司老贼,我劝你还是横剑自刎了吧!”“放屁?”司大成方自怒叱一声,一队至少在十人以上的女剑土,在公冶升与公冶月二人的前导之下,蜂涌而来,因而使得司大成心中一喜地,话锋一转道:“统统上,宰了这些小辈们!”司马元也同时扬声喝道:“两位公冶大侠请莫忘了咱们的君子协定,而且,贵少主十二娘已弃暗投明,令弟公冶恒还在我们手中。”这一说,自然使得公冶兄弟为之一楞,而显得趄趑不前起来。
琴儿也挺身而出,向那些女剑士们喝道:“各位姊妹们,是弃暗投明的时候了,大家放下兵刃……”司大成截口怒叱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统统上!”尽管司大成声色俱厉地命令着,但公冶兄弟与那批文剑士们,却仍然显得进退维谷地,呆立当场。
忽然,一声冷笑遥遥传来:“石瑶姑,别想逃了,认命了吧!”听话声,当在百丈之外,杜少恒心头一急之下,连忙向司马元传音说道:“司马兄,这儿请多费神照应,我去支援瑶姑……”传音一顿,人已腾身而起,越过公冶兄弟与那批女剑士的上空,循声向里间疾射而去。杜少恒一走,司大成所受压力顿减,精神也为之大振地,扬声喝道:“公冶升,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十二娘正在面联手对敌,而且,石瑶姑已经败退下来,你们究竟该听谁的,自己多想想吧!”其实,公冶十二娘正和文真真、小精灵等三人在文素文的房间中,司马元固然不知,司大成也同样的不知。
他们两人之所以有那种说法,那是基于同样的心理攻心战术。
当然,公冶兄弟与那批女剑士们,也同样的不明内情,而感得不知如何自处。
但由于片刻之前,百丈外的那一声劲叱,使得司大成目前的话增加了份量。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那声劲叱正是他们心目中的第一号高手“贾太君”所发出。也由于那声劲叱,表示石瑶姑的确已败下阵来了,因而公冶升等这批人,略一犹豫之下竟一齐挥舞着兵刃,逼了上来。
群侠这边,由冬梅安排白小云对付公冶升,剑儿对付公冶月,那批女剑士则由琴儿再下说词。琴儿是那批女剑士的领队,由她现身说法,虽然未能使那批女剑士反戈相向,总算暂时使她们没有参战。
公冶兄弟是雪山派的四老中人,白小云与剑儿虽然是年轻一代中的精英人物,但面对公冶兄弟这等高手,却也感到非常吃力。
司大成这一边,由于减少了一个功力最高的对手杜少恒,在精神大振之下,已反败为胜地,占起上风来。概括一句,目前的群侠方面,显然都已处于不利的情况之下。
冬梅虽然暂时闲着,却是手横长剑,神注全场,只要发现哪儿吃紧,她就准备向哪儿支援。
里间甬道中,金铁交鸣之声兴叱喝声,连绵不绝,而且是越来越近,由声音判断,石瑶姑等人显然已退到了五十丈之外。
老奸巨滑的司大成,自然会把握住这有利的机会,而大声喝道:“你们这批死丫头,再不听话,待会老夫一个个的活撕了你们!”司大成的喝声,再加上目前这不利于群侠的情况,使得琴儿对那批女剑士的影响力,已几近于零。
只见那批女剑儿,已神色庄重地,一齐向琴儿徐徐地逼了上来。
琴儿怒叱一声:“你们想死!”司大成扬声笑道:“对!谁先宰了这吃里扒外的小贱人,赏黄金千两!”琴儿冷笑一声:“作梦!”司大成扬声喝道:“孩子们!上啊!”汤人杰怒叱一声:“上你奶奶个雄。”这傻大个儿是愈战愈勇,随着这叱声,大奋神威,“刷、刷、刷”一连三剑,居然使得司大成这老魔头,不得不全神应战。
同时,也由于汤人杰的大奋神威,连带激发了司马元与百里轩二人的潜力,一齐奋力抢攻,竟然又扭转颓势,而暂时打成平手了。
那此女剑士们,虽然已逼近琴儿的八尺距离之内但一则由于琴儿曾是她们的领队,余威犹存,再则,对琴儿的艺业,她们也知之最深,她们都明白,谁抢先发难,准定是先死无疑。也因为如此,这批对目前战局有决定性影响力的女剑士,虽已到了一触即发的情况,却仍然在僵持着。
分别独战公冶兄弟的白小云与剑儿,已呈现败象,而尤以剑儿的情况更为严重。
蓄势支援的冬梅,已徐徐逼近剑儿身旁。
里间甬道的恶斗,已约莫到了三十丈之外,由于没听到任何人说话,而只听到如火如荼的杀伐声,不难想见其战况的激烈。
就当此间群侠处境越来越艰苦之间,只听贾素芬的话,又遥遥传来:“三个小辈听好,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老身可以赏你们一个全尸!”-

杜少恒的语声怒叱接道:“老虔婆,你放屁!”这情形,很显然,杜少恒已支援上了,而且是在且战且退中,但退却的速度非常缓慢。正准备支援剑儿的冬梅,不由心念电转着:
“少恒是知道这儿情况的人,为何不招呼石车主,快点退到这边来,集中全力,以图良策呢?”念转未毕,忽然目光一亮地,脱口欢呼道:“二娘娘,来得正好!”是的,是公冶十二娘赶来了,文真真、小精灵二人也赶了来,连不久之前,悄然离去的石家庆也同时回来了。
小精灵人未到,已先扬声欢呼道:“师傅,小精灵来帮您……”百里轩扬声笑道:“你算老几,我这儿没你的事……”公冶十二娘精目环扫,首先扬声喝道:“升老,月老,请住手!”有着“少主”的招呼,公冶兄弟连忙各自虚幌一招,退出战圈。
剑儿、白小云二人都未追击,她们两人都已额头见汗。
公冶升注目沉声问道:“少主,您的意思是?”公冶十二娘沉声说道:“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二位请站到我身边来。”“是!”这一来,群侠方面声威大振,那批与琴儿僵持着的女剑士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琴儿打铁趁热地,沉声喝道:“丢下兵刃,咱们仍然是好姊妹!”司大成也扬声说道:
“孩子们,贾太君马上就要出来了,该听谁的话,你们自己多想想吧……”这是一个非常混乱的局面,使得那些女剑士们既未听琴儿的话,放下兵刃,也没听司大成的话立即参战,都是不约而同地,一齐徐徐向后退走。
冬梅一见目前局面已暂时稳定下来,才向文真真悄声问:“文姑娘,令堂情形如何?”
文真真道:“我已点了他老人家的‘黑甜穴’暂时藏在一个很秘密的地方。”原来方才石家庆的悄然溜走,也是冬梅的主意。
她虽然对外间的情况不太了解,却断定此时的文素文房间中不会设防,也断定在惠姑的安排之下,文真真与小精灵必然已混入文素文的住处。
也因为如此,她才由琴儿口中问明文素文住处的路径之后,暗中将石家庆支走,她这一招可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使得文真真等人能及时赶来,而扭转了劣势。
冬梅点点头,目注十二娘道:“二娘娘……”公冶十二娘连忙截断她的话道:“冬梅,咱们称呼,须要更正了,叫我一声大姊吧!”“是!大姊。”冬梅表现得落落大方,“目前我们该怎办,你得负起指挥的责任来。”公冶十二娘美目环扫,苦笑道:“可是,我刚到这儿,一切情况都不了解。”冬梅道:“目前,情况很复杂,也很简单,我们的人,大部份都在这儿……”这时,通道深处的激烈杀伐声,仍然在缓慢地,逐渐向外逼近。
冬梅接着说道:“大姊请听,那就是石车主,汤夫人,少恒等三人,在拦阻那个甚么贾太君。”公冶十二娘蹙眉接道:“听这情形,他们已有拦阻不住之势。”“是的。”“惠姑呢?”“据说,惠姑和无双大侠等人,都已被四道千斤闸封阻在甬道中。”公冶十二娘美目再度环扫,一面说道:“这老甲鱼暂时让他负隅顽抗,这儿由你领导文姑娘和石公子等人掠阵,我和升老月老前往支援石车主。”公冶十二娘不愧是雪山派的领导人物,简单的几句话,却显得有条不紊。
但她这种分配已经是多余的了,因为,甬道中已有了急剧的变化那激烈的杀伐声,忽然迅速地向外移动,只听贾素芬的语声怒叱道:“三个小辈,留下命来!”杜少恒的话声笑道:“老虔婆,我们不会跑,也没人怕你……”“不怕,就不要退!”“这儿地势太窄,不便施展,退到外头去,咱们可以放手施为……”就这几句话的工夫,石瑶姑、汤紫云、杜少恒等三人已且战且退地,到了丈远之外。那些退走的女剑士们,纷纷让道,退向两旁。
群侠这边闲着的人,也在公冶十二娘的示意之下,集中在一起,一面凝功应变,一面打量着……贾素芬使的是一根蛇头钢拐,此人不愧是顶尖高手中的高手,独斗石瑶姑,汤紫云,杜少恒等三大高手,仍然钢拐翻飞,节节进逼,一点也不含糊,在她后面跟着的司介侯,詹恨天二人,倒像是成了局外人似地,显得悠闲已极。
群侠这边,石瑶姑等三人虽然节节后退,却神态从容,防守也很严谨。
但石瑶姑,汤紫云二人,却都是血染“征袍”,算得上是全身浴血。
当然,她们身上溅的都是敌人身上的血,也不难想见,在贾素芬出手之前,她们两人已杀了不少人。
正在负隅顽抗,作殊死战的司大成,一见己方大援已到,不由精神大振地,又暂时扭回劣势,而打成了平手。
石瑶姑于激战中,目光匆匆一扫,已看清了外间的一切情况。
她忽然奋力攻出三招,使得贾素芬的凌厉攻势之一滞!同声扬声说道:“少恒,汤姊姊辛苦一点,截住这老虔婆……”语声中,她人已抽身一个倒翻,向司马元等的斗场疾射,并扬声喝道:“司马大侠,要活的!”话声未落,人已射到斗场,左手发出一道白影,只听“当”地一声,司大成手中长剑,已应声碎成片片。
一个剑客失去了剑,等于是一条毒蛇失去了毒牙。
如非是石瑶姑招呼在先,司大成在被石瑶姑毁去长剑之后,势将被司马元、百里轩、汤人杰等三人所乱剑分尸。
但此刻,司马元等人三枝长剑,却只是抵着司大成的要害,由汤人杰首先喝道:“老杂种,认命了吧!”这时,石瑶姑又回到原处,协同杜少恒,汤紫云二人将贾素芬截住。
其实,石瑶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出人意外地,毁去司大成的长剑之后,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已纵回原处。
在旁观的人看来,就像是织布的梭子一般,那么飞快地一个来回而已。
而且,再度联手将贾素芬截住之后,已不再后退,杜少恒并朗声笑道:“老虔婆,现在你该已明白,我们并不是怕你……”一旁的司介侯怒声叱道:“石瑶姑,你好卑鄙的手段!”石瑶姑冷哼一声:“比起你的手段来,我这点权宜措施,算得了甚么!”紧接着,又冷笑道:“司介侯,你敢妄动一下!”本来作势欲扑的司介侯,由于自己的父亲被对方劫持,闻言之下,不得不强行忍耐着。由此,已不难看出石瑶姑的机智与应变的才能。
因为,在预期中的无双大侠夫妇未能及时解救出来,前来支援的情况之下,如不先行生擒司大成作为人质,则司介侯与詹恨天两人,群侠方面已无人可敌,其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也由于这一意外的变化,使得司介侯,詹恨天二人都因投鼠忌器而未便出手。
司马元并也以最快速的动作,连点司大成五处大穴,并向汤人杰说道:“人杰,好好看住这老魔头!”石瑶姑也扬声说道:“人杰,不管是谁,只要妄图接近,就先宰了这老魔头!”汤人杰恭声应道:“徒儿记下了。”司马元,百里宣二人缓步向石瑶姑等人激战处逼近,石瑶姑连忙喝道:“二位暂时不必上来。”贾素芬也同时大喝一声:“停!”随着这一声“停”,她自己已首先倒纵丈外。
以石瑶姑为首的社少恒,汤紫云等三人也未追击,只各自横剑卓立当场。
这时,正邪双方,高手云集,壁垒分明。
恶斗虽然暂时中止,但紧张紧张的气氛,却是一点也没减低,炽烈的战火,随时都会重新燃起。
而且也不难想见,当战火重燃时,必然是一场无比惨烈的混战。
好在目前这场地地势开阔,即使是百十个高手同时出手,也不致施展不开。
沉寂了少顷之后,贾素芬才目注石瑶姑沉声问道:“石瑶姑,你劫持本“太上的尊翁,意欲何为?”这一阵子,石瑶姑,汤素云二人已消耗掉不少真力,因此,她不得不借这个机会以求略予恢复,而故作沉思状,含笑反问道:“你那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贾素芬阴笑道:“我想过了,你是因为江自强夫妇没救出来,而不得不藉人质以求全身而退。”“错了,”石瑶姑笑道:“石瑶姑此行,就是为了犁庭扫穴,消灭你们这些武林败类而来,现在任务还未完成,怎会作撤退打算。”贾素芬道:“石瑶姑,别作违心之论,我看透了你的用心,也给你算好了命,我想,你自己也该明白,即使江自强夫妇能够脱困,也未必能替你帮上忙,何况,事实上,他们绝对没法脱困,所以,我老婆子借箸代筹,你只有一条路可走。”石瑶姑笑问道:“那是一条怎样的路?说出来试试看?”贾素芬一个字一个字地,沉声说道:“弃械投降,老身保证不杀你!”“盛意心领了,贾老前辈,”石瑶姑神色一整道:“也看在你这一番盛意上,我要进几句逆耳良言,希望老前辈能够平心静气地听下去。”贾素芬“唔”了一声道:“你说。”石瑶姑声容俱庄地说道:“老前辈是当代武林中,有数几位硕果仅存的元老之一,除了白云山庄中几位已经不过问江湖琐事的老人家之外,也只有无双大侠伉俪能与老前辈相提并论,这地位是何等崇高!”高帽子人人都很受用,贾素芬自然也不例外。
尽管石瑶姑等人,方才于恶斗中,曾经骂她为“老虔婆”,但此刻的一番恭维,却使她非常受用。
不过,她表面上却故意紧绷着老脸,冷然接道:“别跟我玩王二麻子,有话就痛痛快快的说!”“是!”石瑶姑正容如故地道:“现在,我郑重表明我的立场,石瑶姑根本无意与前辈为敌……”“那你此行所为何来?”“奉命清理门户,老前辈该知道,司家父子,过去是白云山庄的仆人,逆伦犯上,已是罪不容诛,再加上倒行逆施,危害江湖,更是天理难容!”“石瑶姑,你想想看,如所周知,白云山庄,是武林人物心中的圣地,凭司家父子一个仆人的身份,怎敢作下如你所说的‘逆伦犯上’的事来?”石瑶姑一怔道:“这是说,还有人在幕后支持?”贾素芬点点头道:“不错!”石瑶姑蹙眉问道:“那在幕后支持司家父子的人,是谁呢?”贾素芬道:“石瑶姑,如果你不是明知故问,就不够聪明了。”“这是说,就是老前辈你?”“唔……”“老前辈为甚么要这么作?”“为了湔雪七十年前,江自强夫妇所加诸我身上的屈辱。”石瑶姑正容说道:“老前辈,瑶姑生的晚,对七十年前的往事,未能躬逢其盛,但据传闻所说,当时的江老前辈伉俪……”贾素芬截口接道:“慢着,我有话问你,你,是白云山庄的嫡系传人?”“是的!”“那你为何称江自强夫妇为老前辈?”“因为,瑶姑与白云山庄,虽有传艺之实,却并无一般师门关系的名份。”“你的武功,由谁所传授?”“是李老太公……”“李哲元?”“是的!”“李哲元为何没来?”石瑶姑正容说道:“瑶姑方才已说过,几位老人家都已不过问江湖琐事。”贾素芬冷笑一声:
“说得真好听!”“瑶姑说的都是实情。”“好!现在,继续你方才未完的话题。”石瑶姑沉思着道:“据传闻所说,当时的江老前辈伉俪,并未对老前辈有甚么屈辱的行动。”“对未曾目睹的事,最好少下评论!”“退一步来说,即使老前辈受过某种屈辱,白云山庄早已化成一片劫灰,江老前辈伉俪更是被幽囚五十年,老前辈的闷气,也应该可以消掉了。”
“站在你的立场,自然乐得说风凉话,现在,我问你,”贾素芬注目沉声说道:“你口口声声是无意与我为敌,但你方才曾杀过我多少手下人,你还记得吗?”“瑶姑既奉命清理门户,那是迫不得已之事。”“可是,你见到我时,并未说明无意与我为敌。”“老前辈,方才那情形,瑶姑能有说话的机会吗!何况,我也不认识前辈你的大驾!”“现在,你怎么认识的?”“是杜大侠赶到之后,才以真气传音告诉我的。”“知道了还骂我老虔婆,现在却又说无意与我为敌,石瑶姑,你把我老婆子看成三岁娃儿了!”贾素芬冷笑着接道:“别拖时间,没有人前来救你,小辈,还是认命了吧!”话落,全身骨节一阵爆响,随手将钢拐向地面一插,沉声喝道:“小辈,你是自动放回司大成,还是要老身擒下你作为交换?”石瑶姑笑道:“老前辈执迷不悟,石瑶姑也只好舍命奉陪……”石瑶姑说话之间,一旁的杜少恒,汤紫云二人,也已凝功待变。
一直冷眼旁观的司介侯,忽然插口说道:“太君,当心她手中的冰魄神珠。”司介侯口中的“冰魄神珠”,也就是方才石瑶姑毁去司大成手中长剑的武林瑰宝之一,前文中曾由詹恨天口中解说过。
此珠为天山绝顶的万年冰蚌秉天地间至阴寒之气,所孕育而成,如以使用者本身内力催发,能于片刻之间,使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冻尸。
而且,珠发无声,具有催毁敌人兵刃,及击散内家真气的妙用。
目前,留传在武林中的冰魄神珠,一共只有两颗,分别为石瑶姑,李惠姑二人所持有。
经司介侯提醒之后,贾素芬微微一怔道:“石瑶姑,你方才使的果然是冰魄神珠?”石瑶姑点点头道:“不错,是李太公所赠送。”贾素芬冷笑道:“方才,咱们斗了将近千招,你为何不使用?”石瑶姑道:“这正是我无意和你为敌的证明,因为此珠过于霸道,出必伤人,我不想老前辈的一世威名,毁于一旦……”贾素芬截口冷笑道:“小辈,别尽拣好听的话,我替你说明了吧!方才你不肯使用冰魄神珠对付我,是怕偷鸡不着蚀把米。”石瑶姑笑问道:“老前辈认为冰魄神珠奈何不了你?”“不错,”贾素芬傲然点首道:“而且,我有把握将它收下来。”“我不信!”“你何妨试试看。”“再战时,我会试的,贾老前辈,我不妨坦白告诉你,即使你有力量能收去冰魄神珠,也没法同时兼顾另一宗武林瑰宝。”“不管你有多少家私,都献出来吧!”“遵命!”石瑶姑娇笑一声,扬声说道:“真真,将人杰换下来!”“是!”文真真娇应一声,射落汤人杰身边。
石瑶姑又扬声说道:“人杰,司大成交与你二师姊,你到这边来。”汤人杰暴喏一声,飞泻当场。
石瑶姑扭头向汤紫云朗声说道:“紫云姊,由你与司马大侠,家庆三人对付詹老怪,百里大侠,公冶姊姊,和二位公冶大侠,对付司介侯……”文真真连忙嚷道:“师傅,您怎能将我乾耗在这儿。”石瑶姑笑道:“乖徒儿,你的任务最重要了,记着,当你看到任何一处吃紧,急须支援时,就宰了司大成,立即前往支援……”“多谢师傅!”石瑶姑这一招,可真够绝!
试想,只要群侠方面任何一处吃紧,司大成就难逃一死,此情此景之下,天一门的人还敢放手施为吗!
因此,贾素芬立即冷笑一声:“指挥若定,真有点大将风范呀!”“多谢夸奖!”石瑶姑又扬声说道:“小精灵,小云,与弃暗投明的琴儿剑儿,冬梅妹子指挥,机动运用。”所谓“机动运用”,也就是哪儿吃紧,就向哪儿支援。
这道理,冬梅自然懂得,因而恭应道:“冬梅遵命。”贾素芬淡淡地一笑道:“站在你的立场上,这已经是最适当的安排了!”接着,目注汤人杰问道:“这小子身上有甚么宝物?”石瑶姑淡淡地一笑道:“你应该想得到的,以往,人所共知的,白云山庄所拥有的一宗武林瑰宝……”贾素芬脸色微微一变道:“是量天尺?”“对了。”石瑶姑娇笑道:“人杰,将量天尺亮出来,也好让贾老前辈勾起七十年前的一些回忆。”量天尺是江自强大侠的成名兵刃,也是江自强获得无双大侠这一尊号的大本钱之一,而七十年前的贾素芬那夥人,也等于是败在这一枝量天尺之下。
因此,石瑶姑的话。很可能会使贾素芬老羞成怒,而立即触发一场惨烈无比的恶斗。但事实上却不然。
贾素芬目注汤人杰手中的量天尺,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抬手将詹老怪,司介侯二人招到身边,以真气传言交谈起来。
石瑶姑也借这个机会,和杜少恒,司马元等人交换了一下意见,也更多了解一些全盘情况。
因为,尽管她对于外间的一切,已由方才杜少恒于且战且退当中,向她说过,那只是一个大概,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她也不便发问。
现在,她有了更多的了解,却也加重了她的隐忧那就是有关无双大侠和惠姑等人的安全。
但在目前这情况之下,她却无能为力,而只能急在心头。
而且,贾素芬也不容许她多作考虑,或另作甚么适当安排了。
这三个老魔密商一阵之后,忽然大喝一声,一齐向群侠这边飞扑过来。
这情形,很显然,三个老魔是打算以三人联手的雷霆万钧之势,击破石瑶姑方才那各个围攻的安排。
这三个老魔的联手合击之势,是何等的威力。
尽管群侠方面,事先已有妥善的安排,但双方兵刃一触之下,在震耳金铁交鸣声中,仍然被迫得一齐向后退了三大步。
但也就因这一退,使得群侠方面,能按石瑶姑所事先安排的阵容迎敌。
那就是石瑶姑、杜少恒、汤人杰等三人对付贾素芬,百里轩、公冶十二娘、公冶升、公冶月等四人对付司介侯,汤紫云、司马元、石家庆等三人对付詹恨天。
这是集当代武林精英于一炉的大激战,也是一场大混战,其战况的激烈与精彩,虽然未必算是绝后,但却的确是空前的。
恶斗一开始,由表面上看来,似乎双方都是在以全力相拚,但实际上却未必尽然。
因为,由于石瑶姑事先的妥善安排,尤其是由于控制司大成这一着妙棋,使得战况暂呈胶着状态。
严格说来,三组恶斗中,以百里轩等人对付的司介侯那一组最吃力。
但司介侯由于乃父被制,虽然占了上风,却不敢贸然骤下杀手,只是显得别有用心地,将百里轩等人逼得向被文真真控制的司大成处徐徐后退。
这情形,自然逃不过石瑶姑的洞察。
当司介侯将百里轩等人逼向文真真停立处快接近十丈距离时,石瑶姑连忙扬声喝道:
“真真,退后五丈……”事实上,文真真不待乃师招呼,早已挟着司大成退后了五丈以上。
贾素芬冷笑一声,“小辈,还是当心你自己吧!”石瑶姑娇笑道:“多谢关注,老前辈,这也正是我所要说的话哩!”只听汤人杰大一声:“老虔婆照打!”他那枝量天尺上,忽然迸射出尺许长的乌芒,朝着贾素芬的左肩上电疾砸下。
贾素芬一式“旱地拔葱”,腾身三丈有奇,避过对方三般兵刃的夹击,同时,右手钢拐也脱手飞出,以电射星飞之势,击向石瑶姑。
就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刹那之间,只听汤人杰一声惊呼,倒翻三丈之外,而量天尺却已到了贾素芬的手中。
原来贾素芬凌空避敌,以及脱手甩出钢拐,都是虚招,目的却在夺取汤人杰手中的量天尺。
这老太婆的身手也的确够高明,她,居然能于身形凌空,钢拐甩出的瞬间,突地施展武林罕见的“通臂神功”,右臂突长一倍有奇,一下子攫住汤人杰手中的量天尺,左掌却同时击向汤人杰的头顶。
试想,此情此景之下,汤人杰除了于惊呼声中,于弃兵刃之外,还能有甚么办法。
但贾素芬并不以夺取量天尺为满足,居然如影随形地向汤人杰追扑,口中并怒叱着:
“小杂种留下命来……”这时,石瑶姑,杜少恒二人也飞身拦截。
人影飞闪中,但听一阵震耳金铁交鸣之声过处,石瑶姑,杜少恒二人都被震退三大步,但汤人杰却也由于这及时的支援,而逃过了一劫。
汤人杰的小命虽然保住了,但兵刃是武林人物的第二生命。
更何况,他被对方夺去的兵刃,是当代武林中最珍贵的瑰宝。
因此,在羞急交迸之下,立即形同疯虎似地,拔剑反扑,并怒叱道:“老虔婆,小爷跟你拚了……”石瑶姑,杜少恒二人也立即飞身合围,仍然恢复三对一的局面,石瑶姑并沉声喝道:“人杰,冷静一点,不可躁进!”“可是,我的量天尺……”“在这老虔婆手下,去了兵刃,也不算丢人……”量天尺一到贾素芬手中,顿时如虎添翼,而她对尺招的精湛与玄妙,比起汤人杰来,更是高明得太多了,比她用钢-时更见得心应手,而特具威力。
这时,她一面挥洒着量天尺,从容应战,一面截口笑道:“石瑶姑,你很识时务呀!”
“你够光彩!”石瑶姑冷笑道:“老虔婆,别得意太早……”“对了,你的冰魄神珠呢,怎么还不施展呢?”“我会施展的,打!”石瑶姑话出招先,“打”字出口,一道挟着森寒劲气的白影,已飞疾地射向贾素芬的前胸。
只听一声裂帛爆响,冰魄神珠被量天尺格得荡了开去。
贾素芬呵呵大笑道:“石瑶姑,你出手太晚了,冰魄神珠虽然无坚不摧,却奈何不了量天尺,如果你不是顾虑太多,怕我夺去它,而早点出手,我可能还真会吃亏,现在出手,是太晚太晚了,我老人家敢夸句海口,你只要再敢出手,我一定将它接下来……”当石瑶姑这一组首次失利之间,百里轩那一组也到了每况愈下的地步,只听司介侯怒声叱道:“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座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石瑶姑扬大声喝道:“真真,注意听我命令!”文真真娇应道:“徒儿早已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宰了这老贼!”贾素芬冷笑道:“石瑶姑,亏你还自诩是侠义道人物,居然好意思作出以人质为要胁的事来……”只听一个娇稚语声笑道:“这是向你这臭老太婆学的呀……”话到人到,李惠姑已忽然出现现场。
她一面忙着脱去套在外头的那身女剑士号衣,一面向石瑶姑笑问道:“石阿姨,您说是不是?”惠姑的突然赶来,对群侠方面来说,等于是一副强力的兴奋剂。
因为,群侠方面都知道,惠姑是与无双大侠夫妇和曹适存等人被困在一起的,此刻,惠姑既已到来,自然表示无双大侠等人也已经脱困了。
群侠们精神大振中,石瑶姑扬声问道:“小惠,江爷爷伉俪呢?”惠姑娇笑道:“两位老人家马上就来。”贾素芬插口问道了:“小丫头,你就是李哲元的重孙女儿?”“是啊……”“你们怎么脱困的?”“我暂时不会告诉你。”惠姑娇笑一声:“石阿姨,杜伯伯,汤大哥,三位请退下来休息一下,让我小惠跟这老太婆玩玩。”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这小丫头人小,语气可的确是大得惊人。
石瑶姑当然不会让她单独涉险,因而娇笑道:“小惠,欢迎你参加一份……”这时,贾素芬忽然说出一句使群侠方面听不懂的暗语。
只见司介侯突然大喝一声,叱道:“叛徒躺下。”随着话声,一掌将百里轩击得飞射而起,而且刚好是向文真真站立的地方泻落。
这情形,文真真当然是不加思索地,左手一伸,托向百里轩的身躯。
不料变生肘腋,百里轩却突然以飞快的手法,将文真真制住,并解开了司大成被制住的穴道。
群侠方面,齐都脸色一变之间,贾素芬却纵声大笑道:“石瑶姑,我老人家不想打落水狗,咱们停下来谈谈可好?”“好!”石瑶姑一挫银牙,沉声喝道:“停!”所有恶斗,都暂时中止。
贾素芬阴笑道:“石瑶姑,我老人家不为已甚,但我不能不提醒你,目前,你只有一条路好走。”“你是要我投降?”贾素芬道:“不错,而且,老身保证不会要你的命。”司介侯接口邪笑道:“不但不要你的命,而且还会过得逍遥自在的。……”这当口,石瑶姑却在和惠姑以真气传音交谈着,对司介候的邪话,听若未闻。
贾素芬也忽有所忆地,向司介候传音交代了几句之后,匆匆离去。
司介侯向石瑶姑冷笑道:“石瑶姑,没甚么好商量的了,还是乖乖地投降吧!”石瑶姑清叱一声:“作梦!”司介侯道:“老夫是否作梦,你我各自心中有数。”百里轩插口笑道:“石车主,至少,你也该为这小丫头着想呀!”石瑶姑冷笑道:“白云山庄的牺牲,已经是够惨重的了,再牺牲一个文真真,又算得了甚么!”司介侯笑道:“看情形,你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石瑶姑道:“只要有代价,再大的牺牲,我也会甘之如饴。”司介侯道:“别想得太天真,石瑶姑,形势不饶人,你且放眼瞧瞧,即使你打算拚命能有半成胜算吗?”石瑶姑冷哼一声:“这是我的事,毋须你操心!”司介侯邪笑道:“你的事,我怎能不关心哩!石瑶姑,我不妨再提醒你一声,除了文真真之外,我还掌握着一个更重要的人质。”“谁?”“文素文。”“你……”“不相信吗?”司介侯笑道:“来人,将文夫人请出来!”“是!”随着这一声恭喏,柳媚花娇的文素文,已在两个女剑士的“扶持”,和两个中年文士“护送”之下,缓步而出。
这一来,不由使得群侠方面,脸色齐都为之一变。
司介侯纵声狂笑道:“大乔小乔,照单全收,不过,我所获得的大乔小乔,不是姊妹而是母女而已。”话锋略为一顿,又邪笑道:“将文夫人带到文真真那边去,让她们母女俩好好谈谈。”文素文功力已失,根本毋须点住穴道,这母女俩泪眼相看之下,文素文不由一挫银牙,扬声说道:“石车主,别以我们母女为虑,请尽管放手施为,只要能将司家父子碎尸万段,我母女俩当含笑九泉……”石瑶姑截口说道:“夫人请稍安勿躁,瑶姑自有主张。”
百里轩接口笑道:“石车主,能否请听我一言?”“你说。”“石车主该知道,我是唯一了解双方实力的人,为了免伤和气,也为了咱们那短期间的合作,我劝你最好是投降为上策。”“你认为我已败定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毋须我再哓舌。”石瑶姑目光深注地问道:“文夫人的再度被劫持,也是你的杰作?”百里轩笑道:“这都是太上的英明领导,在下不过是奉命执行而已,所以不敢居功。”一直沉默着的杜少恒,苦笑道:“瑶姑,这都是我的疏忽,无论如何,我必须……”石瑶姑制止他的话道:“这与你不相干,是这贼子的表演功夫太高明。”百里轩笑了笑道:“多谢车主夸!其实我的保密功夫也不赖,亲如我的徒弟小精灵,他也不知道我的秘密哩!”接着,向小精灵招招手道:“小精灵,你还发甚么呆,快过来呀!”自百里轩这意外的行动,使得双方形势大变之后,小精灵却一直是静立冬梅身边,默默无语,而正邪双方,也没人注意他。
这时,他却固执地摇摇头道:“不!”百里轩一怔道:“为甚么?”小精灵冷笑说道:
“师傅,我……我不赞成您的行动。”百里轩勃然变色道:“混账东西!你想造反!”小精灵道:“这叫作人各有志,师傅,除非您能真的弃暗投明,否则,咱们师徒间的缘份,就算是到这儿为止了……”百里轩怒叱道:“叛徒!你想死……”小精灵漠然地道:“师傅,我就是不想死,才必须贯彻弃暗投明的初衷。”百里轩脸上肌肉抽搐着,一时之间,竟然答不上话来。
杜少恒长叹一声道:“百里轩,你的徒弟都能深明大义,看情形,你这一大把年纪,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司大成曾经受过被制之辱,蹙着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发泄,此刻,突然大声喝道:“别废话了!”紧接着,又向司介侯问道:“介侯,咱们已占了绝对优势,为何还要乾耗着?”司介侯道:“贾太君曾有交代,等她老人家回来之后再说。”司大成道:“介侯,预防夜长梦多。”司介侯笑道:“爹请放心,这些人都已成了网中之鱼,我只要一收网就行了……”司大成道:“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先行擒下这批小辈再说……”惠姑忽然娇笑一声,说:“老混蛋先吃我一珠……”她是说干就干,话声未落,一线白影,已脱手向司大成疾射而去。
别瞧司大成狂,对于惠姑手中的冰魄神珠,却不敢轻撄锐锋,而不得不闪身退避。
但事实上,当他闪身退避的同时,惠姑的冰魄神珠又电疾地收了回去,并向他扮了一个鬼脸道:“我不过是吓唬吓唬你嘛!干吗这么紧张……”司大成怒叱道:“小丫头,当心老夫挤出你的蛋黄来!”惠姑瑶鼻一耸道:“作梦!”就这当口,只见一道精虹,朝百里轩身前疾射而去,其速度之快,真个有如电掣星飞。司介侯大喝一声:“百里老弟当心……”话声出口,他自己也化作一道精虹,横里截击,但却被另一道白影给截住了。
一声裂帛爆响中,司介侯与石瑶姑都被震退丈外。
就这电光石光的刹那之间,现场形势,又有了重大的变化。
只见杜少恒凛若天神地,横剑卓立文素文母女身前。
文真真的穴道已被解开,也正横剑凝神戒备着。
他们面前,横陈五具身首异地的尸体,那是百里轩,两个中年文士,两个女剑土等五人的尸体。
司大成虽然站得稍远,却也被斩掉一条右臂,血如泉涌地呆立一旁。
原来方才形势的逆转,完全是由于伪装弃邪归正的百里轩所造成,也等于是杜少恒所间接造成。
因此,杜少恒痛定思痛之下,既悔恨自己的糊涂,又担心文素文母女被劫持而影响了全局,而对百里轩的痛恨,更是不在话下。
有着这些原因,他才痛下决心,突然施展他在暗中研练,尚未完成,也还不曾施展过的驭剑术,以作孤注一掷。
他这石破天惊的孤注一掷,是将劣势扭转了。不但解救了文素文母女俩,也杀了对方包括百里轩在内的五个高手,而且,由于斩掉司大成的一条右臂,也等于除掉了一个超级的强敌。
所以,他这突然的一击,是非常成功,其效果,更是非常显著。
但驭剑术的施展,是非常损耗真力的。
尤其杜少恒是第一次施展尚未大成的驭剑术,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情况之下,他是毫无保留地,将全部真力都使了出来。
因此,一击成功之后,已是处于脱力状态中。
别瞧他外表装得凛若天神,其实,目前即使是一个不识武功的人,也能用一个指头将他轻轻推倒。
这情形,别人不知道,但石瑶姑却最是了解不过。
所以石瑶姑于以冰魄神珠阻止司介侯的构里截击之后,立即射落杜少恒身边,顺手向杜少恒口中塞入一粒药丸,并传音说道:“别说话,就这样站着调息。”接着,并向文真真传音交代了几句,同时又将汤紫云请过来一并替杜少恒护法。
这时,司大成也正由天一门的人在替他包扎伤口。
司介侯显然已瞧出了杜少恒的真实情况,因而冷冷一笑,道:“杜少恒,我必须亲手宰了你,让你见识一下,甚么才是真正的驭剑术。”“协同雪山二老等人,监视詹老怪。”石瑶姑向司马元悄声交代过后,方向司介侯冷笑道:“司介侯,现在是你的末日到了。”接着,向惠姑沉声说道:“小惠,咱们联手宰了这匹夫,替本门清理门户。”“得令!”惠姑脆笑一声,射落石瑶姑身旁。
司介侯深深地凝注惠姑,一面邪笑道:“虽然太小了一点,但俗语说得好,穿鞋子是大一点的舒服,玩女人嘛!却是越小越……”他的话没说完,“辟拍”两声,已挨了两记火辣辣的耳光。
只见无双大侠江自强卓立当场,轻轻一叹道:“司介侯,你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想想你方才说的话,还能算是一个人吗!”说话不带一丝火气,也没人看到他是怎么来的,就像是突然由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惠姑欢呼一声道:“江爷爷,奶奶呢?”惠姑的一声欢呼,使得以石瑶姑为首的群侠们,除杜少恒外,如梦初醒,一齐朝着江自强跪了下去。
江自强摆手苦笑道:“不敢当,诸位快起来,这是甚么时候,还来这一套俗礼……”群侠们都讪然地站了起来,惠姑却娇笑道:“江爷爷,您还没回我的话哩!”江自强“哦”了一声道:“你江奶奶正在兽槛中,和贾素芬较量内功哩!”“那些毒蛇猛兽,都杀死了?”
“不错,要不然,她们怎能在兽槛中较量内功?”“江爷爷,您也真是的,怎么不助奶奶一臂之力?”“好丫头,居然编排起江爷爷来了,你也该听说过,她们是多年老朋友,要借这机会,切磋一下武学,我怎么好意思插手哩!”这时,曹适存,上官倩二人也悄然进入,并讪讪地向石瑶姑点了点头。
原来无双大侠等人,是借助惠姑手中的宝刃,由千仞峭壁上攀登山顶再由前洞进入的,他们五人当中,以曹适存,上官倩的功力最低,所以来得也较迟。
脱困之后,惠姑迳自前来助阵,无双大侠夫妇却绕道进入兽槛,去消灭那批毒蛇猛兽。
原来无双大侠夫妇,曾听司介侯在他们面前吹过牛,他网罗了两位擅长役使毒蛇猛兽的苗疆异人,豢养着数以百计的毒蛇猛兽,其威力可胜过千军万马。
所以,无双大侠脱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消灭那批毒蛇猛兽和那两个苗子,因为,一旦等那批蛇兽给放出来,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这情形,当石瑶姑传音询问时,已由惠姑简略地说明过。
而贾素芬的突然离去,也是为了那批蛇兽,她暗凛于无双大侠的脱困,而想适时利用那批毒蛇猛兽,却没想到,当她赶到兽槛时,却已为时已晚,多年所耗心血,尽付东流……以上这些,就此补行表过。
目前这情况,最不好受的当然是司介侯。
只见他脸色一变再变之后,凝注无双大侠问道:“方才,你为甚么不杀了我?”以无双大侠的身手,方才如果不掴司介侯的耳光而改为取其性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但江自强是甚么身份,怎会以暗杀手段杀人。
此刻的石瑶姑,算得上是完全宽心大放了,因此,立即抢先清叱道:“司介侯,江老前辈是何等身份,要杀你这等狗屁不如的东西,自有我石瑶姑代劳。”紧接着,扭头向身旁的惠姑喝道:“小惠,咱们上!”江自强连忙摇手制止道:“且慢。”微顿话锋,精目环扫全场,沉声问道:“诸位知道天一门中功力最高的是谁吗?”惠姑娇笑着问道:“难道不是贾素芬?”“不错。”“江爷爷之意是说司介候的功力最高?”“是的,由于那成形芝马的精华,都被他服下,如非是因沉浸于酒色之中,应该早已成了半仙之体,即使是如此,我也未必能将他制服……”司介侯冷笑道:“你总算有自知之明。”惠姑接问道:“江爷爷,若他方才所表现的,并不怎么厉害呀!”江自强道:“那是因为贾素芬在旁边,他故意隐藏自己的实力。”惠姑道:“那是为甚么呢?”江自强道:“他想利用贾素芬的力量,替他扫除障碍,清除异己,然后,连贾素芬也一起除掉,如果他太早显示真实功力,贾素芬势必提高戒心,那他的如意算盘就打不通了。”“这是说贾素芬并不了解他真实实力?”“是的,方才我曾经点明她,她还不相信,以为我是故意挑拨离间哩!”“江爷爷,您一直被软禁在山洞中,这些,您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认为我已没法脱困,所以不怕我泄漏秘密。”惠姑也学大人一样,轻轻一叹道:“这老贼,可真够阴险。”江自强却目注司介侯笑道:“方才,你问我为何不乘机杀你,现在,我可以有工夫回答你了。”司介侯冷冷地一笑道:“我正听着。”江自强道:“五十多年的幽居,虽然使我消尽嗔念,淡尽名心,但五十年来,我并未放下这身功夫,如今,难得有你这么一位高手,让我印证一下,岂可失之交臂,所以,方才,我没有暗杀你,当然,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我不屑于暗算伤人。”
司介侯冷冷地道:“还有吗?”“没有了。”江自强扭头向惠姑道:“小惠,剑来!”
“是!”惠姑应声双手捧上长剑。
江自强屈指轻弹剑叶,道:“此调不弹久矣!司介侯,量天尺在你手中,用尺用剑,悉听尊便,但我要提醒你,这是生死之搏,可千万别藏私,你必须全力以赴,只要能够将我击败,我保证让你们父子俩和詹恨天等三人,平安离去。”詹恨天插口道:“可以让我们联手吗?”这时,杜少恒因服过石瑶姑所喂灵丸,并经过一阵子调息之后,已经复元,立即插口冷笑道:“卑鄙无耻的东西!”但江自强却向他摆摆手,然后向詹恨天点点头道:“可以,可惜司大成己只剩下一条手臂,要不然,你们三个可以一齐上。”司大成立即接道:“少一条臂膀,算得了甚么,我还可以凑一份……”司介侯截口道:“不!我一个人足够!”甬道中传来戈敏芝的轻哼:“你很够男子气概……”随着话声,只见戈敏芝扶着脸色煞白步履蹒跚的贾素芬,缓步而出。这情形,很显然,贾素芬的一身功力,已被废了。
惠姑飞迎上去,娇笑道:“江奶奶,您赢了?”戈敏芝谦笑道:“赢是赢了,但赢得很艰苦,也赢得很勉强。”但江自强却向她摇手道:“敏芝,别过来所有现场的人,也请退到百丈之外去。”话声虽很平和,但却意味着一场武林罕见的恶斗即将展开。
因此,所有现场中人,不论正邪双方,都如奉纶音似地,默然退到百丈之外。
江自强目注司介侯,淡笑道:“请!”“请!”他们口头上很客气,但动作上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司介侯的“请”字出口,已剑化精虹,身剑合一地,向江自强疾射而来。
江自强朗笑一声,也是剑化精虹,腾升三丈有奇,避过对方的锐锋,以居高临下之势,俯冲而下。但司介侯也以尺许之差避了开去。
接着,但见两道精虹,有如暴风雨的闪电,在交织着,追逐着,片刻之后,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了。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精彩恶斗,双方使的是最上乘的驭剑术,但双方都明白对方的厉害都避实就虚,不肯作正面接触。
因此,除了剑虹追逐时所发出的破空锐啸之外,听不到一点儿别的声音,只有那森寒剑气,使得远在百丈之外观战的人,也感到寒意难忍。所有旁观的人都目不稍瞬地注视着那两道精虹,深恐一眨眼就会失去精彩情节似地。
石瑶姑禁不住轻叹着自语道:“幸亏这是这石洞中最开阔之处,还能勉强够他们周旋,否则……”她的自语未毕,斗场中已有了急剧变化。
两道精虹,已只剩下一道,而那剩下的一道精虹,却成一道半弧,向旁观的人群中疾射而来。由于目不暇接中,不知那剩下的一道精虹是谁,也不知其意图何在,因而引起一阵惊呼和骚动。只听“砰、砰”两声,两道人影被掷向空地中央,而剩下的一道精虹,也随之收敛那是无双大侠江自强。
司介侯像一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以长剑拄地,站在空地中央。他的旁边,司大成与詹恨天二人,正在挣扎着想爬起来。
江自强脸色微显仓白,右手持剑,左手握着由司介侯手中收回来的量天尺,目注对方三人,沉声说道:“司大成,你们三个听着,过去的一切,我是不愿再提,我也不杀你们,虽然你们的功力已被废,但为防你们仗着胸中所学,再在江湖上掀风作浪,你们和贾素芬四人都必须终身监禁……”惠姑挨近他身边,悄声说道:“江爷爷,还是将他们押回白云山庄去。”江自强喟然长叹道:“可是,白云山庄,早已成为一片劫灰。”惠姑娇笑道:“不!
江爷爷,白云山庄正在重建中,而且已完全了十之八九了哩!”江自强一怔道:“是谁重建的?”“是我太公,我太公说,一年以前,他老人家就开始鸠工重建了。”“如果我的观察不错,方才,当我和司介侯激战时,他老人家还来过?”“是的,还跟我说过话。”“他老人家怎么说?”“我太公说,重建后的白云山庄,由石阿姨,杜伯伯、汤阿姨等三人主持,并正式成为本门第四代弟子,这儿善后工作,他老人家已责成司马伯伯,周伯伯和乌衣七煞等负责!”“唔……好好……”这时,冬梅忽然一拉杜少恒的衣袖道:“少恒,你瞧!”原来曹适存、上官倩二人已悄然用利剑剃掉满头青丝,正缓步悄然离去。
杜少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轻叹道:“这是最好的归宿,让他们去吧!”惠姑却向江自强撒娇道:“江爷爷,外面车马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好,好。”江自强点点头,喟然一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今后的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了。”石瑶姑向公冶十二娘悄声问道:“公冶妹子,去白云山庄盘旋一阵子,好吗?”公冶十二娘向杜少恒投过飞快的一瞥,显得无比落寞地道:“谢谢了!以后有机会再专诚拜访。”石瑶姑拉住她的手,诚恳地道:“妹子,今后,如有甚么困难,但用片纸相召,我必然全力支援……”“谢谢你!石姊姊……”话没说完,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垂首疾奔而去。

躺在手术台上的七位,有如七头待宰的羔羊,在绝望与无助的情况之下,他们的思想都全部停止了。
一见四个女剑士向他们走来,一齐发出一声长叹,闭上了双目,只有司马元忽然沉声说道:“诸位不要怕,一定有人前来搭救的。”
女剑士之一娇笑道:“别作梦了,你们已经一网打尽,还有谁来救你们。”
司马元道:“我说有,就一定有。”
杜少恒苦笑道:“别存甚么希望了,咱们认命了吧!”
司马元道:“不!我说的是有根据的。”
四个女剑士似乎引起了好奇心,居然没有立即下手点他们的哑穴,并由最先问话的一个笑问道:“你且说说看,是甚么根据?”
司马元道:“告诉你也不要紧,方才,就是当白姑娘被制之前,我和百里兄已经密商好了,准备不顾一切后果,迫使公冶兄弟,与我们采取行动的。”
“那你们为何并未采取行动呢?”
“因为,就当此时,有人以真气传音向我说,不可轻举妄动,她自有安排,一切后果,也由她负责。”
杜少恒苦笑道:“所以,当时,你们才按兵不动?” “是的。”
“那位以真气传音,阻止你们采取行动的,是甚么人呢?”
“是一个语声娇稚的女孩,而且有点似曾相识,不过,一直到现在还不曾想起来,究竟是在哪儿听过她的话声。”
“一位语声娇稚的女孩,能以真气传音说话,并能混到这虎穴中来……莫非是”司马元忽然一“哦”,说道:“我想起来了。”
“是谁?” “就是在北邙山曾经闻声不见人的,李太公的那位重孙女惠姑……”
那四个女剑士迟迟不曾下手点穴,显然是想获得这个意外的消息,以便邀功。
因此,司马元的话声才落,其中一个女剑士立即笑问道:“这消息是真的吗?”
“绝对真实……”答话的,竟然就是那娇稚语声的人。
四个女剑士心头“不好”的念头还没转完,眼前人影一晃,已全部被制住了。
只见一道快逾鬼魅的人影,绕着七张手术床,飞快地一转,并发出一连串银铃似的娇笑道:“诸位受惊了,现在请起来吧!”
敢情她这么飞快地一转,已替杜少恒等人解开了被制住的穴道。
杜少恒等人,起初还有点不相信,但暗中试一伸展四肢,果然已能活动,不由心中大喜地,一个个挺身坐了起来。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除了张神医,两个小厮,四个女剑士一齐呆立当场之外,另外还多出一个穿着一身玫瑰红袄裤的女孩,正向着他们扮鬼脸。
看外表,红衣女孩最多只有十二三岁,一张稚气未脱的俏脸上,嵌着两颗灵活而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地,在群侠们的脸上直转。
那一副淘气的模样儿,真可以说得上是人见人爱。
群侠们楞了一下之后,由杜少恒首先笑问道:“这位小妹就是惠姑……”
惠姑截口娇笑道:“是的,哦!不!杜伯伯,您别叫我小妹,就叫我小惠好了。我太公说,对年纪比我大的人,要叫姊姊或大哥,再大一点的,就叫阿姨和伯伯,杜伯伯,我没有叫错吧?”
她的语声既清脆,又快速,就像一只百灵鸟儿。
“天地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如非是亲眼目睹,谁会相信这么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娃儿,会具有如此高明的身手哩……”杜少恒心中感叹着,口中却笑道:“没有叫错,没有叫错,小惠,你怎会认识我的?”
惠姑淘气地一笑道:“这儿的伯伯大姊,我都已在暗中认识啦!”
“啊!你混到这里面有多久了?”
“总有半个时辰以上啦!方才,当杜伯伯被制时,我本来想出手解救的,我太公说,那老太婆,厉害得不得了,我就是不服气,也正想借这个机会斗斗她,可是……”
她忽然一笑住口。 杜少恒笑问道:“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惠姑讪然一笑道:“不怕各位伯伯姊姊见笑,我虽然对那老太婆不服气,但心中还是有点害怕……”
听到这,年纪比惠姑大不了多少的琴儿,剑儿,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惠姑娇笑道:“两位姊姊莫笑我,方才,怕是有点儿怕,但我还是想斗她的,只是,我太公说过,不许我随便淘气的,如果不听话,他老人家就不会疼我了。”
杜少恒点点头道:“对,乖孩子是要听老人家的话的!”
“还有,”惠姑接道:“我知道杜伯伯不会有甚么危险,也知道他们一定会将各位伯伯姊姊送到这儿来,所以我当时才没有出手。”
白小云忽然走向门口,一面说:“暂时由我担任警戒。”
惠姑娇笑道:“白姊姊放心,在手术进行当中,他们是不会有人探望的,外围的警卫,也在十五丈以外……”
杜少恒正容道:“话是不错,但为防万一,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这时,一直静听着的百里轩,忽然插口问道:“小惠,你是由地底阴河中进来的?”
“是啊!”惠姑含笑反问道:“里轩伯伯,您是怎么知道的?”
百里轩道:“因为,我注意到你的头发,还没完全乾。”
不错,惠姑的披肩秀发,还没完全乾,不过,如非是特别细心的人,可不易察觉。
因此,杜少恒苦笑道:“百里兄可真够细心。”
百里轩道:“那是因为诸位都因过于兴奋,而没注意这些,而我却一直在想着这问题,只有那地底阴河,才可能混进来。”
惠姑笑了笑道:“那地底阴河的出口,是一个大瀑布,地势奇险,普通人根本就没法接近,而且,在进入这儿的水程中,还装有三道刀轮……”
杜少恒接口问道:“那三道刀轮也是你破坏的?”
“不!我还没这个本事,是我太公亲自出手的。” “他老人家也到这儿来了?”
“没有,我太公说,他老人只能帮这点忙,其他的一切,就要各位自己去应付了。”
“……”杜少恒似乎有点失望。 “不过,我想,其他的人,都应该已经进来了……”
“其他的人,那是?” “是石阿姨率领的大批人马。”
“啊……”群侠们都浮现兴奋的神彩。 “我是和文真真姊姊一道进来的。……”
“啊!文真真也进来了?”
“是的,我跟真姊姊是先锋,当我到这手术室来时,她正和小精灵在一起……”
百里轩一直在暗中担心他的爱徒安全,听到这,不由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声道:“真是谢天谢地……”
杜少恒接问道:“小惠,是不是你石阿姨决定提前决战?”
小惠点点头道:“是的,约期半月,旨在稳住天一门的军心,实际上,决战日期,就在今宵。”
一听这消息,群侠们一个个显得无比兴奋地,站了起来,全是跃跃欲试的姿态。
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琴儿和剑儿。
这两个小姑娘,一直就是愁眉苦脸的,此刻,更时禁不住长叹出声。
冬梅很关切地问道:“三妹,四妹,你们怎么反而叹起气来?”
琴儿哭丧着脸道:“大姊,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冬梅笑道:“那还有甚么为难的,自然是弃暗投明,对司老贼反戈相向。”
剑儿接口道:“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的师傅……”
琴儿也插口说道:“何况,他还对我们有过抚育之恩,而且……”
“不用而且了。”冬梅截口接道:“傻妹妹,你们想想看,凭司老贼寝宫中所说的那些混账话,以及目前对你们的安排,他还有一点师徒之情吗?”
琴儿道:“话是不错,但那是他对我们发生误解,认为我们背叛了他。”
冬梅道:“傻妹妹,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 “甚么话啊?大姊。”
“你说,到了你们满十六岁之后,那老色狼就要……”
冬梅没继续说下去,因为,仅这半句话,已经够了。
这是攻心战术的最佳运用,使得琴儿剑儿两人,只好垂首同声一叹。
为了坚定对方的意志,冬梅更是接着加以说明:“傻妹妹,为了说得明白一点,我要作一个通俗而又不太好听的比喻,希望二位莫介意。”
琴儿苦笑道:“大姊有话请尽管说。”
冬梅道:“我说,司介侯对你们,就像一般人养着一只小鸡或一头小猪,他平常对你们的照料与关怀,无非是希望你们长大之后,供他大快朵颐,所以,我认为,他对你们,根本就谈不上甚么养育之恩。”
琴儿凄然一笑道:“大姊,我想通了,但我还是不便跟他动手。”
“毋须你跟他动手,只要能适当地发挥你们的影响力就行了。”
“我们又有甚么影响力可发挥的?”
“你忘了,你们二位是女剑士的头儿,必要时,现身说法,登高一呼,纵然不能使那些女剑士反戈相向,也可以瓦解她们的斗志。”
“对,对……”琴儿连连点着头。
冬梅却将目光移向惠姑问道:“小惠,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惠姑娇笑着道:“不怎么办,诸位都暂时呆在这儿,我可要走啦!” “你要走?”
“是的,我还要去看看石阿姨她们,是否全都进来了。”
“如果这儿出了事情,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认为你们正在接受手术,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即使万一有甚么意外,凭诸位目前的实力,也可以撑持一段时间。”
“那么,你甚么时候回来?” “我随时都可以来……”
说完,她向群侠们扮了一个俏皮的鬼脸,就一溜烟似地走了。
杜少恒苦笑了一下,说道:“娃儿毕竟是娃儿。”
百里轩接道:“老弟台,小惠的话是不错,他们暂时不会有人来,但我们还是该作万全的准备才是。”
“百里兄之意,是?”
“我想,暂时请白姑娘,冬梅姑娘二位换下女剑士的衣衫,担任守门的工作。”
“对!有道理。”
“还有,请琴儿、剑儿两位姑娘,说服四剑士,能够弃暗投明固然是好,否则,也该将她们移到一旁的角落去,至于这位张神医,也必须说服他,以备万一有人前来巡察时,可以搪塞一番,因为,在石车主正式发动攻击之前,这儿最好不要出事。”
“对对。”杜少恒含笑接道:“百里兄不愧是当军师的人才,顾虑得面面俱到……”
“老弟别损我……” “我是言出由衷啊!”
“够了,老弟。”百里轩正容接道:“我们还是立即开始部署吧……” ※※※
惠姑这一方面虽然进行得很顺利,但文真真与小精灵两人,却已陷入困境之中。
本来,惠姑和文真真都并不认识小精灵,他们之所以相识,还是由于百里轩被贾素芬所制,小精灵乘机开溜时,被惠姑追踪告以真相,才互相认识的。
文真真之所以不惜冒险打先锋,目的就是要混到乃母文素文的身边去。
小精灵对这儿的环境颇为熟悉,因此,一见面,文真真即要小精灵带她到乃母身边去。
另一方面,由于杜少恒等群侠已被送入手术室中,情况至为危殆,必须立即加以解救。
因此,惠姑才不得不离开文真真小精灵二人,自己单独行动。
他们三人,本来是隐身于一个偏僻而昏暗的支洞中,自惠姑独自行动之后,魔宫中的情况,也忽然变得非常紧张起来。
因为,尽管司介侯等老魔们还不知道已另有外敌潜入,但仅为了一个失踪的小精灵,以及他们想像中可能潜伏的奸细,也不得不认真地加以清查。
文真真与小精灵,虽然都已尽获乃师石瑶姑与百里轩的真传,但与惠姑比起来,却还差了一段距离。
论身手,不及惠姑,而情况又突然转紧,因此,文真真与小精灵二人,不但不能轻易行动,即使那藏身之处,也随时有被发觉的危险。
文真真虽然陷于困境中,但她无暇为她自己担忧,仍然一心想要急于混到乃母身边去,因此,她以真气传音向小精灵道:“小精灵,想想法子嘛!”
小精灵传音苦笑道:“我的姑奶奶,目前这情况,我能想甚么法子呢!”
“我想,只要混到我娘那儿去,我们就安全了。”
“这道理我懂,可是,目前,我们是寸步难行啊!”
“但躲在这儿,很可能给人家来个瓮中捉鳖……”
说到这里,已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向他们藏身的支道中走来。
由于这是一条被封死的支道,别无退路,小精灵情急智生,连忙向文真真一打手势,双双腾身,攀附在一枝倒垂的石笋上。
本来这是一个偏僻所在,并无照明设备,而洞顶距地面又高达三丈有奇,因此,他们已算是暂时将身形隐蔽住了。
一道幽灵似的人影,带着一阵香风,悄然进入方洞。
文真真,小精灵二人由暗窥明,已看出是公冶十二娘。
只见她媚目环扫,悄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笑意,但却不曾向洞顶搜索。
支道口外有人娇声问道:“二娘娘,有没有甚么发现?”
公冶十二娘道:“还没有,你们先到隔壁的支道去查查,我再在这儿仔细搜索一下后就过来。”
“是……”
“公冶十二娘侧耳倾听支道口外的两个女剑士离去之后,才以真气传音向洞顶说道:
“小精灵,请相信我,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小精灵自然不会轻易答话。
“小精灵,我知道你藏身洞顶,还有一个同伴,是吗?” “……”小精灵仍然没吭气。
“我还知道,你另外有一个同伴,进入手术室去了。……”
一方面由于已断定公冶十二娘的确没有恶意,另一方面,也是急于知道惠姑那方面的情况,因此,文真真首先忍不住地,传音问道:“手术室的情况如何?”
公冶十二娘道:“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到甚么动静,看情形,必然很顺利。”
一顿话锋,又接问道:“姑娘是谁?” “文真真。”
“啊!原来是文姑娘,文姑娘已相信我没怀恶意了?” “唔……”
“那么,二位请稍安勿躁,为了避免有人起疑,我待会再来……”
说完,立即快步走了出去。
小精灵传音问道:“文姑娘,这妖妇该不会有甚么阴谋吧?”
文真真道:“不会,她在这儿,本来就是另有目的,现在,她算是脚踏两边船,不论决战结果如何,对她都是有利无害。”
“那么,我们只好暂时枯等了?” “不错,我还希望能借重她,混到我娘身边去。”
“奇怪?她怎会知道我们的情形?”
“这个……可能是当令师受制时,她正在一旁,她是有心人,必然是暗中跟着你,才获知这些情形的。”
“唔……有道理……有道理……”
一阵香风轻拂,公冶十二娘已悄然回来,并传音娇笑道:“二位请下来吧!”
但她话声才落,又连忙摇手道:“不行,且慢。……”
又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并传来一阵邪笑道:“二娘娘,这真是难得的好机会呀!”
闻声知人,小精灵已听出是贾素芬身边的红人,天一门的首席供奉时百川,因恐文真真不知厉害,连忙传音说道:“小心!这老家伙难缠得很……”
就这当儿,时百川已悄然到达公冶十二娘身边。
只见公冶十二娘俏脸一沉道:“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时百川笑道:“只因娘娘你满身是火,惹得我情不自禁。”
这名色狼算得上是剑及履及,口中说着,一只巨灵之掌,已向公冶十二娘那高耸的胸脯上探来。
公冶十二娘疾退一大步,沉声叱道:“时百川,放尊重一点。”
“此情此景,我怎么能尊重得起来……” “你再要进逼,我可要嚷了。”
“你嚷吧!我可不在乎……”
一个步步后退,一个节节进逼,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公冶十二娘已退到了这支道尽头。
当然,在这片刻之间,文真真已不止一次地,想凭居高临下之势,向时百川骤下杀手,但却都被小精灵极力劝阻住了。
公冶十二娘一见已无路可退,不得不改换笑脸来软的了:“时供奉,你一定要……也得换一个场所呀!”
“换甚么场所?” “换一个比较有情调的地方。”
“我不上当,十二娘,你已经骗过我多少次啦!” “但这次,我绝对不骗你……”
“马马虎虎,将就一点,就在这儿吧!”
“不行,现在正是清查奸细的时候,如果有人找了来,那成甚么话。”
“即使是被人看到,也算不了甚么。”时百川邪笑道:“对了,这时候,你怎会有闲工夫跑到这儿来?莫非是?”
公冶十二娘截口娇笑道:“你怀疑我有约会?”
时百川道:“是啊!那一定是一位长得很帅的小白脸……”
“即使有小白脸,你也管不着,再说这儿只有这么个地方,你没长眼睛,不会瞧!”
“有你这位美人儿在当面,我还能去瞧别的吗……”
这名色狼说得好听,一双精目却已向四周搜索起来。
这么一来,不但使得藏身洞顶的文真真,小精灵二人凝功待变,连公冶十二娘也不得不暗中将真力提高到了极限。
就当这极端紧张的刹那之间,支道外头有人娇声唤道:“时供奉,您在哪儿?”
时百川没吭气,公冶十二娘却推了他一下道:“有人正在找你啊!”
时百川邪笑道:“不管他……” 那娇话声又传了过来:“时供奉,贾太君有请啊!”
一听是贾素芬找他,时百川才连忙接道:“我马上就来……”
紧接着,却在公冶十二娘的悄脸上亲了一下道:“十二娘,我已看到了半只鞋尖,你将小白脸藏在洞顶上……”
这一来,使得刚刚由于外面有人叫他,而略为松弛的情况又再度紧张起来。
此情此景,迫得公冶十二娘只好向他瞟了一个媚眼道:“太上与门主都不管我,你管这些闲事干吗?”
时百川邪笑道:“我才懒得管哩!但我要提醒你,今儿晚上可不能再黄牛。”
“那是当然……”公冶十二娘巴不得他立即走开,因此答应得非常爽快。
“好,咱们就这么一言为定……”
说着,又在她的俏脸上亲一下,才含着得意的邪笑,悄然离去。
直到确定时百川已经离去之后,公冶十二娘才悄声说道:“二位快点下来吧!这儿实在太危险了。”
文真真,小精灵二人轻捷地飘落地面,禁不住轻轻地长吁了一声,小精灵并笑道:“娘娘,你得设法替我们找一个比较安全一点的地方,只要能避过三个时辰就行了。”
“三个时辰?”公冶十二娘讶问道:“三个时辰以后呢?”
文真真抢先接道:“三个时辰以后,也就是正邪决战的时刻了。”
公冶十二娘情不自禁地一“啊”道:“那就好办得多了,二位可以暂时躲到我的房间去。”
小精灵苦笑道:“可是,目前我们是寸步难行啊!”
公冶十二娘道:“不要紧,我已带了两套衣服来。”
说着,她回身走了丈许远,由岩壁的隙缝中,抽出一个小包裹来,向小精灵一递道:
“二位将就一点,快点换上去。”
原来那是两套女剑士的号衣,小精琵禁不住苦笑着直扮鬼脸。
公冶十二娘:“小鬼,快点啊!”
文真真是姑娘家,穿上女剑士的号衣,倒不容易看出甚么破绽来。
但小精灵是男孩子,个儿又小,穿上女装,不但很别扭,也显得过于宽大。
经过公冶十二娘代为整理之后,总算是勉强可以混过去了,但如果碰上有心人,却仍然难以过关。
公冶十二娘向对方两人打量了一下,笑道:“马马虎虎,可以走了……”
但文真真却蹙眉说道:“公冶阿姨,我想,还是请你带我到我娘房间去。”
“为甚么?”
“因为,我怕万一被查出,使您受累,同时,我也急于想见到我娘,而且,我此行主要任务,就是混到我娘身边去,保护她老人家的安全。”
“这个……”公冶十二娘蹙眉接道:“你要知道,由这儿到我的房间,比较近,但要到令堂的房间,不但远得多,而且还要经过很多关卡哩!”
文真真秀眉一扬道:“为了我娘,任何险阻,我都不在乎。”
公冶十二娘苦笑了一下道:“好,且让我先到外头去瞧瞧风声再说……”
忽然,一个娇稚话声由丈远外传来道:“不必了,现在出去是最好的时机。”
文真真闻声一喜道:“小惠,你怎么现在才来?”
不错,来人正是群侠方面年纪最小,而一身成就却高深莫测的惠姑。
不过,此刻的惠姑,却也是一身魔宫女剑士的打扮,而且那扮相,也不见得比小精灵高明多少。
惠姑那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文真真,小精灵二人身上一转,又低头看看她自己,忍不住扮了一个顽皮的鬼脸道:“我现在来得正是时候呀!”
接着,又目注公冶十二娘笑问道:“这位阿姨是?”
文真真连忙替双方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惠姑娇笑道:“公冶阿姨,我代表文姊姊他们谢谢你啦!”
公冶十二娘握住惠姑的小手,娇笑道:“小惠,我多么羡慕你……”
公冶十二娘此刻的心中,有着太多的感慨,因而她的话也没头没脑地,显得有点语无伦次。
因为,方才她和文真真他们的谈话,虽然不是用真气传音,却也低得近于耳语。
但那么低的语声,却被丈远外的惠姑听到了。
而且,她平常对自己的成就,也相当自负的,但方才惠姑欺近到她的丈远之内,如非是惠姑自己出声说话,居然一点也不曾察觉。
小小年纪,能有这一身成就,并且单枪匹马,在有如龙潭虎穴的魔宫中来去自如……
还有,地想到三个时辰后即将展开的决战,以及决战以后的情形,她不禁暗中替自己能有这么一个立功的机会而感到庆幸,也没来由地惊出一身冷汗……
惠姑当然不会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文真真更是向惠姑笑问道:“对了,小惠,手术室那边……”
惠姑截口笑道:“一切顺利,他们都正在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晚间的决战哩!”
文真真接道:“还有,方才你说来得正是时候,是甚么意思?”
惠姑道:“现在情况不同啦,他们不但已放松追查小精灵的工作,洞内的戒备也松懈得多了。”
“为甚么呢?”
“开会的开会,有些人却已调到前洞去了,我们这方面的‘乌衣七煞’已率领大批人马在刘家集部署着,他们能不加强防御吗!”
接着,她又娇笑着加以解释:“当然,那是虚张声势,目的在使他们发生错觉。”
“那么。”公冶十二娘接问道:“文姑娘他们的行动,是?”
惠姑飞快接道:“照你们原先的计划,现在就走,我还可以在暗中加以掩护。”
文真真接着问道:“小惠,我恩师他们现在……”
惠姑似乎很喜欢打断人家的话,不等文真真问完,又截口接道:“已经有一部份人进来了,至于石阿姨本人是否已经进来,我还不知道。”
“那么,你呢?” “我?我怎么样?” “你还打算去哪儿?”
“我暗中护送你们一程之后,准备先混到江爷爷,江奶奶两位老人家身边去。”
惠姑口中的“江爷爷,江奶奶”,所指的就是“无双大侠”江自强,戈敏芝夫妇,这一点,公冶十二娘也很明白,因此,她立即抢先说道:“小惠,无双大侠伉俪的住处,戒备特别森严,你可要小心啊!”
惠姑点点头道:“我知道,但他们准备对两位老人家暗下杀手,所以,不论有多危险,我都必须赶去向两位老人家通知一声。”
文真真是江自强夫妇的孙女,一听到她的祖父母有危险,竟然不加思索地脱口说道:
“小惠,我也去……”
惠姑连忙道:“不!你还是去保护你娘吧,你要是跟着我,不但帮不上忙,可能还要我分神照顾你哩!”
惠姑毕竟是娃儿,想到就说,根本不管听话的人受不受得了。
但她说的是实在说,文真真尽管心高气傲,但对于惠姑,却是口服心服,因此,不但不以惠姑的直言为忤,反而娇笑道:“对,我应该有自知之明。”
惠姑道:“时间很紧迫,我们快点走吧,请记着,诸位可以大大方方地向目的地走去,万一有人查问,由我来应付。”
说着,她打了一个请公冶十二娘等人走在前头的手式。
公冶十二娘挽着小精灵在前头,一面说:“小精灵,你可以偎在我身边,低着头,装成生病样子……”
惠姑点首笑道:“对,对,这个办法,很妙……”
文真真却有点担心地道:“这时候,司老贼会不会在我娘那边?”
“不会。”惠姑接道:“现在,他们的首脑人物,都正在开会哩……”
走出支道后,仍然是公冶十二娘挽着小精灵开道,文真真居中,惠姑殿后,堂而皇之地走去。
不错,主洞中一片寂静,一如白小云等人初来时所见到的一样,不但不曾看到有闲人走动,连负责警戒的人员,也不曾看到。
一直到走过百十来丈之后,才由暗影中闪出一个女剑士,她向公冶十二娘问道:“二娘娘,去哪儿?”
公冶十二娘道:“去文夫人房间。” “这位姊妹怎样?”
“她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吃坏了东西。”公冶十二娘说着,并将小精灵的“娇躯”挽得更紧点,而小精灵的头也垂得更低了。
“二娘娘,您是知道的,由这儿进去,是必须有太上的令牌……”
惠姑连忙抢先接道:“令牌在我这儿,呶,你瞧!”
她,右掌一伸,掌心中托着一片牙牌似的金质令牌,含笑问道:“行了吗?”
“行了。”那女剑士注目问道:“这位姊姊是?”
惠姑娇笑道:“错了,论年纪,你应该叫我妹妹才对。”
“对,对,这位妹妹,我好像以前没有见过?”
“我是贾太君身边的人,昨天才到这儿。”惠姑年纪轻轻,却是冰雪聪明,她知道贾素芬在天一门中的地位,只要抬出“贾太君”三个字来,就等于是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果然,那女剑士连忙娇笑道:“那就怪不得啦!” 接着,挥挥手道:“诸位请!”
公冶十二娘等一行继续前行,文真真并边走边以真气传音问道:“小惠,你这令牌是哪儿来的?”
“就是不久之前,到你们那藏身之处时,跟这一套号衣同时获得的。”
“啊!那个人呢?” “甚么人啊?” “就是那‘送’你号衣和令牌的人。”
“那就是奉命将时百川叫去的一个女剑士,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该休息呀!”小鬼头说起话来,倒是颇为风趣。
“你杀了她?” “没有,我只是请她暂时睡一个大觉。” “该不会被人查觉吧?”
“不会,那地方非常秘密。……”
这二位传音到此,公冶十二娘却扭头笑道:“到了。”
到了,当然是表示已到了文真真的母亲文素文的住处。
因此,惠姑立即接口说道:“那么,我要告辞了。”
公冶十二娘道:“不行,这儿进去还有两道关卡,没有你手中的令牌是不能通过的。”
惠姑苦笑说道:“那我只好送佛送到西天了。”
由这儿到文素文的住处,有一段二十来丈的支道,每隔十女就有两个女剑土守卫着。
由于这儿是司介侯的寝宫,盘查也特别严格,尤其是公冶十二娘还带着一个“有病”的小精灵,更是特别有点麻烦。
也幸亏他们持有令牌,加上惠姑是“贾太君身边的人”,而公冶十二娘又是门主的二娘娘,身份也颇崇高,因此,虽然多费不少唇舌,总算是通过了。
为了争取时间,惠姑并未进入文素文的房间,目送公冶十二娘等人通过关卡之后,她立即独自折返。
文素文、文真真母女俩在危机四伏的虎穴中劫后重逢,自然有一番凄惋感人的盛况,这且按下不表。
且说惠姑人小鬼大,绝顶聪明,凭着她那“贾太君身边的人”的特殊身份,和司介侯的一块令牌,以及由那被她取而代之的女剑士口中所获得的秘密,居然闯过了重重关卡,到达那“无双大侠”江自强、戈敏芝夫妇被软禁的支道前。
而且,由于已进入魔宫中的核心地带,戒备反不如外围的森严,因而行动也更为方便。
不过,那位被她取而代之的女剑士,曾向她警告过,“无双大侠”夫妇的住处,是绝对禁地,除了“太上”之外,连“门主”也不能擅自进入的,所以,除非是硬闯,仅凭司介侯的一块令牌,是进不去的。
因此,她虽然已到达无双大侠的住处附近,却反而有点犹豫起来。
她明白,乘对力的首脑人物不在,凭她自己的身手,要硬闯进去,决不会有问题,但问题却在她闯进去以后的情况。
因为,那么一来,群魔闻警赶来,“无双大侠”夫妇是否还有作战能力,她可一点也不知道,万一“无双大侠”夫妇的功力已被废除了,则自己人单势孤,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也由于这些原因,尽管她急于想见到“无双大侠”夫妇,却又不得不冷静地,勉强抑制住这一股冲动,以便伺机行事。
当然,她也想到,她所取代的那个女剑士,久久不曾回去覆命,尽管那女剑士已将时百川叫了回去,也尽管司介侯目前正在开会,不可能注意到那女剑土不曾回去覆命的情形。
但如果司介侯忽然想起而追查起来,则她这一阵子所缔造的成果,势将尽付东流。
因此,她固然希望有机可乘,但却不能呆等,于等待的同时,必须自己设法制造机会,以争取时间才行。
就当她心念电转间,远远的甬道中,已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她明白,这是魔官中的心脏地带,来往的都是高级头目,她目前的假身份,必然不可能再蒙混下去,因此必须暂时找一个隐蔽之所,以免双方狭路相逢。
但这附近,修整得美仑美奂,有如皇宫,在洞顶柔和珠光照映之下,根本没有甚么隐蔽之处可以藏身。
目光所及,只有丈许外有一个房间,房门未曾全部关拢,她也曾经注意过,房间中并无人声。
当那轻快的脚步声已到前头两三丈的拐角处时,她来不及多加顾虑,一咬牙,闪身进了那个迎风户半开的房间。
还好,房间内的确没有人。
但那房间的宽敞与陈设的豪华,却不由地使得她心中微微一震。
外面的轻快脚步声,已到达门口,时间已不容许她对这个豪华的房间多作打量,只好再度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向一旁的黄绫垂幔中一钻。
她刚刚藏好身形,那轻快的脚步声已进入房间,房间也随之关拢,并传出一声轻微却很深长的叹息。
躲在黄绫垂幔后的惠姑,听得很清楚,进入房间的是两个人,发出一声叹息的,显然是一个男人。
她虽然艺高人胆大,在这危机四伏的魔宫中,并不害怕,但却不能不特别小心,因此,她屏住呼吸,将黄绫垂幔轻轻拨开一线,向外面瞄了一眼。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天一门门主曹适存,和他的正官娘娘,也就是杜少恒以前的浑家上官倩。
这两个人,惠姑都曾于暗中注意过,所以,能于匆匆一瞥之间,就辨认出来。
她的心中禁不住一阵狂喜:“想不到误打误闯,闯进了他们两人的房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必须想法子好好利用他们……”
心念转动间,只听曹适存苦笑了一下道:“阿倩,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上官倩冷冷地道:“自然是遵命行事。”
曹适存道:“可是,这是十件非常危险的任务。” “我知道。”
“就因为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任务,所以他们才派在我们夫妻俩的头上。”
“你害怕了?” “生死攸关的事,怎能不害怕。” “害怕不能解决问题吗?”
“所以,我才要向你求教,你是我的军师呀!”
上官倩冷哼一声道:“亏你也算是男子汉,大丈夫!”
曹适存苦笑一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也是人。” “你是说,是人就该怕死?”
“好生恶死,乃人之常情啊!” “我们的任务,并不一定会死。”
“但死亡的机会在八成以上。” “至少还有一成以上的生机。”
“这叫作九死一生,唉!我真后悔……” 上官倩冷然截口道:“你疯了!” “我……”
“别废话了!还是好好养神,准备晚间的行动吧!我们的任务虽然有危险,却不一定会死,而且,如果侥幸成功了,还有大功,可是,如果你这些疯言疯语给人听到,那咱们就死定了。”
“唉……”曹适存又轻轻地叹了一声。
对于这两口子的谈话,惠姑似乎有所领会,却又有点茫然不测高深。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是对她有利的,那就是曹适存的心中已滋生悔意。
同时,对这两口子,她也自信有把握可以制服而不致惊动旁人。
因此,她乘曹适存轻轻一叹之间,掀开黄绫垂幔,很大方地走了出来。
这突然之间的意外变化,对曹适存、上官倩二人而言,就像是见了鬼似地,一下子变得脸色一片煞白。
但惠姑却先用手指在她自己的唇间一竖,示意对方噤声,并立即含笑低声说道:“二位别误会,我是替二位帮忙来的。”
上官倩首先注目问道:“帮甚么忙?”
惠姑道:“其实,严格说来,我应该说是为了救你们二位而来。”
“救我们?”曹适存苦笑道:“我们有甚么须要你相救,你真是越说越玄了。”
曹适存于惊魂未定间,仍然将惠姑当作魔宫中的女剑士。
但上官倩毕竟是女人家比较细心,也比曹适存来得镇定,察言观色,她已确定惠姑不是魔宫中人,因而立即俏脸一沉,冷笑一声道:“你,年纪轻轻,胆子可真不小……”
惠姑飞快地接道:“没有胆量,怎敢独闯虎穴,并混到你们的核心地带来。”
曹适存这才“哦”了一声,苦笑道:“原来你不是本门中人……”
上官倩扭头截口低叱:“废话!”
惠姑却同时娇笑道:“当然!天一门中只有人躯策你们去送死,哪会有人来救你们。”
她的话没说完,上官倩突然就坐着的原姿,一幌而前,欺身扬掌,疾如电掣地,向惠姑的身前扑了过来。
只见惠姑的素腕飞快地一幌,又轻轻地朝前一送,那位突然发难的上官倩,又以原姿被惠姑送回到她原先的座椅上。
当然,此刻的上官倩,已没法动弹了。
惠姑就像是甚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似地,娇笑道:“娘娘,我再说一遍,我对二位,只有帮助,没有恶意,希望你安份一点。”
上官倩一张俏脸窘成了猪肝色、却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有乾瞪眼的份儿。
惠姑却又向曹适存笑着问道:“门主,你呢?”
“我?”曹适存茫然地反问道:“我怎么样?” “要不要也先行较量一下?”
“我想不用了。”
“总算门主还有自知之明,以前,你们曾说杜大侠只能算是当代武林中的二流角色,但现在的社大侠已成了一流高手,可是,你们两位却只能算是三流角色了,我说这些,你服气吗?”
“服气,服气……”曹适存苦笑着。
惠姑娇笑道:“服气就必须听话,好好地跟我合作,我保证已二位有益无害。”
“我……可以知道你的来历吗?” 惠姑道:“我叫惠姑,白云山庄李太公的曾孙女。”
“啊!”曹适存目注上官倩苦笑道:“阿倩,我们栽得不算冤。”
“……”上官倩仍然没法作声。 惠姑注目问道:“门主,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曹适存沉思着接道:“目前,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馀地,不过,我仍然希望先行获知实情,然后再作正式答覆,行吗?”
“当然可以,门主想先行知道些甚么,请尽管问。”
“姑娘此行,是为了营救杜少恒……”
“不!那只是附带的任务,而且,杜叔叔等人,早已脱离险境,现在正在养精蓄锐,准备厮杀哩!”
“啊!那么,姑娘的正式任务是?” “我要见江爷爷和江奶奶。”
“见了他们以后呢?” “那自然是一起杀将出来。”
“即使一切如你的理想,凭无双大侠夫妇,和我们这些人,也杀不出去。”
“那不用你担心,我们另外还有人。” “还有些甚么人,我可以知道吗?”
惠姑娇笑道:“既然要你合作,自当告诉你实情,我可以老实告诉你,石车主已决定提前于今晚发动攻击。”
“今晚?”曹适存禁不住身躯一震道:“现在已经快天黑了啊!” “我知道。”
“那么险阻而又漫长的山径,他们怎么攻进来?据我方所获消息,你们先锋人员,还停在刘家集呀!”
惠姑神秘地笑道:“我能轻易地进得来,石阿姨他们当然更不成问题,门主相信吗?”
曹适存苦笑道:“事实如此,我不能不相信。”
惠姑神色一整道:“那么,你该正式给我答覆了,我不妨老实告诉二位,这是二位将功折罪的好机,错过了,可实在太可惜。”
曹适存毅然点首道:“好!我答应了。” 惠姑转向上官倩笑问道:“娘娘你呢?”
曹适存苦笑道:“李姑娘,你不解开她的穴道,她怎能答话哩!”
惠姑讪然一笑,说道:“这倒是我的疏忽了……”
说着,扬指凌空连点,解了上官倩被制的穴道。
方才的上官倩虽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是对于一切谈话,却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因此,穴道一解,恢复自由。立即自动说道:“我也愿意合作,但我有个条件,希望姑娘能先行承诺。”
惠姑点点头道:“行!只要是情理中的事,我可以先行答应。”
上官倩轻轻一叹道:“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事成之后,对我们不究既往,让我们自行离去。”
惠姑连连点首道:“这没问题,我李惠姑可以一肩承担,而且,既然已成了一家人,从现在起,我要改口叫二位为曹叔叔,上官阿姨,二位也请叫我小惠。”
曹适存,上官倩二人腼腼地互望了一眼,然后由上官倩说道:“小惠,只是我们这个阿姨和叔叔,可真是惭愧得很。”
惠姑稚气地一笑道:“上官阿姨千万别这么说,我太公常常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所以,过去的事,不用再提。”
上官倩娇笑道:“谢谢你!小惠,现在,我们谈正事吧!”
惠姑道:“对了,为了争取时间,我希望二位能尽快设法带我到江爷爷身边去。”
上官倩道:“小惠,你算是找对人了,办法是现成的,只是细则方面,还得好好研商一下才行。”
曹适存却意味深长地一叹,说道:“说来好像是冥冥中早已安排好,小惠,如果是在平时,你就是杀了我们,也无法带你去无双大侠的身边。”
惠姑一怔道:“此话怎讲?”
上官倩抢先反问道:“小惠,方才,我们的谈话,你都完全听到了?” “是的。”
“方才,我们奉到太上的命令,要我们于今夜子时,去暗算无双大侠夫妇,否则,我们根本没法到那个绝对的禁地去。”
“这叫作吉人天相呀!二位奉命去暗算两位老人家,却造成我解救他们的机会。”
曹适存道:“是啊!所以,我才说,那是冥冥中的安排。”
惠姑那大眼睛上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地-了两下,道:“二位奉命去暗算两位老人家,还有九死一生的危险,这是表示二位老人家的功力,真的不曾被废除?”
“当然是真的。” “那么,二位打算如何下手呢?”
“用毒,毒药是‘苗岭三邪’中的老大覃得功提供的,也就是他那条千年铁线蛇口中的剧毒。”
“那厮的铁线蛇,果真已有一千年的气候了?”
“一千年是没有,八百年的气候是有的,不过是号称一千年而已。”
“有关两位老人家的情况,能否请曹叔叔说详细一点?”
“当然可以。”曹适存接道:“两位老人家的住处,我们虽然没有去过,却听说过,那是一个特别开辟的天然山洞,由外表看来,陈设豪华,住在里面似乎很舒服,但事实上,那石洞的墙壁,装有四重寸许厚的钢板,门窗全用粗如人臂的钢条制成,所以,即使是大罗金仙,也没法自行脱困。”
“两位老人家的饮食呢?” “由外间按时派人送进去。”
“这么说来,二位如果要去暗中下毒的话,这应该是很方便,方才二位为何说得如此危险呢?”
“你以为可以由饮食中下毒?” “那不是很简单的办法吗?”
“但两位老人家很谨慎,所有饮食,都必须用银钗试过以后才用的。”
“那也很好办,反正二位老人家不能出困,只要停止供应饮食,不就饿死了吗!”
曹适存苦笑道:“那办法缓不济急,以往,太上为了榨取二位老人家的武功,根本就没有要置他们于死的打算,现在这一决定,还是贾太君的主意,由于正邪决战在即,怕留下祸根,所以才临时决定要毒死他们,如果照你的办法,凭二位老人家的修为,那就须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达到目的了。”
惠姑沉思着问道:“二位老人家的武功,是否已全部交出?”
“没有,最多已交出九成,”曹适存苦笑道:“二位老人家都明白,武功全部交出时,也就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司介侯也没再去逼他们?”
“谁说没有!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由于情况紧张,好像不曾去逼问过。”
上官倩接着说:“今宵,我们就是奉命以请教武功的藉口,去接近二位老人家的。”
惠姑想了想道:“藉口请教武功,暗中施毒,我想应该不会有甚么危险。”
“而且,我们还是乘功力最高的江大侠入定时才去的。”上官倩苦笑道:“两位老人家从来不会同时入定,必然留一位护法……”
惠姑截口笑道:“这么说来,不是更安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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