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刀客赵升直到这个时候才弄清楚,他所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不是使用妖术的妖人,而是一个身怀绝世神功的超级高手。
因为他深知自己刚才那一刀的威力,是他生平从未展现过的,那种凌厉的刀气,是他毕生练刀所梦寐以求的成就,然而对方仅是持枪斜封,不见如何作势,便已封住了一切的刀气,封住了所有的后势。
单凭这一招,赵升便知道自己就算再练三十年,也无法破得了,更何况对方随后挥掌一拍,便将急奔而去的快马挡住,并且还击得马匹倒飞而起,那种雄浑的掌力,最少也在千斤之上,放眼武林,就算是号称少林俗家第一高没有这份功力。
所以当赵升一见风雷刀张云横刀而去,赶忙叫道:“张师叔,且慢。”
风雷刀张云脚下一顿,侧头道:“赵师侄,你在后面等着,我来跟他评评理。”
赵升道: “可是……”
风雷刀张云敞声笑道:“我神刀门纵横江南二十年,虽然没有少林、武当的名声响亮,却也算得上是名门正派,无论遇上何等强敌,总不能让我们退缩不前吧……”
他的话未说完,只听有人嗤笑道:“胡说八道,神刀门如果算得上名门正派,那么拍花党、神手门、五毒教都可以算是名门正派了!”
风雷刀张云一听竟然有人将神刀门跟专门拐带小孩贩卖的拍花党,以及专门伸出三只手的扒窃组织和用毒物害人的五毒教相提并论,不禁顿时怒火中烧,叱道:“是谁在大放厥词?污辱本门清誉,有种的下来,让在下见识、见识!”
他循声望去,只见右首不远是一间客栈,在客栈大门的屋顶上,正盘踞着两个人,凭藉着微弱的火光,他可以看到那是两个女子,只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她们的面目。
齐冰儿冷笑一声道:“下来就下来,谁怕了你们神刀门?”她准备跃到街心,却被田中春子抱住。
金玄白沉声道:“你们谁都别下来,让我跟这位风雷刀评评理好了!”
齐冰儿因为功力大增,心中跃跃欲试,想要以玄阴剑法领教一下风雷刀的刀法,可是金玄白这一开口,竟使得她心生怯意,不敢违逆他的话,但她还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发出一声冷哼,表示抗议。
金玄白没有理她,向前行了一步,将长枪夹在掖下,顿时,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涌出,朝风电刀逼去。
风云刀张云骇然大惊,厚背大刀疾闪,挽了个刀花想要破除那股凌厉的气势,却仍然抵御不了,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金玄白淡淡一笑,手腕一转,把七龙枪又扛在肩上,沉声道:“张师父,你外号风雷刀,是否列入江南七把刀之内?”
风云刀张云抱拳道:
“不敢,在下刀法尚未臻于大成,无法列名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之内,不过敝师兄天罡刀程烈的确是列名其中……”
他稍稍一顿,道:“请问少侠师承何人?为何要在此拦阻敝门行列?莫非敝门有得罪少侠之处不成?”
金玄白道:“我的师父太多了,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所以不说也罢。至于你问我的其他两个问题,我可以很明确地回答你。第一,神力门跟我远日无仇,近日无怨,并没有得罪我,至于第二个问题嘛!那就要问你们自己了。”
风雷刀张云一听他的话便在心中暗骂:“这王八蛋在胡说八道,那有人师父太多,连说都说不清楚?分明要隐瞒出身来历……“其实他完全误解金玄白了,金玄白对他说这句话完全正确。由于机缘的巧合,金玄白自从四、五岁开始,便跟从五个师父学艺,这五个人都是当年武林中的翘楚,尤其九阳补君和枪神、鬼斧,都列名当年武林十大高手之中,至于少林大愚禅师身分为少林监寺,不仅辈份高,并且精通少林七十二艺中的八种绝艺,曾被视为少林仅次于掌门的第二高手,而金玄白另一个师父是武当的铁冠道长,早在二十年前便正是武当长老,其辈份更较掌门青水道长高出一辈。
由于这种复杂的关系,使得金玄白认为自己一时难以说出师门来历,他那知风雷刀张云在心里昭骂他?事实上,按照常理来说,武林人物谁都有师承来历,就算带艺投师,也都会报出师门,但是金玄白却完全违反了这个常理,他是在五个师父抢着要收徒的情况下,受到了师父的命令,同时拜五人为师的。
当然,每一个门派的内功心法和武技都不相同,往往还会有相互生克的情形发生,但是金玄白出现在五大高手的面前时,正是他们全都身受重伤、几乎难以保命的情况中,鉴于时日无多,所以每个人都选择最擅长、最精湛的武技传授给金玄白,所以金玄白的内功是以少林的洗髓功打底,再练九阳神功,故此才能在短短的十几年里将九阳神功练到第五重。
风雷刀张云以常理来衡量,岂知金玄白本身便是一个变数?他在听到金支白的话后,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冷笑道:“尊驾此言,实在令人费解,尚请尊驾明言。”
金玄白道:
“张师父,你们神刀门出动如此大的阵仗,连夜来到这座小镇,是否为了追杀五湖镖局的镖头?而最终目的便是想要捉回齐冰儿姑娘,对吧?”
此言一出,不仅风雷刀张云为之一惊,连那些已经下马,站在他身后数丈远的所有神刀门弟子全都大惊失色。
风雷刀张云惊愕之下,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金玄白一笑道:“我若不知道,为何要拦住你们呢?”
风雷刀张云的脸色变了一下,问道:“请问少侠尊姓大名?跟太湖王齐北岳齐老爷子有何关系?”
金玄白道:“我姓金,叫金玄白,齐北岳老爷子的大名,我是下午才听到,跟他并没什么关系……”
风雷刀张云听到金玄白报出姓名,脑海中意念急转,可是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武林中有金玄白这号人物。
他正要开口之际,只听得齐冰儿蹲在客栈屋顶上尖声叫道:“喂!金玄白!你怎不告诉他们,说出你的师父便是枪神楚风神,而太湖王齐北岳老爷子就是你的岳父大人!”
金玄白叱道:“你胡说些什么?再来搅局,小心我打你的屁股!”
本来齐冰儿的那番话让神刀门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可是当他们听到金玄白叱骂齐冰儿时,又使他们对这番话开始心生疑念。
风雷刀张云冷冷望了屋上的齐冰儿和田中春子一眼,抱拳道:
“失敬、失敬,原来金少侠是枪神楚老前辈的弟子,并且还是太湖王齐老爷子的乘龙快婿,真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金玄白尴尬地说:“张师父,没这回事,你别听我的同伴胡说八道。”
他所指的是关于齐冰儿所说的那句太湖王齐北岳是他岳父大人那段话,并没否认自己是枪神楚风神的弟子。但是风雷刀张云却认为他是两者都否认了。
风雷刀张云呼了口大气,道:“少侠果然是一个磊落的汉子,不藉两位前辈来抬高自己的身份,令在下佩服之至。”
金玄白哦了一声,笑道:“我这样就值得你佩服了?”
风雷刀张云道:“想那枪神楚风神老前辈,在三十年前便已跻身武林十大高手之林,他老人家枪法神奥玄奇,和一代剑神高天行老前辈以及漱石子老仙长并列武林三大顶尖高手,不过剑神高老前辈在华山之巅白日飞升后,枪神楚老前辈也失踪了二十年,金少侠年纪轻轻,既不是楚家后人,自然不可能成为枪神的弟子……”
他仔细地观察了金玄白面上的神色一下,话声稍顿,继续说道:“至于太湖王齐北岳老爷子德高望重,是我们江南武林的领袖人物之一,据说他只有一位千金,已经许配给集贤堡主的公子玉面神刀程家驹,少侠自然不可能成为齐老爷子的女婿了……”
齐冰儿叱道:“呸!呸!呸!你刚说了两句人话,现在又在放狗屁了!”
风雷刀张云大怒道:“放肆!”
齐冰儿骂道:“姓张的,说你放狗屁还是抬举你了,应该说你是放屁狗才对!”
田中春子坐在她的身边,听她这么骂人,不解地问:“姑娘,你为什么骂他放屁狗,放屁狗跟放狗屁有什么不一样?”
齐冰儿说:“放狗屁是指一个人偶而放了个屁,跟狗屁一样臭;然后次一等的是狗放屁,是指狗在放臭屁,而最下等的则是放屁狗。田春,你想想,一条狗既不会看门,也不会打猎,只是专门在放臭屁,那是一条什么样的狗?是不是一条放屁狗?“田中春子听她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不仅是她,连金玄白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最惨的则是那些神刀门弟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的怪样子,有些人嘴都憋歪了。
风雷刀张云一生之中何曾受到如此侮辱?他一挥大刀,刀环上系着的红巾一阵抖动,怒喝道:
“无知小辈,妄逞口舌之快,我跟你拚了。”
他身形一展,大刀劈出,夹着一阵刀啸,飞身跃起,向齐冰儿攻去,但见一片刀光似水流,泛起一股肃杀的寒气,刀势运行间,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
然而他的刀势犀利,动作快捷,金玄白比他更要快上一倍,他的身躯刚一拔起,刀势方一展开,眼前人影刀乍闪,一枝长枪已悄无声息地堵住了厚背钢刀的去路,枪杆一触刀锋,一股雄浑的劲道在枪身和刀刃小幅度接触的情形下,连续振动了四十多次,立刻整柄刀刃连同刀身断裂成数十片,悄无声息地掉落地上,张云的手里只握住了一根光秃秃的刀柄,整个身躯受到了雄浑力道的撞击,顿时从空中跌落下来。
风雷刀张云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的刀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沙哑着嗓子道:“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金玄白的枪尖本来已指着张云的咽喉,只要枪式一发,立刻便将对方刺死,但他在瞬间想起张云对楚风神的褒奖之言,于是改变主意,放他一条生路,只以迫魂三式中的第一招,震断了风雷刀张云的厚背大刀。
风雷刀张云眼见自己成名江湖十多年,如今竟然一招才出,便被金玄白震断大刀,心中那份羞愧又愤怒的情绪混杂着惊畏骇惧,使他的喉咙觉得干燥得极为难受,连嗓子都哑了。
金玄白道:“我跟神刀门远日无仇、近日无冤,为什么要杀你?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晓得好歹,就此转身离去,返回神刀门,别再找五湖镖局和齐姑娘的麻烦了!”
风雷刀张云不解地问道:“你……你为何要我们放过五湖镖局的镖师?莫非你跟他们有什么渊源?“金玄白颔首道:“不错,我是五湖镖局彭镖头聘请的保镖,他们和齐姑娘此刻都置身在本人的保护下,任何人若想对他们不利,便需问过我手里的这杆枪!”
风雷刀张云道:“金少侠,虽然你放过我一次,可是你知不知道五湖镖局的镖师们倚仗人多,欺凌本门弟子,将敝门江师侄杀成重伤,这种仇恨岂是你三言两语可以化解的?所以希望金少侠……”
金玄白打断了他的话,道:
“张师父,你不必多说了,令师会跟五湖镖局的彭镖头起冲突的事,我完全清楚,令师侄当时身中数刀,彭镖头也断去了一臂,我认为双方恩怨两消,不必再多计较了,就算你们要报仇,也是以后去找五湖镖局,别在此刻落井下石,趁人之危……”
他的眼中闪出照照的光芒,凝神着张云,沉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们好言相劝,如果你们不听,坚持要对彭镖头不利,那就莫怪我无情了。”
风雷刀张云脑海中意念飞转,虽然凛于金玄白的武功深不可测,却也不甘于就此退缩不前,那么一来,恐怕他一世英名恐怕就会毁于一旦了,所以他一咬牙道:
“金少侠,你既然要架梁子,那么神刀门为了本门的威望,也不得不得罪你了。”
他一扔手中的刀柄,身形向后撤数丈,扬声道:“金少侠,本门有大、小天罡两种刀阵,如今就以小天罡正刀阵领教你的绝艺,如果你破得了刀阵,我们就此回头,否则还清你撒手别管这档子事!”
金玄白豪爽地道:“好,我就领教一下你们的刀阵,看看神力门究竟有什么本事敢如此嚣张!”
齐冰儿连忙道:“金少侠,你要小心点,这个刀阵很厉害的……”
金玄白抬头望了她一眼,微笑道:“你放心好了,如果连这种刀阵我都应付不了,我怎敢答应做五湖镖局的大保镖?“风雷刀张云走到无情刀客赵升的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对那些神刀门的弟子大声道:“你们大家都听到了,这位金玄白少侠要替五湖镖局架梁子,领教本门的天罡刀阵,为了本门的江湖威名,我们绝不能让他失望,众弟子们,打起精神来,让五湖镖局的杂种们看看:本门的弟子每一个人都是铁铮铮的汉子,没有一个是怕死的孬利!”
那三十名神刀门弟子全都大声吆喝:“天罡一出,神刀无敌!”
雄壮的叫声回荡在小镇的上空,显然已将大部份的镇上居民都已惊醒,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全都躲在屋里,将眼睛凑在门缝或叫缝边向外观看。
那些神刀弟子叫完之后,全都拔出背上背着的大刀,从马群中跑出了十七名弟子,在无情刀客的带领下,三两成群地成一个大圆,将金玄白围在里面。
至于风雷刀则在说完话后,向后奔去,指挥其他的十余名弟子将马匹牵着靠向两旁,然后再把熊熊燃烧中的火炬高高举起。
摇曳的火光中,人影晃动,很快地便已布出一个小天罡刀阵。
神刀门主程烈外号天罡刀,以一套三十六招天罡刀法享誉武林,他和师弟地煞刀韩永刚合力创下神刀门之后,广收门徒,扩大势力,门下弟子三教九流都有,出师之后,不仅成为巨门豪绅们竞相争聘的护院和贴身保镖,并且还有不少进入六扇们中,成为捕快。
由于势力膨涨得极快,所以天罡刀程烈便在多年前设计出一套天罡刀阵,大阵由三十六人组合,小阵由十八人组成。天罡刀程烈的刀法源自少林,讲究大开大阖,所使用的厚背大刀极具威力,而地煞刀韩永刚因为心性不同,故得到程烈之母所传,精擅于地煞刀法,手中一柄狭刀单刀刁钻奇诡,变幻莫测。
这套天罡刀阵尹由两种刀法融合组成,两种不同的刀,配合着不同的刀法,所汇聚而成的力量和效果极为惊人,据说比起武当的两仪剑阵、华山的七星剑阵尤要厉害,就算比起少林的十八罗汉阵,也毫不逊色。
齐冰儿身为太湖王齐北岳的独生女,虽然拜在玄阴圣女风漫云门下,却仍然算是江南的武林人物,她岂会不明白这天罡刀阵的厉害?
所以她虽然知道枪神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也目睹金玄白展露的一身绝艺,可是慑于天罡刀阵的威名,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她一见无情刀客赵升领着十七名神刀门弟子出小天罡刀阵,心头一紧,抓着田中春子的手道:“田春,你能不能找把长剑给我?万一金少侠应付不了那个刀阵,我也好下去帮他……”
田中春子正要答话,只听断魂刀彭浩惊讶地道:“齐公子?原来你不是齐公子!那么你是……”
田中春子闻声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彭浩竟然也跃上了屋顶,就站在身后不远处,她也是心中一惊,晓得自己和齐冰儿一样,太关心金玄白的安危了,以致没有发现身后来了人,这在一个忍者来说,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因为忍者的任务便是执行主公交付的命令,其中包括警戒、侦探、搜索、暗杀、争斗等,为了完成任务,忍者最注重的便是隐秘性和安全性,岂能让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如果来者是敌人,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部不明良?
所以田中春子吓了一跳,连忙面对彭浩,本能地伸手探人怀中,夹住一枚十字镖,可是当她看到彭浩身后丈许之外的屋边伏着山田次郎和小林犬太郎,她立刻便放心地缩回了手,道:
“彭镖头,你不在屋里养伤,来这里干什么?”
五虎断魂刀彭浩没有理他,依然两眼直直地凝视着齐冰儿,田中春子嗤之以鼻道:“亏你们还是见过世面的保镖老爷,连男女都分不清楚,她明明是齐家大小姐,你却把她当成了齐家大公子!真是笑话。”
彭浩道:“可是……”
齐冰儿道:“彭镖头,请原谅冰儿没有详告实情,实在因为当时情势太过危急,不得不易装行事……”
田中春子道:“好了,你们不必再多说了,把精神放在我们少主身上吧!”
彭浩似乎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凝自往街心望去,只见金玄白被以无情刀客赵升带领的十七名神刀门弟子围在中间,正承受着刀阵渐渐缩小的压力。
他失声道:“啊!那是天罡刀阵,金少爷危险了。”
田中春子白了他一眼,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少主神功盖世,天罡刀阵又怎能对得了他?”
彭浩道:“你不知道,天罡刀阵据说比少林的十八罗汉阵还要厉害,金少侠武功再高也恐怕……”
话一出口,他只见那飞快移转的刀阵起了一阵繁复的变化,倏然合拢起来,六柄大刀在三柄狭刀单刀的配合下,形成一面刀网,将金玄白圈住,毫无一丝缝隙可容他逃脱。
刹时之间,彭浩、齐冰儿、田中春平等人全都面如死灰,因为他们没料到这个刀阵竟然如此奥秘,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当金玄白身陷天罡刀阵之时,他便存心要观察这个刀阵的奥秘,因为他身兼五位宗师的亲传,所承接的不仅是五个门派的武功技艺,甚至连五位宗师的经验和心得,他都已得到了传承。
当年,他处身石窟秘室里,是跟九阳神君等五位宗师日夜相处,由于他当时年幼,不仅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并且还根骨清奇、好武成癖,故而极得困居谷中的五位宗师的疼爱,不仅竞相传授绝学,并且将江湖经验和行走江湖时所遇到的奇事轶闻都以说故事的方式告诉金玄白。
由于那五位宗师当时武功全失,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金玄白的身上,故而不仅倾囊传授本身的武功,并且还亲自出手替他喂招,故而金玄白虽未行走江湖,却有丰富的博斗经验,至于武学上的理论基础则扎得更为结实。
所以当他一见刀阵运行,立刻以博大精深的武学理论为根据,判断出这个天罡力阵实则脱离不了少林刀法的范畴,他从大愚禅师那里得到八种少林绝艺的传承,另外又凭着大愚禅师记忆所述,练成了菩提指、多罗神拳、龙象功等三种奥秘高深的功夫,故而这种四十八路无敌刀法所演变的三十六路天罡刀法,自然不在他的心上。
他之所以没有出手,只是要看清楚天罡刀法和地煞刀法混合起来所产生的变化而已,故此,随着刀阵的游转变幻,他仅是使出枪神楚风神所传的“守神”三招,把自己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等候着刀阵的变换移转。
无情刀客赵升带动刀阵运行,连试十七种变化,依然无法攻进金玄白的防御圈内,这一方面因为金玄白手中的长根长达一丈五,较之一般的丈二蛇矛尤要长出三尺,横扫而出的威力比一般的枪矛要大得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金玄白的枪法神奇,往往能在刀阵变化之初便已洞悉奥秘,防堵于前,以致枉自挥刀,却连一丝缝隙都无法找到,更别说施出什么必杀之招了。
他想起了风雷刀张云的吩咐,忖思道:“师叔怎么还不行动?眼见刀阵已运行了一半,还没能收效,等一下万一困不住这个姓金的,那么……”
心念电闪而过,陡然间他听到张云发出一声长啸,立刻便使得他精神一振,高声喝道:“破狱震煞!”
喝声中刀势乍变,八名持狭刃单刀的弟子跟随他变招疾走,矮身斜窜,专走下三路,而另外九名手持厚背大刀的神刀门弟子则刀出如山,从三个不同方向朝金玄白劈了过去。
他们出刀的时间先后虽有些许差距,然而就因为有了这种差距,于是构成了一面绵密的刀网,一刀快似一刀地急砍而下,而留下的那一方空门,却有九名手持狭刀单刀的神刀门弟子堵住,并且刀行险招,专走下三路,更增刀阵的威势。
金玄白眼见这般奇诡的变化,没有感到惊骇,反而有种喜悦之情,暗忖道:“这倒有点意思。”
他手腕较劲,改守为攻,施出神枪追魂三式中的一式,枪尖斜吐、枪尾急摆,在瞬息之间,连发十八枪,立刻把缩小的刀网撑大,将那十八技刀全都拒于两丈开外,使得那些神刀门弟子都险些失去继续运行刀阵的力量。
而他运转这追魂一式时所使出的功力,仅是他全身内力的三成而已,但是威力所及,却使得组成刀阵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枪尖所刺之处,都是自己要害,于是不得不撤身后退……
金玄白感到畅快淋漓,哈哈大笑,正准备说几句话让对方下台,好结束这没有意义的拚斗,岂知他一收枪势,却倏然听到齐冰儿叱道:“无耻匹夫,你敢!”
目光一闪,他只见风雷刀张云手持厚背大环刀,领着六、七名神刀门弟子持刀扑向踞坐在客栈屋顶的齐冰儿等人而去。
顿时之间,一股怒气从金玄白的心底升起,他怒喝道:“鼠辈张云,留下命来。”
喝声之中,他纵身惊起,朝张云跃去。
可是随着他身形一动,无情刀客也大喝道:“天罗地网!”
一道强烈的刀光挟着凛冽的刀气急涌而至,紧随着那道刀光的运行,天罡刀阵急速收缩,十八柄刀组成繁复美丽的刀网,把金玄白困在里面,不容他再有逃脱的机会。
在无情刀客赵升的想像中,这招“天罗地网”乃是天罡刀阵最精华、最凌厉的一招,十八个人的功力藉着刀势的组合,汇聚成一股沛然难以抵御的巨大力道,配合上犀利无俦的刀法,就算是排名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之首天刀金断情来此,恐怕也无法破解。
而在无情刀客的意念中,金玄白虽然枪法神奥,可是他到底年纪太轻、功力尚浅,绝对无法逃出这个恐怖的刀网,更别说能破解了。
然而想归想,事实却与他的想像相差太远,就跟一只青蛙永远不能想像它身边的人类会如何对付它一样。无情刀客赵升由于不明白金玄白的出身来历,更不了解对方的武学修为到了何种境界,这一贸然施出天罡刀阵的终极招式,于是便只有接受终极的后果了。
随着刀势运行,金玄白一发现陷身杀阵之中,立刻提起八成功力,长枪吞吐颤动,在瞬间便施出了夺命三式,枪尖闪出一道如火焰般的红光,投进漫天涌来的刀气里,顿时发出一阵“嗤嗤”的尖锐声响。
随着这阵尖锐刺耳的声响,他所攻出的三十九条枪影,在刹那之间震动了百多次,雄浑无俦的内力随着枪法的运行,成扇形洒开,反映着火光,闪烁出似落日的光辉,在眨眼间的功夫便把刀网击碎。
刀网一磅,那十八柄刀,无论是厚背大环刀亦或是狭刀单刀都断裂成数十截废铁掉落一地,不仅如此,由于巨大劲道刀身上震动,沿着刀身传进包括无情刀客赵升在内的十八名神刀门弟子的手臂,然后进入体内,他们在瞬间手臂全都被震断成十二截,而随着强大劲力的透入,每一个人内腑受到震伤,全都吐出一口鲜血。
不仅如此,枪神楚风神的夺命三式,不愧有神鬼莫测之奥秘,竟于枪尖震颤间,在每一个人的肩胛和右胸,留下了三处枪尖刺中的伤口,那些伤口虽仅深入半寸,不足以置人死地,可是那十八名弟子右手伤残,经脉受伤,保证从此一辈子都无法再练刀法了。
纵然这些人心志坚定,不甘平凡,想要在伤势痊愈后改练左手刀法,恐怕他们在经脉受伤的情况下,再花三十年,也无法练到像之前一样强。
痛彻心扉的感觉似乎要撕裂他们的躯体,阵阵惨厉的呼叫随着喷洒而出的血水,响彻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在摇晃着倒地的人堆里,金玄白一飞冲天,比脱弦之前的速度尤要快上三分,在风雷刀张云手里的厚背大环刀即砍落田中春子之前的刹那,替她挡住了那强劲的一刀。
在此之前,由于齐冰儿没有兵器,面对凌厉的刀法,仅凭双掌相抗,虽然她任督二脉已通,内力精进不少,可是张云身为天罡刀程烈的师弟,练刀近二十年,功力之深与她不相上下,但熟稔的刀法却非空手的齐冰儿能敌,所以才封了两招,便被雄浑壮阔的刀势所逼,幸好田中春子发出一枚暗镖,替她挡了一下,齐冰儿这才没有伤在张云的刀下,但已被逼得跳下天井。
张云刀锋一转,劈落田中春子发出的十字暗镖,顺着刀势的运行,劈向田中春子,风雷声中,已将她所有的去路封死,根本不容她有跳开逃走的机会。
田中春子虽有强悍的个性,但在面对这等凌厉的刀势,依然无法抗拒,只有闭目等死的份,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玄白的长枪已横在她的面前。
“当”地一声大响,风雷刀张云那雄浑的一刀砍在七龙枪的枪杆上,进出一点火花,随即刀刃受损,缺了一块。
金玄白脚尖一踏在瓦上,手腕急旋,七龙枪如同灵蛇游走,封住了风雷刀张云手中的厚背大环刀,然后喝叱一声:“张云,你真该死!”
冷厉的叱声里,枪尖如灵蛇吐信,毫不留情地刺进张云的胸口,透体而过。
金玄白这一连串的动作,迅如雷光石火!风雷刀张云怎样都想不到自己圆满的计划,竟然如此轻易地便被金玄白一杆铁枪破毁了。
当他刀锋毁制,手臂被震得发麻时,他便知道自己果然碰到了传说中枪法有鬼神莫测之机的枪神传人!因为世上唯有七龙枪才会将精钢链成的厚背大刀刀刃崩缺,回震不停。
可是,当他想到这一点时,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大刀已被封压在外门,他的中宫大开,眼见如同火焰般的枪尖刺进自己胸口,已无丝毫反抗的力道了。
风雷刀张云只觉一股撕裂内腑的剧痛传遍全身,不禁扔下大刀,双手握住七龙枪的枪杆,从汨汨流出血水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你果然是枪神的弟子,没有错吧?”
金玄白沉声道:“你说得不错!” 风雷刀张云凄然道:“那……我死得不冤……”
金玄白单手斜举七龙枪,枪上挂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风雷刀张云,扬声道:
“神刀门的弟子听着,从此刻开始,我数到十,凡是没离开此镇的人,杀无赦!”
他在片刻之间,破了天罡刀阵,连伤十八人,又仅使了一招枪法,便将神刀门中排名第三的风雷刀张云刺个透心凉,这等威势和杀气,不仅使那些尚未来得及出手的六、七名神刀门弟子看得心惊胆跳,连趴伏在二丈外的五虎断魂刀彭浩都吓得几乎跌下顶,滚落天井里。
彭浩骇然望着挂在七龙抢枪尖上的风雷刀张云,忖思道:“原来金少侠是枪神的传人,难怪神刀门的天罡刀阵无法困住他,连张云那种厉害的刀客也不是他枪下一招之敌,看来江南七把刀一齐联手,也挡不住这个绝代高手!”
在这瞬间,他突然起了历史上那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禁不住脱口而出:“金少侠,你的神枪绝技可以媲美古代的西楚霸王,可说是今世的神枪霸王!”
齐冰儿再度跃上了屋顶,见到田中春子以钦敬畏惧的眼光望着金玄白,再一听到彭浩的话,对照着眼前浮现的金玄白单手持枪,枪上吊着风雷刀张云的慑人情景,也禁不住心头震颤,充满着畏惧崇敬的意念。
“神枪霸王!神枪霸王!”齐冰儿反覆念了两次,笑道:“彭镖头,你这个绰号取得是再贴切也不过了!冲着你这句话,我得多给你一百两黄金。”
彭浩大喜道:“谢谢齐姑娘!”
金玄白皱了眉头,忍不住道:“喂!动手出力的是我,你怎么不送个一百两黄金给我,反倒给他?”
齐冰儿有点羞怯地道:“反正你快成为我爹的女婿了,又怎会希罕这些钱。”
金玄白道:“喂!我可还没答应要娶你哟!你别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爹的女婿!”
齐冰儿一愣,问道:“喂,金玄白,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金玄白望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目光闪处,只见那十二名没有参与刀阵的神刀门弟子,此时纷纷奔了过来,将伤残的同伴架了起来,于是大喝一声,道:“你们可别忘了风雷刀张云。”
他一抖长枪,张云的尸体飞落而去,被两名神刀门弟子接住,他们望着犹有体温的师叔尸体,禁不住悲伤地哭了出来。
无情刀客赵升脸色苍白,咬了咬牙道,“金少侠,神刀门今天算是栽了,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惹上了枪神的传人,不过,在下斗胆,想邀请金少侠在一个月之后到敝门一会,想必少侠不会失约吧?”
金玄白很干脆地答应,道:
“好!下个月之后的正午时分,我必定登上贵山门赴约,不过,在此之前,不许你们向五湖镖局动手,否则休怪我枪下无情。“他深吸口气,沉声道:“废话休说,一——”
无情刀客赵升听他开始数数,真的不敢多说废话,领着那些神刀门弟子,向马群行去。
他们虽然有一半以上伤残,可是在金玄白数数的压力下,仍旧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马,掉转马头朝镇外来处驰去。
只不过两者的差别是来时他们全都精神抖擞、豪气万丈,去时却是垂头丧气、伤者累累,甚至连马匹都显得有气无力,不复原先的神态。
不过纵然如此,金玄白还没数完“十”,那些神刀门的弟子已经完全撤离。蹄声渐渐远去,小镇又回复平静,只剩下街道上插着的十八根火炬,依旧在风中燃烧着。
这是一个血腥的夜,江湖劫难似乎就是从这一夜开始,可是追溯起来,暗潮汹涌的江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实则随时便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只不过导致这种变化产生的起源,不仅是一对未被师门容许的恋人,在相偕出游时,偶然行经灵岩山下,在酷暑的午后,停留在树荫之下乘凉憩息。
就因为河水潺潺,垂柳依依,充满了诗情画意,遂使得意绵绵的一对情侣在情难自禁的情况下,由于肢体接触而致欲火中烧,竟然在柳荫之下,幕天席地的白昼宣淫。
就由于他们一时之间的打得火热,双方裸程以对,这才引起五湖镖局镖师们的注意,双方发生冲突,神刀门弟子江百韬出刀砍断五湖镖局镖师彭浩手臂,陷入刀阵之中受伤。
而五湖镖局受托护送齐冰儿,若非受到江百韬和杨小鹃的淫声浪语所吸引,以致停止了行程,伏在路边看活春宫,那么追杀他们的忍者也不会在灵岩山下赶上他们。
如果不是忍者们出手毒辣,也不会引来随着师父隐居郊外的金玄白出手,就由于金玄白的出现,救下了五湖镖局的镖师和齐冰儿,遂驱使九阳神君沈玉璞改变原先要让金玄白多练二年再出江湖的意念,提前让他出师。
就因为金玄白的现身江湖,使得武林中掀起了万丈波澜,江湖的劫难自此展开无数的江湖豪侠、黑道巨擘、白道高手都被卷进这个漩涡里……
放眼江湖,细数三百年来的武林,一切的纠纷和劫难都是起源于争名夺利,或者是由于争夺武林秘芨而发生。
可是唯独这一次,江湖浩劫的发生,竟然是由男欢女爱所引起的,由于时、地、人的诸多巧合,导致无数门派莫名其妙地被卷进去,而遭致灭门之祸。
多年之后,当神枪霸王金玄白在回想起来的时候,还是认为这整件事极为荒谬!
因男欢女爱而引起江湖浩劫,固然非常荒谬,可是世界上荒谬的事情何止千百?多这一桩也算不了什么,何况比起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却男盗女娼的衮衮诸公来,这种荒谬算得了什么?小事一桩而已,不是吗?

赵守财这一猝然出手,使得齐冰儿震惊不已,她娇叱一声,右臂抖处,玄阴掌法施出,一般冰寒的掌劲已往赵守财劈去。
但她掌式刚出,只见金玄白左掌微扬,已在一尺之外接下了那股玄阴掌力,然后听到他朗声道:
“冰儿,好好坐下!”
齐冰儿掌劲被封的瞬间才想起,以金玄白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来说,就算来了十个赵守财袭击,也用不自己出手相助,显然自己这一下最多此一举,于是听到了喝声,立刻便坐回椅上。
当她坐定之后,只见赵守财三指扣住金玄白的右臂,身上的衣服不住抖劲,显然正施出毕身功力运劲指口,而被赵守财以大力鹰爪功扣肩部的金玄白却是面泛微笑地望着赵守财,挺身坐着,动都没动一下。
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玄虚,外人看不明白,但是赵守财心中却清楚得很:他在突然出招之际,本以为金玄白内闪身或出手格挡,可是金玄白却动也不动地让他扣住右肩,于是他在三指扣住对方肩部之后,立刻右掌护胸,左指用劲,准备一试对方功力。
岂知他三指扣下之际,发现金玄白的肩部柔软如棉,无论他如何使力,对方的肌肉在小幅度的震动后,便把他所有的力道都卸去,使他感到有力难使,难以忍受。
金玄白微笑道:
“赵大叔,大力鹰爪功最高练到七层,到了那个境界,足可以制石摧铁,不过你顶多只练到第四层上……”
随着地说话之际,赵守财只觉他的肩部突然变得如同钢铁一样的坚硬,运指招下,竟然使得自己手指隐隐作痛,惊骇之下,他急忙松开三指,闪身后退。
金玄白继续道:
“就算是当年的大力鹰爪王宋老前辈,也只不过练到第五层,如果我运功反震,他的鹰爪立刻便会折断!”
赵守财满头汗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听到这里赶紧跪了下来,道:“少侠不愧是枪神传人,神功盖世,请恕老奴多有得罪。”
金玄白欠身作势,双手虚了一招,一股柔和雄浑的气劲从手中涌出,已将赵守财抬了起来,微笑道:“赵大叔自称老奴、莫非与枪神是昔年旧识?”
赵守财擦了把头上的冷汗,道:“禀告少侠,老奴出身八卦门,三十多年前关东四魔入侵,八卦门一夜之间几乎全毁,幸得枪神老前辈挺身相救,所以老奴发誓要终身为仆,替枪神老前辈尽一己之绵力,可惜他老人家一直不答应……”
他不胜唏嘘地叹了口气,道:“二十年前他老人家离开七龙山庄,说是要到太清门和漱石子老前辈下棋,谁知一去不回,于是老夫人派出庄里的五十名人员出外找寻,老奴就是那时候离开七龙山庄,由于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老人家的消息,所以我无颜返回山庄,于是落脚在苏州一带,幸而遇上齐老爷子,这才幸运地留在钱庄里作掌柜。”
说到这里,他侧首看了齐冰儿道:“这一段往事,我跟令尊交待过,令尊也曾答应助老夫一臂之力,无奈多年来始终都没有枪神的下落,所以当金少侠出现,老夫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这才失态……”
齐冰儿没想到看来衰老不堪的赵守财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她自此疑窦全消,道:“赵大叔,你放心,我昨天才见过枪神老前辈,只要玄白哥同意,你随时可以去见他。”
赵守财高兴地道:“金少侠,老奴已有二十年未曾见过老主人,能否……”
金玄白一口加以拒绝,道:“不行,师父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一年之内恐怕谁也不见,你去了也是枉然。”
赵守财道:“可是他老人家离开七龙山庄已经二十年,庄里的老夫人他们……”
金玄白道:“我这次出江湖,其中一项任务便是要到七龙山庄去晋见师母,等我办完其他事情之后,找个时间由你带我走一趟七龙七庄吧!”
赵守财束手应了一声,齐冰儿问:“赵大叔,你既是出身八卦门,为何又熟悉鹰爪功?是否你后来又另投师门?”
赵守财道:“老夫哪敢另投师门?老夫之所以练过鹰爪功,只因大力鹰爪王宋奇琛是我的姐夫,我自幼便跟他练鹰爪功……”话声一顿,望向金玄白,道:“诚如金少侠所言,我这鹰爪功只练到第四层,对付一般武林人士或许有用,可是在金少侠面前,恐怕不出三招便会手指折断,功毁人伤。”
齐冰儿得意地道:“赵大叔,你是太抬举你自己了,如果玄白哥出手的话,恐怕你一招就会功毁人伤?”
看到赵守财满脸不信之色,她笑了笑道:“神刀门的风雷刀你听过吧?他带着三十多个刀客要找我麻烦,玄白哥三招便破了天罡刀阵,一枪就将风雷刀刺死,你说你能挡得了他一招吗?”
赵守财和所内的四个彪形大汉全都大惊失色,他深知神刀门的厉害,不明白为何会找上齐冰儿,骇然问道:“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那程烈可是个厉害角色……”
齐冰儿道:“你放心啦,枪神老前辈曾亲口对我说,就算我师祖和师父、师叔三个人联手,也不是玄白哥的对手,我看,他老人家还是太过谦虚了,此刻就算江南七把刀一齐而来,我玄白哥也能凭着一杆七龙枪击败他们。”
赵守财惊喜交集,道:“原来枪神隐居二十年是为了培养金少侠,老天有眼,枪神绝艺自能够经由少侠之手,震慑武林,发扬光大。”
金玄白瞪了齐冰儿一眼,摸了摸头,道:“赵大叔你别听冰儿说的话,那都是过奖之言,江南七把刀都是高人,岂会联手对付我,对吧?”
赵守财不住点头,表示同意,却又忍不住说:“少侠你功力虽然深厚,可是江湖经验毕竟欠缺,对付神刀门,恐怕得小心他们的暗算。”
金玄白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齐冰儿道:“神刀门若是想用暗算的手段,恐怕他们覆亡之日也不远了!”
她拍了拍手,道:“好了,我们不用多说,现在是付钱的时候了。”
她打开木箱子,取出几张银票交给彭浩,道:“彭镖头,这是你的保镖费用,其中有一百两黄金是我答应赏给的……”
彭浩接近银票,看了看上面的金额,手都微微发抖,兴奋地道:“齐大公子,在下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那里知道你真的赏赐在下一百两黄金,这个我可不敢收……”
“你收下就是了,”齐冰儿道:“神枪霸王这个外号,从此传诵武林,惊动江南,讲起来你的功劳不小,收下这点钱也是应该的。”
彭浩谦虚地道:“可是在下……”
齐冰儿道:“你若是不收,那么就拿出来作为这趟行程局里受伤或死亡的镖师家属抚恤所用。”
彭浩将银要放进怀里,恭声道:“谢谢齐大公子厚赐,在下代他们向公子致谢。”
齐冰儿点了下头,然后把箱子往金玄白面前一推,道:“玄白哥,这里是二百两金子,你收下吧!”
金玄白从木箱中拿出两只金元宝,你细地看了看,笑道:“原来金元宝是这个样子,真是漂亮。”
他揣了两只金元宝入怀,然后盖上箱盖,道:
“田春,这个箱子就交给你保管了,以后有任何需要,就拿出来使用。”
田中春子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连忙颔首答应,拎起木箱,放在自己脚边。
赵守财见到她单手拎起数十斤重的木箱,显得毫不费力的样子,禁不住暗暗吃惊,多瞧了田中春子两眼。齐冰儿知道田中春子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对于她的动作丝毫不以为意,抓住金玄白的手,道:“玄白哥,你要随彭镖头到五湖镖局去,我立刻进太湖,我们就此别过。三日后的中午,我们就在这里见面,然后我请你到我们家开的松鹤楼去品尝一下苏州名菜!”
金玄白道:“好!你要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尽管派人到五湖镖局通知找,我会立刻赶到。”
齐冰儿默然颔首,眼中似乎浮现泪光,金玄白在她的小手上转拍两下,然后放了开来,朝赵守财道:
“赵大叔,请你亲自带人护送冰儿入湖,如果太湖水寨里有任何变故,就派人到五湖镖局通知我。”
赵守财道:“少侠请放心,从这里进入太湖,我们有专人专船接送,不会发生什么问题,何况老夫亲身护送,就算天罡刀程烈来了,也不会让他占什么便宜。”
金玄白抱拳道:“既是如此,偏劳大叔了!”
他深吸口气,深深望了齐冰儿一眼,道:“彭镖头我们走!”
赵守财一路送他们去出钱庄,眼见他们上马离去,这才转身回到钱庄里。
金玄白没见到齐冰儿出来相送,知道她是怕在人前落泪,想起她的笑靥,她的秋波,以及她玲珑的身材和浓郁的柔情,不禁心头涌起一丝惆怅。
可是,很快地,这份惆怅便被街上出现的许多新奇事物掩盖,立刻便又把精神放在街景和人群上了。
他们三骑一车走不了多久,便来到五湖镖局之前,彭浩望镖局前的一座高耸的旗杆,道:“金少侠,那面镖旗是我们邓继镖头五十大寿时,南七省的绿林盟主送的,凭着这面镖旗,五湖镖局的镖车在南七省是畅行无阻。”
金玄白抬头望了望那面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的大旗,忖道:“这金刀镇八方也真是好手段,建绿林盟主都送礼给他,可见这人不简单。”
思忖之间,三骑一车已经来到镖局之前,彭浩跃下了马,向着站在镖局门口守卫的四名壮汉走了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其中一人立刻人内报汛,另外三人则随在彭浩身后,朝马车而来。
他们行动非常快捷,扶着四名受伤的镖师,先后进入镖局,这寸,金玄白才发现原来坐在车辕上的山田次郎已不在车上,诧异地望着田中春子,问:“怎么没有看到田敏郎?他到那里去了?”
田中春子下了马,走到金玄白身边,道:“禀告少主,是奴婢派他回去,替少主准备住宿的寓所。”
金玄白凝望了她一下,只见她满脸惶恐之色,晓得她此行率领多名忍者狙击五湖镖局的镖车,却超过大半死在自己手里,虽说鉴于沈玉璞的恩义,逼得她不得不以奴婢自居,但是她是组织中的一员,这次行动损兵折将,一定要对组织有所交待,所以派山田次郎回去报讯,也是必须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释怀,道:“田春,你不必担心,这整件事情都由我负责,没人敢惩罚你的!”
田中春子躬身道:“谢谢少主。”
金玄白正待说话,只见镖局里蜂涌而出七、八名镖师,全都手里拿兵器,他皱了下眉,缓缓地下了马,只见彭浩迎了前去,朝那领先的一个脸色焦黄,留着三绺鼠须的瘦削人行了个礼,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个黄面中年人朝金玄白看了两眼,然后挥了挥手,那七、八名镖局全都收起了兵刀,四名镖师回到镖局门口站岗,另外四名镖师则随在彭浩和他身后,向金玄白行来。
那个黄脸汉子老远就向金玄白抱拳道:“原来是名震江湖的神枪霸王金少侠大驾光临,在下刘崇义,未能远迎,尚请恕罪。”
金玄白连忙抱拳道:“那里,那里!刘兄太客气了。”
他嘴里虽在寒喧,心中却是在嘀咕:“真他妈的活见鬼了,这神枪霸王的外号我也是昨晚才第一次听到,怎么就名震江湖了?”
彭浩引荐道:“金少侠,这位是敝局的总管,江湖人称瘦灵官,擅使双鞭,曾在五年前杭州比武大会上,勇夺第三……”
瘦灵官刘崇义连忙摇手道:“金少侠是枪神老前辈的高徒,在下这点功夫实在难当少侠法眼,此次敝局遭到神刀门的袭击,幸而有少侠仗义出手,这才免于失镖之危,在下代表敝局上下,谨向少侠致上十二万分的谢意!“金玄白搜遍脑海,也想江出几句客套话,只得说:“哪里!哪里!身为武林人士,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这也是应该的。”
瘦灵官刘崇义抱拳道:“少侠,请随在下入内奉茶,我会替您引见敝局邓总镖头。”
他向彭浩解释道:“邓总镖头此刻正在接见北京来的贵客,不久之后要在得月楼设宴款待那位贵客,所以关于你的事,恐怕要到下午才能向总镖头禀报。“他们向镖局行去,那四位随同刘崇义的镖师则牵马拉车向镖局另端的侧门而去。
金玄白随着刘崇义进入镖局,只见里面占地极广,在高大的围墙内,右侧是一个大广场,广场中除了有梅花桩、箭靶、石锁、沙坑之外,还搭了一座木台,台上阵设十八样兵器,长短各九种之外,遇有一些外门兵器,五花八门,让人了眼花缭乱。
金玄白知道那是一座练武场,是提供镖师们平日锻练功夫之用,因时常举行武技比试,所以才要搭起高台。
不过那座高台虽有一丈多高,却没有眼前的屋宇高耸,整座大屋高达二丈有余,建筑壮观,形式古朴,显然已有百年以上的历史,面对大厅,一条宽约一丈的石板路直通人口大门,看来颇为气派。
而在屋宇的左侧,则是假山、鱼池、古木具备的园林造景,稍稍平衡了右侧大屋所给人感受到的粗犷味。
金玄白抬头望了望巨屋上的那块大匾,只见上面写着“五湖镖局”四个擘巢大字,每一行笔划都雄浑有力,似乎要纵匾上跃出来一样,不自禁地道:
“这几个字写得不错,深得颜真卿书法的真髓。”
瘦灵官刘崇义脸上浮起讶异的表情,道:“原来少侠不仅枪法出神入化,并且书法造诣上也有如此功力,不敢相瞒,这四个大字是上代少林监寺大愚禅师所书,他是我们邓总镖头的堂叔,二十七年前,邓总镖头创立五湖镖局,便曾亲上少林,向老禅师求得这幅墨宝……”
金玄白凝目望去,果赂看到匾上有大愚禅师的具名,不禁对五湖镖局多了三分亲切感,暗忖道:“和尚师父的字写得真好,难怪小时候会逼得我一天到晚练字……”
思忖之间,他们已登上石阶,还没进入大厅,只见从里面走出五、六个劲装武林人物,领先的一个老者长方脸大耳,五官匀称,颔下一排短髭,显得不怒而威,而与他并肩走出的另一名脸孔瘦削的中年人则是目光炯炯,一张紫棠色的脸庞,显现出冷厉而又精明的样子。
在他们身后则跟随着四个高矮不一的劲装的武林人士,在金玄白的眼里看来,其中两人轻功造诣非凡,另两人则脚步沉稳,手掌厚实,全都是练过特殊掌功。
他们双方相距不足一丈,那个身穿墨缘色长袍的老者见邹金玄白等一行人,脚下一窒,扬声问道:“彭镖头,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臂……”
彭浩向前奔了两步,扑倒于地道:
“总镖头,属下无能,护镖不力,让神刀门的江百韬砍断了一条手臂,连镖局里的同伴都死伤惨重。”
邓公超总镖头浓眉一扬,问道:“刘总管,这是怎么回事?”
瘦灵官刘崇义上前奔了三步,道:“禀告总镖头,彭镖头一行刚到,属下还没完全了解详情,所以未能向您禀报,不过在此属下要向您介绍一位了不起的少年英雄,若非是他仗义出来,彭镖头一行恐怕早就死于神刀门的刀阵之下。”
邓公超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怒道:“我们和神刀门一向相处不错,为何神力门会派人攻击我们的镖车?并且出动了天罡刀阵?这件事非常奇怪,刘总管,这么严重的事件,你要尽快向我报告才对,怎么能拖延呢?”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紫棠面孔的中年汉子见到邓公超发怒,忙道:“邓兄,刘总管要向你引见贵客,你怎可当场让他难堪呢?”
邓公超是急怒之下未及思量,这才严词叱责刘崇义,听到友人之言,立刻冷静下来,朝金玄白抱拳道:
“对不起,请少侠原谅老夫听到噩耗,以致一时急怒,失去礼节,尚祈少侠恕罪!”
金玄白微微一笑,也抱拳,道:“岂敢,总镖头多礼了。”
刘崇义连忙双方介绍,道:“总镖头,这位金玄白金少侠,是枪神嫡传弟子!金少侠,这位是我们镖局的邓总镖头,那位则是诸葛明大侠,诸葛大侠外号一笔勾消,一枝判官笔打遍北六省难逢对手,你们可以多亲近亲近些!”
听到刘崇义提起了枪神之名,邓公超等人全都骇然动容,那个外号一笔勾消的诸葛明在惊骇之下,却又浮现起怀疑之色,他呵呵一笑,向前跨出三步,道:“原来金少侠是枪神老前辈的传人,在下身为河北武林人士,与令师忝为同乡,更该多多亲近……”
说话之际,他双手探出,抓住金玄白双手,力道陡发,如山涌出,逼向金玄白,彷佛要把对方的双手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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