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算太深,但很寂静,尤其在这“千山”之下。
站在那狭窄的谷口往里看,谷里还有明灭闪烁的灯光,但不太多,指头数数也不过十来点。
大爷燕翎家,表面上看,鼓楼的那件事像一阵风般刮过去了,没事了,上下都能欢愉。其实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出,这谷里涨漫着一片愁云,一层阴雾,它像块铅,压在人的心头上。
那是因为大少玉珠至今下落不明,踪迹毫无。
按说,“玉龙令”下,是绝不会找不到一个人的,尤其是大少玉珠,这位郭家的人,大爷的大少。
而事实上玉珠的离去,就好像一块石头放进了大海里,又好像千山顶上那一带云雾散开了,毫无踪迹可寻。
大爷燕翎下了令,玉佩不许轻易外出,也不能单独外出了,每天得在书房里做功课,甚至不做完当天的功课,不许回到房里去。
玉霜陪着玉佩做功课,她一篇文章做好了,玉佩仍在愁眉苦思,穷搜枯肠,玉霜在一边静静的陪着她,灯下翻阅“南华经”,书屋里,好静好静。
忽地,玉佩掷笔而叹:“恨只恨不若江淹梦笔生花,否则这区区一篇文章岂奈我何?”
玉霜抬头失笑,道:“二妹!可要我捉刀……”
玉佩一吐香舌,道:“别,别,别,这要让爹知道那还得了!爹一看就看出来了,那时候的苦头可比现在大得多,不是家法就是面壁,再不就是限期背上十篇书,那等于要我这条小命!”
玉霜笑道:“二妹,为文急躁不得,文思须从平静中去求……”
玉佩苦笑说道:“我怎么不急躁,你坐在这儿等我,等得我好不着急。”
玉霜放下手中书,笑道:“敢情怪来怪去反怪到我头上来了,那好,我先回屋去,灯下拥被而坐,应是胜过书房伴人,替人心焦千百倍。”站起来走了出去。
玉佩忙道:“可不许先我入梦啊!小心我拿头发钻你的耳朵。”
玉霜回眸说道:“阁下不回楼,我不合眼,这总行了吧,只是阁下可别让我等到雄鸡报晓,东方发白啊!”
玉佩嗔道:“去你的,没那么笨。”
玉霜轻笑一声出了书房,带着满脸的笑意走向了小楼。
寂静的夜色中,她上了宁静的小楼,她轻哼着推开了房门,便要往里走。
突然,她惊觉房里有人,一惊后退,轻喝问道:“谁,谁在里头?”
只听一声轻笑透传而出:“不速之客夜访,唐突夜入香闺,祈请恕罪之余,问霜姑娘可愿见我?”
玉霜心头猛跳,大吃一惊,惊声叫道:“是你……李克威!”
房里那人带笑说道:“难得霜姑娘心里还有我,可喜啊可慰!”
心里还有他,这句话够轻薄的,玉霜脸一热,眉一扬道:“你,你快出来!”
“出去?”房里李克威道:“霜姑娘,让客只有往里让的,喊客人出去,这岂是郭家的待客之道?我不出去,霜姑娘请进来。”
玉霜道:“你不出来我可要叫了!”
房里李克威道:“只管请,霜姑娘,倘嫌声音太小,我愿意帮个忙,惊动了郭大爷,我大不了一走了之,而霜姑娘,只怕……”住口不言。
玉霜一惊忙道:“你不出来,我就不进去。”
李克威道:“霜姑娘不进来,我就不出去,咱们耗吧,要是耗到天明,让人瞧见霜姑娘房里有个大男人,那可不大好啊!”
玉霜羞怒叫道:“你简直是个无赖!”
李克威道:“霜姑娘岂可辱骂斯文?无赖就无赖吧,反正骂两句是既不疼,又不痒,我索性无赖到底。”
玉霜跺脚叫道:“你这个人怎么……”
李克威道:“霜姑娘,黝黑的鼓楼里都敢进去,如今面对这坐落在郭家的自己香闺,怎么反倒怕起来了,那夜之豪情胆气何在?霜姑娘若再不进来,我可要上床躺下了。”
玉霜既羞且怒更惊,横心咬牙一跺脚,迈步走了进去。
只听黑暗中李克威道:“霜姑娘请留神,可别碰着了我。”
对,要是碰进他怀里,岂不…… 玉霜一惊停步,道:“灯在桌上,麻烦你点上。”
李克威道:“霜姑娘这是有心难我,我是摸黑进来的,至今眼前一片漆黑,这房里的摆设我又不熟,霜姑娘怎让我点灯。”
没那一说,凭他一身所学,他该有上好的目力,即使没有上好的目力,黑暗中坐这么久,也该依稀看得见东西了。他才是有心施刁难为人。
玉霜心里明白,气得咬牙,可是又不能耗着不点灯,没奈何,只得说道:“你坐好了,要敢碰我一下,看我……”住口不言,迈步往前走去。
李克威的话声,迎而而来:“怕是霜姑娘碰了我!”
玉霜一惊闪身便躲,耳边传来一声“哎哟!”,怪了,她正碰在一个人的怀里,玉霜大惊再躲,心在跳,脸上好热好热。
只听李克威笑声说道:“怎么说着说着霜姑娘就来了,怕的就是被霜姑娘碰着,才站到了一旁,结果!唉,早知如此我就不动了。”
他占了便宜还卖乖,玉霜气恼得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可是她明白,打不得,忍羞含怒忙过去点上了灯。
灯光一闪,眼前大亮,再看时,李克威苦着脸,还在用手揉胸,这时候他苦声说道:“霜姑娘碰得人好疼。”
玉霜脸上又一热,冷然说道:“阁下,够了,说吧,你来干什么?”
李克威道:“霜姑娘难道不赐我个座位么?”
玉霜道:“凳子就在眼前,要坐你自己拿吧!”
李克威抬头说道:“这就是霜姑娘的待客之道,早知道这般被人冷落,说什么也不来了!”
玉霜道:“你本就不该来!”
李克威抬头说道:“不见得,待会儿霜姑娘会懊悔说这句话!”
玉霜道:“我永远不会懊悔。” 李克威道:“看吧,霜姑娘,如今别作唇舌争……”
玉霜道:“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
李克威道:“我是走来的,总不会是有人拿轿把我抬来的。”
玉霜道:“你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郭家内院……”
李克威道:“毕竟我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了,假如霜姑娘不信,我可以每夜来一趟让霜姑娘看看。”
玉霜一惊忙道:“我信!” 李克威笑了,笑得好不可恶。
玉霜脸上一热,她便要扬眉。
李克威笑容一敛,耸肩摊手,道:“看来霜姑娘不但不欢迎我,简直是怕我,唉!这我是何苦,缘已数面,献计的是我,赐参的也是我,到头来我却是个不被欢迎,备受人冷落的客人,想想是够难过的……”
玉霜冷冷一笑道:“你漏说了一点。”
李克威愕然抬眼道:“什么,霜姑娘,哪一点?” 玉霜道:“害我的也是你。”
“害?”李克威一怔诧声说道:“我怎么害霜姑娘了?”
玉霜这时候才发觉不该说这句话了,无奈太迟了,说出口的岂能收得回来?
她只有抬头说道:“没什么,我不愿说……”
“我明白了!”李克威却道:“那夜鼓楼相会,郭大爷误会了霜姑娘跟我……”
五霜又羞又气,喝道:“别说了,是的,你害我害得还不够么?”
“霜姑娘!”李克威凝目抬头,道:“这个害字用得大大不妥,再说但得问心无愧,霜姑娘又何必计较他人怎么看,怎么说……”
玉霜道:“你是个男人家,我是个姑娘家,你不计较我计较……”
李克威皱眉满脸焦虑地道:“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去向他二位解释一番?”
“这怎么行!”玉霜一惊忙道:“不必,不必,用不着你去解释……”
李克威道:“那总不能让他二位这样误会下去啊,诚如霜姑娘所说,我是个男人家,也是个萍飘四海,浪荡天涯,无拘无束的人,霜姑娘是位未出嫁的姑娘家,万一这件事传扬出去,或者让令尊郭六爷知道了,那……”
玉霜道:“问心无愧,我不怕,既然知道这样,你今夜就不该来!”
李克威道:“我也知道不该来,可是帮忙要帮到底,总不能虎头蛇尾,在半途就撒了手啊,你说是不是!”
玉霜目光微直,道:“你是指……”
李克威道:“二姑娘跟慕南的事啊,霜姑娘怎么忘了?”
玉霜道:“我没有忘,你今夜来又打算献什么计了?”
李克威摇头说道:“不,不,不,霜姑娘料差了,我今夜来不是来献计的,而是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霜姑娘请自己看吧。”
玉霜道:“我看什么?”
李克威用手往桌下一指,道:“桌下有个革囊,霜姑娘请自己看吧。”
玉霜弯腰一看,桌子下果然放着个革囊,她偏转螓首问道:“这是你带来的?里面是什么?”
李克威道:“是的,霜蛄娘,请自己打开来看看!”
玉霜迟疑了一下,提起革囊放在桌子上。
她解开了扎着的口只一眼,吓得惊叫一声,松手往后便退,砰,又撞在别人的怀里,李克威背后伸手,正好托住了革囊,道:“霜姑娘,摔不得,摔走了样就没有用了。”
玉霜惊魂未定,羞怒地侧闪向一旁,叱道:“你,你为什么带颗人头来吓人……”
李克威一怔,道:“怎么,吓着霜姑娘了,唉!霜姑娘是位不让须眉的武林姑娘、世家女儿,我怎知道会吓着……早知道我就告诉霜姑娘了……”他又占了便宜又卖乖。
玉霜红着脸道:“说啊,你带颗人头到郭家来是什么意思?”
李克威“咦!”地一声道:“霜姑娘怎么忘了,我所献二计中的一计,不就是要二姑娘替慕南报仇,摘下慕南杀父仇人的人头么?”
玉霜呆了一呆忙道:“你是说这颗人头就是……”
李克威道:“是啊,要不然大黑夜我带着颗人头到处跑干什么?难道想自找官司吃不成?”
玉霜气,可是又想笑,她忍住了笑,却忍不住那惊喜与激动之情,睁大了一双美目道:“你,你是在哪儿找到这个人的?”
李克威道:“‘奉天’,这段路不近,我连夜赶去,又连夜赶来,为的是想让二姑娘早日了却心愿,免得备尝那愁煞人的相思之苦,谁知道我好心送来了人头,霜姑娘却……”
玉霜真有点不安,歉然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李克威摇头说道:“霜姑娘好偏的心,还好我是送人头来的,要不然永远别想听到霜姑娘说这一句,唉,我这是何苦。”
玉霜眨动了一下美目,道:“阁下,别得理不饶人,好么?”
李克威一脸委曲地道:“我怎么敢,只要霜姑娘往后对我稍假辞色,我也就知足了,就是把命赔进去也是心甘情愿的。”
玉霜一阵脸红心跳,道:“你!你这又何苦?”
李克威摇头说道:“谁知道,恐怕只有问天了,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怕只怕我是一个,作茧自缚,死方丝尽可怜春蚕。”
玉霜沉默了,眼望着地下,好半天才道:“世上的姑娘多得是,凭你的人品所学,还怕找不到一位神仙中人的红粉知己么,你该是女儿家心目中理想的最佳伴侣。”
李克威轻叹说道:“谢谢霜姑娘,郭玉霜只有一个,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霜姑娘巾帼英雄,红粉班中称最,娥眉队里翘楚,当知这是改变不得的。”
玉霜咬了咬香唇,道:“你真对我那么……”迟疑着住口不言。
李克威叹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见了霜姑娘之后,那一度邂逅便使我万般爱慕,不克自拔,霜姑娘,我这颗心唯天可表。”
玉霜垂下目光,道:“可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李克威道:“只因为那位‘玉翎雕’?” 玉霜道:“我不否认!”
李克威道:“相识均短暂,难道霜姑娘就能对他那么有情么?”
玉霜道:“也许这是缘!”
李克威道:“苍天何厚玉翎雕而薄李克威,难道你我的缘份不够么?”
玉霜道:“也许,也因为我跟他邂逅在先……”
李克威眼一睁,道:“这么说,假如李克威跟霜姑娘邂逅在先,那么如今占有霜姑娘这颗芳心的,该是李克威而不是玉翎雕,可对?”
玉霜迟疑了一下,轻微点头,道:“我不能否认……”
李克威脸色倏变,悲愤长叹,道:“恨只恨我跟霜姑娘相逢太晚,一步之差,好梦成空,从此形只影单,佳侣何处再求?李克威今生誓不另娶,我等霜姑娘,哪怕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于一辈子。”
玉霜一阵激动,猛然抬头,道:“你,你这是何苦……”
李克威悲苦一笑道:“霜姑娘,我不知道!”
玉霜道:“别让我误了你,落个愧疚终生!”
李克威道:“霜姑娘,这不怪任何人,我绝不会怨尤。”
玉霜道:“你知道,我是不会变的。”
李克威道:“我知道,可是我愿意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生今世,除了霜姑娘外,我也难再作二人想!”
玉霜道:“我!我愿视你为须眉知己!”
李克威摇头悲笑,道:“霜姑娘,在我来说那是不够的,我想跟霜姑娘形影不离,时刻成双,我想跟霜姑娘长相厮守,终老此生,我想……”
悲笑一声,接道:“而,我却要眼睁睁地看着霜姑娘跟别人形影不离,时刻成双,也要看着霜姑娘跟别人长相厮守,终老此生,世间之悲痛莫过于此,我何时忍,何时堪……”
玉霜美目微红,道:“我愿跟你且期来生……”
李克威双目猛睁,道:“真的,霜姑娘?” 玉霜微微点了点头。
李克威道:“下辈子不够,我要霜姑娘伴我生生世世。”
玉霜含泪点头道:“我愿意,我答应了。”
李克威猛然激动,神色难以言喻,凝注着玉霜,脚下缓缓地走了过去。
玉霜低下了头,但没动,低低说道:“你要干什么?”
李克威道:“但求片刻温存,以慰今生。” 玉霜娇躯一颤,仍没动,也没说话。
李克威颤声一句:“霜姑娘,我感谢!”
伸手向玉霜娇躯围了过去,他左手围向玉霜的纤腰,右手却一扬微伸,指向玉霜要害重穴。
就在这时候,玉霜猛然抬头,急喝说道:“不行,你不许,站住。”她像触了电一般,飞快地往后退去。
李克威愕然说道:“霜姑娘,你……”
玉霜娇靥发白,道:“一念不忍,险些害了我自己,我此心此身已属他人,岂能再跟别人……你我已且期来生,今生彼此都该自重,绝不能越礼……”
李克威脸色倏变,道:“霜姑娘,你何忍?” 玉霜道:“你又何忍害我?”
李克威目现星采,缓缓收回了手,叹道:“霜姑娘把此心此身交给了玉翎雕,我却连片刻温存,一亲芳泽的福份都没有,苍天何如此不公,霜姑娘又何如此偏心,玉翎雕也让我羡煞、妒煞,而霜姑娘你却使我既爱又敬……”
微一抬头,道:“愿苍天念我可怜,成我情痴,能让霜姑娘回心转意,迁情移爱,李克威愿行大善百年……”
玉霜道:“既已且期来生,今生你就不该再……”
李克威截口说道:“霜姑娘,别说了,愿今夜你别把我当须眉看待,灯下畅谈片刻,然后……我就要告辞了。”
玉霜抬起了皓腕道:“那……你请坐。”
李克威道:“谢谢霜姑娘!”抬过那张漆凳坐了下去。
玉霜也落座几前,勉强一笑道:“深夜客来茶当酒,原谅我既没酒又没菜。”
李克威道:“但能跟霜姑娘相聚片刻,于愿已足,也胜过美酒香茗千万,何敢多求也不必多求。”
玉霜目光落在他身旁的革囊上,突然改了话题,道:“你不是说只知道他在‘辽东’一带,而不知道他在……”
李克威截口说道:“是的,霜姑娘,但我可以明查暗访,慢慢打听。”
玉霜道:“让你奔波受累,费心费力了!”
李克威抬头说道:“也没什么,霜姑娘,凭心而论,我跟凌慕南没有深交,跟二姑娘也仅是初会,我所以尽心尽力想促成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我爱慕霜姑娘,另一方面则是二姑娘情痴令人感动,我以己度人,同病相怜……”
微一抬头,接道:“而她跟慕南的事还有个成功的希望,也眼看就要成了,我自己的事今生今世却是毫无……”苦笑一声,住口不言。
玉霜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个人姓什么,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李克威道:“他叫贾得海,原是云贵一带的独行大盗,多年前任身官家,如今是‘奉天’总督府的护卫领班。”
玉霜吃了一惊,道:“怎么,他,他是个官家人?”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
玉霜皱了皱眉,道:“更是‘奉天’总督府的护卫领班……”
李克威道:“霜姑娘,难道郭家也怕官家么?”
玉霜道:“那倒不是,郭家并不怕官家,只是郭家跟官家互有默契,彼此绝不侵犯,多年来也一直相安无事……”
李克威淡然一笑道:“霜姑娘,郭家跟官家真有互不侵犯的默契么?”
玉霜道:“自然是真的。”
李克威道:“那么,郭家六龙的居处,对‘北京’隐隐成包围之势,我请教,此举何意,这又为什么?”
玉霜一惊说道:“这不过是一种巧合,其实郭家人散居各处,实力分散,这正表示郭家并不打算侵犯官家。”
李克威含笑说道:“表面上,实力散而不聚,实际上势成反面,正好互为呼应,霜姑娘,我说对了么?”
玉霜惊声说道:“你,你,这种话你怎好……”
李克威淡然一笑道:“霜姑娘,郭家的心意我明白,当年关前辈身受袁大将军遗命,令尊复执掌‘丹心旗’,如今郭家虽然二代成家定居,三代也无人再出,实际上当朝一天不出关,郭家便一天不会歇息,同时,官家也不会那么放心,那么安闲……”
玉霜美目微睁,道:“你这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李克威微微一笑道:“据我所知,凡郭家之势力范围内,便总有不只一名的大内高手,精明干练的一流人物。”
玉霜惊声说道:“你是说官家派有人监视郭家的动静?”
李克威点头说道:“霜姑娘,我正是这个意思!” 玉霜道:“每一处都有?”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应该是,官家绝不会只顾一个地方。”
玉霜道:“这……‘辽东’也有?”
李克威道:“我就是从‘辽东’这一个地方隐有官家的好手,而推测每一处郭家的势力范围内都隐有官家的好手。”
玉霜道:“你怎么知道‘辽东’隐有官家派来的好手……”
李克威道:“只因为我见过他……” 玉霜讶然说道:“你见过他?”
李克威道:“与其说我见过他,不如说他找过我。” 玉霜叫道:“他找过你?”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 玉霜忙道:“他找你干什么?”
李克威道:“霜姑娘冰雪聪明,该想得出他找我的目的何在。”
玉霜脸色一变道:“我明白了,他是想招拢你,借重你那一身高绝所学对付郭家。”
李克威笑道:“霜姑娘不愧冰雪聪明,一语中的。”
玉霜神情震动,忙道:“你……你答应了么?”
李克威笑问道:“霜姑娘看我会不会答应?”
玉霜未假思索,立即说道:“我以为你绝不会答应。”
李克威道:“错了,霜姑娘说错了!” 玉霜叫道:“错了?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李克威道:“霜姑娘这回说对了。” 玉霜瞪大了美目,道:“我不信,我绝不信。”
李克威笑问道:“霜姑娘为什么不信?” 玉霜道:“因为你不该是那种人!”
李克威道:“霜姑娘,我不是哪种人?”
玉霜道:“你不该是见利忘义,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人!”
李克威摇头说道:“霜姑娘错了,我之所以答应,一不为名,二不为利,不但不算弃宗忘祖,卖身投靠,反之却是感恩图报……”
玉霜诧声说道:“感恩图报,你感谁的恩?”
李克威道:“不瞒姑娘说,我自幼被一位当朝的皇族亲贵收养,也视我为己出,他养我长大成人,他教我无敌绝艺……”
玉霜道:“满清何时有这么一个……他是谁?”
李克威道:“说起这位,郭家自然知道,但我不能说。”
玉霜道;“不能说?为什么?” 李克威道:“因为他不愿让人知道!”
玉霜道:“不愿让人知道?这又为什么?”
李克威道:“霜姑娘,他自然有他的道理。” 玉霜道:“不能说了?”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不能说!”
玉霜道:“那么……你呢,你是汉人还是旗人?”
李克威道:“据他老人家说,我是汉人。”
玉霜道:“这就是喽,既然你是汉人,为什么还……”
李克威道:“霜姑娘,我是被旗人养大的,如果不是他这位旗人的好心收养,今天世上不会有我这个人,我这身绝艺也是这位旗人传授的,要不是他把一身绝艺传给了我,充其量我只是个文弱而平凡的人。”
玉霜望着他摇头说道:“我不信,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信!”
李克威淡然一笑,翻腕取出了那块腰脾,道:“霜姑娘可认得比物?请过过目。”他伸手把腰牌递了过去。
玉霜入目腰牌,一震色变,道:“这,这是大内侍卫腰牌……”
李克威道:“不错,郭家的人确熟知官家事,这可以证明我的身份,霜姑娘如今信是不信。”
玉霜叫道:“李克威,原来你是……”忽地摇头接道:“不,不,我仍不信。”
李克威呆了一呆,道:“霜姑娘怎么还不信?”
玉霜道,“你要是当真答应替官家效力,你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这郭家的人,也不会去杀一个身为总督府护卫领班的官家人!”
李克威笑道:“原来如此,这二者我都可以解释,前者,我明人不做暗事,并不怕人知道。后者,那是私事,只要我在办事方面表现得好,有过人的大功,官家何惜一个护卫领班。”
玉霜道:“你这个人的大功是指……”
李克威道:“霜姑娘,官家要对付的是郭家,也只有郭家是官家的心腹大患,这大患一日不铲除,官家便一日不得安心。”
玉霜惊骇地抬头说道:“我,我仍不相信,真要这样,你怎会再帮玉佩……”
李克威道:“霜姑娘,这是私事,与公事无碍。”
玉霜道:“那……郭家的人就在你对面,你为什么不……”
李克威道:“霜姑娘,人谁能免却私心,霜姑娘是我爱慕的人,于霜姑娘个人来说,我只有因私废公了。”玉霜道:“这儿还有其他郭家的人!”
李克威含笑抬头,道:“霜姑娘,时候不到,不必操之过急,稍待时日之后,我会一个一个地来,郭家的人也会一个一个地减少!”
玉霜猛然抬头,道:“我不信,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信。”
李克威耸肩摊手,道:“我无可奈何,那只有任凭霜姑娘了。”
玉霜口齿启动,刚要说话,却神情忽震,随即说道:“你那块腰牌,可否再让我看一下?”
李克威道:“自无不可,难道霜姑娘怀疑它不真?”
随即摊开手掌,把那块腰牌递近玉霜面前。
玉霜凝目一看,立即失声叫道:“果然是缺角的腰牌……”
李克威道:“怎么,霜姑娘也知道这缺角腰牌是……” 玉霜急道:“你快运气试试!”
李克威微愕说道:“运气?霜姑娘的意思是……”
玉霜道:“先别问,你快运气试试。”
李克威诧异地看了玉霜一眼,没再说话,但转眼间,他脸色倏变,目闪寒芒,震声说道:“他竟敢用这种手法……”
玉霜忙道:“你已经中了毒,是不是?”
李克威脸色刹时恢复正常,微一点头,道:“不错,真气不畅,是有中毒迹象,只是霜姑娘怎么知道……”
玉霜道:“我还是听我爹说的,‘血滴子’在胤祯时被重用,到了弘历登基之后就被废除了,可是他为了控制大内侍卫对他的效忠卖命不敢有二心,从西藏请来一个密宗喇嘛,这喇嘛会天竺异术,擅用毒,他利用腰牌在每一个大内侍卫身上下了毒,腰牌完整的毒轻,三个月一发作,必须服他们独门药物,才能免除痛苦,保住性命……”
李克威道:“这腰牌缺一角的呢?”
玉霜道:“这腰牌缺一角的,只要谁接过了它,就等于把命放在了那喇嘛手里,他人在‘北京’,却可以用神奇的邪术控制毒性,只要持有这缺角腰牌的人不听命令,生有二心,便会立即毒发身死,任他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李克威惊声说道:“密宗之中竟有这种异人……”
玉霜道:“这喇嘛是密宗中第一高手。”
李克威双眉微轩,道:“这么说我已经把性命交在那个喇嘛手里了。”
玉霜道:“怎么不是?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不知道?”
李克威摇头苦笑道:“够歹毒的,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对付我,霜姑娘,我要是听说过,说什么我也不会接这块缺角腰牌了。”
玉霜道:“给你腰牌的人是谁?” 李克威道:“霜姑娘,我无可奉告。”
玉霜道:“他们用这种阴狠手法对你,你还……”
李克威道:“霜姑娘误会了,我不是不说,而是他黑衣蒙面,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来自何处。”
玉霜道:“真的么?” 李克威道:“对霜姑娘,我没有说过一句虚言假话!”
天晓得。 玉霜皱眉说道:“那就麻烦,我知道解法,偏偏你不知道他是谁?”
李克威呆了一呆道:“怎么,霜姑娘知道解法?”
玉霜道:“凡是郭家的人,都知道这种解法。”
李克威道:“霜姑娘是预备把解法告诉我,也就是说霜姑娘要救我?”
玉霜道:“是啊!救你有什么不对?”
李克威道:“自然不对,霜姑娘知道,那大大地不对!”
“不!”玉霜摇头说道:“我真不相信你会替他们效力卖命,我以为你所以点头答应,接了这块腰牌是别有用心,另有用意的,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当你不听他们命令的时候,毒发身死。”
李克威脸上飞快地掠过一阵激动神色,道:“谢谢霜姑娘,请别操心,我永不会有毒发的机会的!”
玉霜一怔喜道:“怎么,难道你已经……”
“不!”李克威摇头说道:“霜姑娘,你误会了,我之所以说永不会有毒发的机会,并不是我懂解法,也不是我已经把毒解了,而是因为我没有不听他们的话的时候,霜姑娘明白么?”
玉霜脸色凝注,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真要为他们效力卖命?”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当我要接这块腰牌之前,我就有了这种决定,要不然我不会轻易接这块腰牌的。”
玉霜目光凝注,摇头说道:“我不信,我还是不信……”
李克威淡然说道:“霜姑娘,要不我为什么不求解法,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玉霜道:“你一定知道解法,要不就是你已经用你高绝的功力,把身体里的毒逼出来了。”
李克威道:“霜姑娘,那毒能用真力逼出体外么?”
玉霜道:“据我所知,解法也只有一个,可是也只有你有过人的所学,你能……”
李克威摇头说道;“不瞒霜姑娘,我已经试过了,不行,我没能把它逼出来。”
玉霜目光一凝,道;“你不是说永不会……”
李克威道:“霜姑娘,我是这么说的,可是不知道便罢,一旦知道了,谁会愿意让自己的身体里存有着毒?”
玉霜道:“那你还是该听听我这解法……”
“不,霜姑娘!”李克威摇头说道:“好意心领,我不愿欠郭家的人情。”
玉霜道:“什么意思,你怕日后为难?”
李克威道:“正是这意思,假如他们日后要我下手郭家……”
玉霜道:“解法是我告诉你的,你不杀我不就行了么?反正你是不会杀我的。你说过,对我,你会因私废公,不是么?”
李克威道:“话是不错,可是霜姑娘总是郭家的人。”
玉霜道:“怎么想在你,找那给你腰牌的人,取他一滴血涂在腰牌上,其毒自解……”
李克威霍地站起来,道:“霜姑娘,好,好……”
玉霜道:“我毕竟说了,你毕竟也听见了。”
李克威颓然坐下,摇头说道:“不错,霜姑娘,你说了,我也听见了,可是……”
玉霜截口说道:“可是什么?”
李克威道:“我不会用它,这样我就不会欠郭家的人情了。”
玉霜黛眉一扬,道:“你……好吧,用不用在你了,反正我已经说了!”
李克威道:“我不会用它的,绝不会……”突又站了起来,道:“二姑娘回楼了,我不愿见她,请霜姑娘把贾得海这颗人头交给她,请她三天之内携贾得海的人头进城到凌家去,过三天这颗人头就会腐烂了,告辞。”
一拱手,灯影闪动,穿门射去,玉霜怔住了!
果然,转眼间楼梯上响起了轻微步履声,很快地上了楼,很快地走近了,玉佩慢慢地探过螓首,她一怔:“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玉霜缓笑说道:“二姑娘还没有返楼,我怎么敢先睡?”
玉佩笑了,迈步走了进来,突然,她轻咦一声,圆瞪着美目,指了指那张凳子,道:“这是什么意思?刚才谁来过了?”
玉霜迟疑了一下,道:“李克威!” 玉佩一怔,道:“谁?你说谁?”
玉霜道:“李克威呀,怎么了?”
玉佩惊叫说道:“李克……”忙抬玉手捂上檀口,低低急道:“李克威?真的,没骗我?”
玉霜道:“我会平白无故的把个大男人往房里拉了?”
玉佩呆了一呆,失声说道:“是他?他怎么会……这么说他会武?”
玉霜道:“又何止会武?” 玉佩道:“挺高么?”
玉霜道:“要不然他怎么能进得来,而神不知,鬼不觉的。”
玉佩呆了一呆,道:“哎呀呀,我可真走眼,我可把他瞧得太扁了,真是会逮耗子的猫不叫……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目光忽地一凝,道:“霜姐,他什么时候来的?”
玉霜道:“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他就躲在房里了。”
玉佩一惊忙道:“哎哟,这个人……”忙把目光扫向床上。
玉霜道:“放心,人家没动咱们的东西。”
玉佩脸上一红,收回目光,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玉霜道:“他前脚走,你后脚就跟上了楼。”
“巧啊!”玉佩道:“敢情是躲着我哪,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干什么来了,快快从实招来,要不然我就告爹去,说你三更半夜私会!”
玉霜脸上一热,嗔道:“别乱说,人家不是找我来的,是为你来的。”
玉佩道:“为我来的,为我什么呀?” 玉霜道:“为你那朝思暮想的好事呀!”
玉佩一怔,道:“霜姐,你这话……”
玉霜指了指被凳子挡着的革囊,道:“瞧吧,人家给你送来的。”
玉佩忙跨前两步,道:“这是……”伸手便要去拿。
玉霜伸手拦住了她,道:“别动,小心把你的魂魄吓没了。”
玉佩愕然转脸道:“能把我的魂儿吓没了?是什么?” 玉霜道:“人头!”
玉佩一怔道:“人头?你可别开这种玩笑吓唬我。”
玉霜道:“谁吓唬你干什么?刚才还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她想起了刚才的情景,脸上猛地一热。
玉佩站直了腰,身子往后移,道:“霜姐,真是人头……”
玉霜道:“骗你干什么,不信你自己看看去。”
玉佩没动,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三更半夜把个人头拿到……谁的,霜姐,谁的人头?他怎么把人头送来……”
玉霜道:“你怎么能忘?凌家仇人的人头啊!”
玉佩一怔,随即惊喜说道:“霜姐,怎么说,你说这是……”
玉霜道:“没听清楚么?”
玉佩瞪大了美目,娇靥上满是惊喜神色,连连点头,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我告诉爹去。”一阵风般,转身奔了出去。
玉霜想拦他,可是哪来得及,她呆了一呆,站起来,抬了手,可是旋即她又垂下了手,坐了下去。
跟着,她皱了眉,娇靥上一片愁容。
先有一个自己倾心钟情的“玉翎雕”跟郭家作对。
如今又来了个倾心钟情自己,功力之高绝,几乎不下玉翎雕的李克威成了官家的人。
当然,根据她的判断,玉翎雕跟郭家有怨是真,李克威为官家效力是假,她用不着担两份心。
可是,玉翎雕不见踪影,毫无音讯,李克威却三番两次纠缠,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使得她心烦。
玉翎雕他究竟上哪儿去了?为什么不来看看她,为什么一任李克威纠缠,一任李克威在她眼前晃?
还有鼓楼上的人是李克威,这,她没对任何人说,可是李克威成了官家的人,不管是真是假,这,她该不该说呢?这,让她犹豫难决。
突然,急促步履响动,有人上了楼,她忙放心定神,站起来迎了上去,她刚出去,玉佩带着大爷燕翎已上了楼。
一兆OCR

玉霜迎上去见了一礼:“大伯父!” 大爷燕翎道:“玉霜,进来,进来。”
他先进了房,等到玉霜跟进了房,大爷燕翎已经拿起革囊打了开来,玉佩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爹,是么?”
大爷燕翎点了点头,抬眼望向郭玉霜,道;“玉霜,听说这是李克威送来?”
玉霜微一点头,只觉脸上烫烫的,道:“是的,大伯父!”
她也不知道脸上为什么发烫,其实事无不可告人,她用不着这样,可是她就觉得心里好慌。
大爷燕翎突然叹道:“此人是个难得的热心人,我是该好好地交交他……”一顿,接问道:“玉霜,他是从哪儿……”
玉霜忙道:“‘奉天’,这人是‘奉天’总督府的护卫领班。”
大爷燕翎眉锋微微一皱,道:“怎么,会是他们的人……” 玉佩道:“那不更好么?”
大爷燕翎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这不是小事!”
玉佩脸一红,道:“怕什么,难道您怕他们……”
大爷燕翎道:“郭家的人哪一个怕他们?只是时机未到,我不愿让他们误会是咱们郭家动了他们的人,你明白了么?”
玉霜道:“大伯父,应该不要紧,凌家总不会张扬出去的!”
大爷燕翎未置可否,皱着眉沉哼说道:“我没有想到李克威有这么一身高绝武学,敢情他是深藏不露,掩盖得可以说高明,高明……”
一偏头,道:“只是,当世之中,谁能教出这么好的徒弟来?”
玉霜道:“大伯父,听他说他自小被一个旗人收养,这个旗人是个皇族亲贵,他的一身所学也是这个旗人传授的。”
大爷燕翎“哦!”地一声,诧异地道:“旗人,皇族亲贵,知道是谁么?”
玉霜道:“不知道,我问过他,可是他不肯说。”
大爷燕翎道:“这是谁?皇族亲贵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人?遍数所有也找不出一个,难道会是傅家的人……不,傅家算不得皇族亲贵,再说傅家也没人了,这是谁……”
玉佩道:“爹,您管他是谁呢!”
大爷燕翎一抬头,道:“不,玉佩,你太年轻,皇族亲贵教出来的徒弟,无缘无故地来到‘辽东’,又对咱们郭家这么热心……”
目光一凝,望着玉霜道:“玉霜,对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玉霜心里一跳,迟疑了一下,道:“大伯父,据他说,您这一带隐有他们派来的官家好手,在监视着您的动静,而且他还推测凡是郭家的势力范围内,都可能隐有他们派来的人。”
大爷郭燕翎脸色一变,道:“真的,玉霜?”
玉霜点了点头,道:“他是这么说的。” 大爷燕翎道:“他怎么知道的?”
玉霜只得把李克威接腰牌的事说了出来。听毕,玉佩张口便叫:“好哇,原来他是这么个人……”
大爷燕翎神色凝重,一抬手道:“别叫,玉佩,这种人令人莫测高深,看情形,听口气,他真像要为他们效力,可是他怎么又把绝不该泄露的告诉了咱们,这是怎么回事……”
玉霜道:“大伯父,以我他看绝不会是那种人。”
大爷燕翎目光一凝,道:“这么有把握?”
玉霜脸上一热,默然点头,道:“是的,大伯父。”
大爷燕翎微微点头道:“我看他也不该是,只是……但愿你我都没看错人……”
抬眼望向玉霜道:“玉霜,我是你的大伯父,玉佩跟你更是无话不谈,此时此地我要问你一句,你跟他是不是……”
玉霜娇靥通红,忙道:“不,不是!大伯父,你误会了。”
大爷燕翎呆了一呆,道:“是么?”
玉佩一边插了嘴,笑着说道:“真的,爹,我知道,您不也知道么,霜姐心里也没他,不过他对霜姐倒是一往情深……”
玉霜红透耳根,急道:“二妹!” 玉佩眨了眨眼道:“怎么,说不是也不好么……”
大爷郭燕翎那里开了口,道:“玉霜!” 玉霜忙道:“大伯父!”
大爷郭燕翎道:“这个人恐怕很难缠,对不?” 玉霜忙道:“是!有点,不……没……”
大爷燕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说道:“那就好,其实,玉霜,这种人也别得罪他,我看他很可怜的,凭他这么好的人品跟所学,总不会比……”
玉佩叫道:“爹!您怎么说这话?”
大爷燕翎道:“怎么,说不得么,我是逗你霜姐的,不提了,对眼前这件事,你认为该怎么办?”
玉佩脱口说道:“明天去一趟不就……” 大爷燕翎道:“我问的是玉霜!”
玉霜忙道:“大伯父,该由您做主。”
大爷燕翎瞪了玉佩一眼,道:“听听你霜姐的?”
玉佩小嘴儿一嘟道:“人家说的是实话嘛,霜姐心里未曾不是想这么说……”
大爷燕翎呆了一呆,抬头说道:“简直不害臊。”
玉佩脸一红,道:“这是正经事,有什么好害臊的,再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平素不是教人要率直么?”
大爷燕翎皱眉说道:“这你记住了,倒也真听话。” 玉佩笑了,低下了头。
大爷燕翎接着说道:“明天我放你出来飞一圈,由你霜姐陪着,你念月叔送你进城,然后在你胖叔那儿等你,成与不成我不管,这全靠你自己……”
玉佩猛然抬起螓首,娇羞之中带着无限的喜悦……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玉佩就起来了,她起得比郭家任何人都早,只因为她一夜没能合眼。
她刻意地刀尺了一番,可没敢浓妆艳抹,她明白,浓妆艳抹在人家眼里要不好看,而且显得俗。
她淡扫蛾眉,薄施脂粉,看上去淡雅宜人。修饰完毕后,镜前顾影,镜里镜外两个人,一般地美艳绝世,娇艳欲滴,像一朵怒放的花儿一般。
日高起时,一辆马车驰出了谷口,赶车的是个英武黑衣汉子,护车的是大爷的护卫高念月。
临上车的时候,玉霜冲她眨了眨眼,道:“二妹,你知道咱们这趟是去干什么?”
玉佩瞪着美目,偏着螓首道:“干什么?问得好,怎么睡了一夜就忘了,送那个去呀!”
“不!”玉霜抬头说道:“我看倒是像去相亲!”
玉佩娇靥飞红,甜在心头,娇羞地笑了…… 车,飞一般在原野上向前驰动。
快晌午的时候,车进了“辽阳城”。
马车在狮子胡同口停了下来,玉霜跟玉佩下了车,高念月护着车又走了,去了“龙记客栈”!
玉佩跟在玉霜后头到了凌家门口,玉佩便躲在了玉霜后头,低低说道:“霜姐,我好……好……心跳得好厉害。”
玉霜道:“那有什么办法,丑媳妇难免见公婆,大伯父说得好,这种事儿任何人帮不了忙,全得靠你自己,别跟在我后头,要知道,主角是你不是我。”
玉佩暗一咬牙,红着脸跨前了一步,跟着玉霜站了个并肩,道:“看我的好了,敲门吧!”
玉霜微微一笑,上前敲了门。
门声响动了一阵,里面很快地传出了轻捷的步履声,随听一个轻朗话声在里面很有礼貌地问道:“是哪一位?”
玉霜用胳膊碰了碰玉佩,红着脸,强忍紧张道:“郭家姐妹,请开门。”
里面响起了一声“哦”!这一声“哦”里,包含着多少惊喜,静默了一下,随即门栓响动,门开了。
门开处,凌慕南当门而立,一件袍子,看上去永远那么俊,那么英气勃勃,那么洒脱。
他有点不自然,唇角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笑,飞快地看了二姑娘一眼,不安地望着玉霜道:“原来是郭家二位姑娘,有什么……”
玉霜道:“可否容我姐妹俩进去再说?”
凌慕南俊面微微一红,道:“是我失礼,二位请!”他侧身让了路。
玉霜拉着玉佩行了进去,当擦身而过的时候,玉佩偷眼斜瞥凌慕南,可巧凌慕南也正看着她,四目交接,两个人却连忙地躲开去,玉佩心跳得好厉害,低下了头。
行走间,玉霜落落大方地问道:“老人家在家么?”
凌慕南忙道:“在,现在堂屋里念经……” 果然,一阵不太大的木鱼声传入耳中。
玉霜停了步,道:“那我姐妹不敢打扰,先在这儿站会儿,等老人家念完经后再过去请安好了。”
凌慕南不安地道:“那真对不起,也谢谢二位,我……不方便,不让二位先到别处坐了。”
玉霜淡然一笑道:“别客气,我姐妹也不敢让人为难。”
凌慕南脸猛然一红,嗫嚅说道:“二位别介意,家母跟郭家曾有点小误会,一直耿耿难释,至于我……我以为不必迁怒于他人……”
玉霜美目一睁,道:“真的么?” 凌慕南道:“姑娘,我这个人不擅虚假……”
玉霜道:“那……玉佩跟我都谢谢你!”
凌慕南脸又一红,道:“不敢当,姑娘别客气,年轻人的看法,总跟上了年纪的老一辈的看法有点出入,所以我……”
玉霜截口说道:“我请教……” 凌慕南忙道:“不敢!”
玉霜接着说道:“老人家跟郭家的哪一位有过什么误会……”
凌慕南迟疑了一下,道:“这……我不大清楚……”
玉霜道:“你刚才说过,不擅虚假。”
凌慕南一张脸通红,嗫嚅说道:“这……我不敢说,最好还是等家母自己说!”
玉霜道:“既然这样,我不敢让你为难……”
目光扫向堂屋,道:“老人家天天都念经么?”
凌慕南点头说道:“是的,不过今天异于往日,今天是先父的忌辰……”
玉霜跟玉佩飞快地交换一瞥,心想,巧!没有比今天送贾得海人头来更好的机会了……口中说道:“原来今天是……”
木鱼声倏地止住,凌慕南忙道:“家母念完经了,二位请进去坐吧!”话落,他当先迈了步。
一进院子,他便扬声说道:“娘,有客人来了。”
堂屋门口出现了那位中年妇人,她脸上有着一刹那的错愕,也有着一刹那的阴沉,旋即她堆起淡然笑容,道:“原来是二位郭姑娘,请进来坐。”
玉霜跟玉佩到了门前,双双施下礼去:“给老人家请安。”
中年妇人浅浅答了一礼,道:“不敢当,二位姑娘这是折我!”
进了堂屋,落了座,中年妇人向着凌慕南道:“天齐,给二位姑娘倒茶。”
凌慕南应声去了后头,玉霜、玉佩双双欠身道:“老人家别客气。”
中年妇人道:“应该的,今天又是哪位寿诞?” 玉霜道:“老人家这话……”
中年妇人道:“二位不是来买画祝寿的么?”
玉霜淡然一笑道:“老人家,这回不是来求画的,玉佩,你说吧。”
玉佩定了定神,然后说道:“老人家,我姐妹这趟前来,一为给老人家请安,二来特地给老人家送来一件东西,以为凌伯父忌辰之供物。”
中年妇人脸色微变,道:“凌伯父?二位姑娘这话……”
玉佩道:“老人家,晚辈姐妹上次来求画时,已经看见了牌位……”
“啊!”中年妇人一震,脱口惊呼。
玉佩接着说道:“如今请老人家再看看这件东西。”站起来双手递过革囊。
中年妇人没接,讶然说道:“二姑娘,这是……”
玉佩道:“一颗人头,可用以祭凌伯父在天之灵。”
中年妇人一惊说道:“一颗人头,二姑娘这是……寒家平凡人家,二姑娘怎好……”
玉佩淡然一笑道:“老人家,您不必再隐瞒了,请看看这颗人头吧!”
中年妇人变色点头,道:“好吧,只是,我请问,这颗人头是……”
玉佩道:“老人家,此人原任‘奉天’总督府护卫领班,姓贾,名得海。”
中年妇人霍地站起,劈手一把夺过革囊,双手一扯,硬把那坚韧的革囊扯破了,囊破人头现,中年妇人手捧破革囊,脸色大变,两眼暴睁,身躯猛颤,失声叫道:“果然是贾得海……”
“哗啦!”一声,刚从后面端茶出来的凌慕南松了手,茶盘、茶杯摔得粉碎,热茶溅了他一条腿。
他闪身而至,劈手抓过贾得海的人头,颤声说道:“娘,这是……”
中年妇人一张脸煞白,道:“问……问二……二姑娘……”
凌慕南猛然抬头,眼现血丝,神色怕人,道:“二姑娘,这是……”
玉佩道:“我送来的!” 凌慕南大叫一声:“贾得海!”扬掌便要向人头劈下。
中年妇人倏然喝道:“慕南,住手!”
凌慕南手抬在半空,转过脸悲声叫道:“娘……”
中年妇人道:“把贾得海的人头放在你爹的牌位前,然后点上香烛。”
凌慕南应声照做,点好了香烛之后,没等中年妇人说话,他便砰然跪了下去,悲声说道:“爹!贾得海伏诛,人头就在您面前,您请瞑目……”余话没出口,他已趴了下去。
中年妇人站在凌慕南身后,脸色煞白而木然,两眼之中泪直流,呆呆地望着牌位,没说一句话。
玉霜向玉佩,-递眼色,双双走过去行下了大礼。
中年妇人一惊要拦,却没能拦住,急道:“二位姑娘这是……”
玉霜道:“老人家,应该的。”恭恭敬敬地拜毕站了起来。
中年妇人脸上的神色难以言喻,陡听她喝道:“慕南,起来谢过二位姑娘。”
凌慕南应声站起,转身就要拜下。
玉霜一推玉佩,同时闪身避开了去,道:“老人家,晚一辈的无辜。”
中年妇人神情一震,道:“霜姑娘,难道你已知道……”
玉霜道:“我只知道郭家有人得罪了老人家,可不知道是谁,也不清楚实情,更不知道老人家究竟是哪一位……”
中年妇人神情一松,摆手说道:“慕南,再倒两杯茶去。”这表示她不再坚持让凌慕南叩谢了。
玉霜心头微松,凌慕南应声而去。
这里,中年妇人抬手让座。坐定,中年妇人目注玉佩,道:“容我先问清楚,二姑娘怎么知道贾得海是……”
玉佩道:“晚辈不敢隐瞒,也不愿隐瞒,是李克威告诉晚辈的!”
中年妇人一怔,旋即抬头叹道:“好个李……他未免太……”
活锋一转,道:“二姑娘又怎么知道这贾得海的藏处的?”
玉佩道:“晚辈也不愿隐瞒前辈,贾得海是李克威杀的,人头也是他送给晚辈的。”
玉霜一怔,面有惊容。旋即日射异采,暗暗点头。
中年妇人呆了一呆,道:“原来是李大哥,那还好……”目中陡现异采,凝注玉佩道:“二姑娘诚实,让我敬佩!”
玉佩道:“不敢当,李克威的好意让晚辈感激,但晚辈临时觉得不该藉他人之功,掠他人之美,以虚假为自己换取一切,纵然后来难测,晚辈在所不惜,也无怨无尤,但求心安理得,顺其自然。”
中年妇人大为动容,道;“二姑娘,你让我……这,容我稍时再说,如今我先向二位谈一谈寒家……”
顿了顿,接道:“是我疏忽大意,没想到亡夫的牌位……”指着端茶出来的凌慕南,道:“他不姓仇,姓凌,不叫仇天齐,而叫凌慕南……”
玉佩道:“这个李克威也告诉晚辈了!”
中年妇人道:“至于我,我本武林女儿,可是我的姓名、身世,以及过去的一切,目前似不便说,还请二位姑娘原谅。”
玉霜道:“不敢当,晚辈大胆请教,关于老人家跟郭家……”
中年妇人道:“我刚说过,我不便说!” 玉霜道:“是,晚辈不敢再问。”
中年妇人扫了玉佩一眼,道:“二姑娘,我忝长你一辈,也是个过来人,二姑娘的心意我懂,平心而论,这是慕南的福份……”
凌慕南不由地呼了她一声:“娘。” 玉佩飞快地垂下螓首。
玉霜忙道:“老人家慈悲。”
中年妇人轻叹一声道:“霜姑娘,你这等于是责我心胸狭窄,冷酷无情……”
玉霜道:“老人家明鉴,晚辈不敢。”
中年妇人面泛异容,道:“霜姑娘,我们刚说过,我忝长一辈,也是个过来人,我明白儿女辈的心意,也不愿儿女辈痛苦,我知道上一辈结的怨,不该由晚辈的承担,无如我忍羞含恨几十年,实在……”
玉霜道:“老人家慈悲!”
中年妇人叹道:“二姑娘的真情让我感动,慕南内心的痛苦,我也了解得很清楚,事到如今,我不该再坚持……”
凌慕南又激动地叫了一声:“娘!” 玉霜忙道:“谢老人家恩……”
玉佩猛抬螓首,红着娇靥,含着泪,颤声说道:“老人家,晚辈感激……”
中年妇人微一摇头,道:“听我把话说完……”
顿了顿,接道:“从今天起二姑娘可以常到寒家来走动,我不反对二姑娘跟慕南来往,可是郭、凌两家若想结秦晋、缔姻亲,必须郭家的一位到寒家来一趟不可……”
玉霜忙道:“老人家,是家父?” 中年妇人呆了一呆,道:“霜姑娘知道……”
玉霜道:“也是李克威说的。”
中年妇人道:“李大哥他好快的嘴……”目光一凝,接道:“不错,霜姑娘,是令尊郭六爷,他非到凌家来一趟不可!”
玉霜眉锋微皱,道:“这么说,老人家仍未能释然。”
中年妇人道:“我不否认,除非令尊到凌家来一趟,要不然我这积压心中多年的羞恨怨气无法尽吐……”
玉霜还待再说,中年妇人已然又道:“霜姑娘,这已是我为二姑娘真情感动,心疼自己的儿子,最大的让步,我又为儿女辈着想,倘令尊也有此心,他就该来一趟。”’玉霜忙道:“老人家,晚辈回去后就禀知大伯父,派人去请家父。”
中年妇人微一点头,道:“那就好……容我问问霜姑娘是令尊三位夫人中的哪一位……”
玉霜道:“老人家,家母姓傅……”
中年妇人轻“哦”一声道:“原来是世之奇女,‘洪门’双龙头,那位傅砚霜傅姑娘,难怪!”
玉霜道:“老人家,晚辈的大娘、三娘也不稍让。”
中年妇人倏然一笑道:“霜姑娘是位难得的姑娘,云姑娘与三格格二位可好?”
玉霜忙道:“谢老人家,她二位安好…”目光一凝,接问道:“老人家似乎熟知郭家事?”
中年妇人微微点头,道:“何止熟,简直太熟了,说起来我跟郭家……”倏地住口不言。
玉霜忍不住问道:“老人家究竟是前辈中的哪一位?”
中年妇人摇头笑道:“霜姑娘怎么又来了,等令尊来了之后再说吧,令尊知道,但愿他还记得,也许他早忘了,该是早忘了……”
玉霜诧异地望着她道:“老人家……”
中年妇人摇头道:“没什么,霜姑娘如今是不会懂的!”
玉霜沉默了一下道:“老人家,晚辈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中年妇人凝目说道:“霜姑娘要向我打听一个人?谁?” 玉霜道:“李克威!”
中年妇人微微一怔,道:“李大哥……霜姑娘要打听他什么?”
玉霜道:“那要看老人家对他知道多少了。”
中年妇人道:“霜姑娘,我母子以往跟李大哥并不认识,便是如今跟他也不算熟,霜姑娘打听他是……”
玉霜道:“晚辈想向老人家打听一下他的师承、来历。”
中年妇人凝目深深一眼,道:“霜姑娘问这,是……莫非……”
玉霜脸上一热,忙道:“您误会了,晚辈只是觉得他高深莫测,太过神秘。”
中年妇人“哦”地一声,道:“我还当是,霜姑娘别介意……” 玉霜道:“晚辈不敢。”
中年妇人道:“霜姑娘说他高深莫测,太过神秘,是指……”
玉霜道:“他有一身高绝所学,却深藏不露。”
中年妇人一怔说道:“霜姑娘说他有一身高绝所学?”
玉霜道:“怎么,您没有看出来么?”
中年妇人道:“我跟慕南只知道他会武,却没看出他有一身高绝所学,霜姑娘是怎么知道他有一身高绝所学?”
这下问住了玉霜,她总不能把鼓楼那回事说出去,毕竟她冰雪聪明,灵机一动,她忙道:“老人家,他能轻易取得贾得海的人头,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晚辈大伯父的山庄,由这两点看……”
中年妇人点头说道:“那是,那是,照这两点,他那身所学绝不等闲,谈得上高绝二字,杀贾得海不算难,可是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郭大爷的山庄去,当世恐怕找不出几个……”
转眼望向凌慕南道:“慕南,咱们娘儿俩都走了眼。”
凌慕南惊喜地道:“我没想到李大哥他有这么一身高绝的所学,我真没想到……”
玉霜道:“看来老人家也不知道他的师承跟来历了?”
中年妇人道:“是的,霜姑娘,你知道的比我跟慕南多,我只知道,他从西南来,姓李,叫克威,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玉霜道:“老人家,他从西南来?”
中年妇人道:“是的,霜姑娘,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认识了慕南的外祖,慕南的外祖听说他要到‘辽东’来,就托他带了一封信给我,就这么跟慕南才认识了他。”
玉霜点头说道:“这晚辈听他说过了,老人家是前辈,见识应该比晚辈既多且广,您可知道西南如今有什么……”
中年妇人摇头说道:“霜姑娘这句话让我汗颜,我年轻时对江湖事多少还知道一点,自从嫁了慕南的父亲之后,就等于脱离了江湖,因为慕南的父亲是个读书人,一晃这多年,之后我带着慕南又来了‘辽东’,对江湖事可说一无所知了。”
玉霜沉吟了一下道:“晚辈听他说,他是由一个旗人、一个皇族亲贵抚养长大的,他那身所学也是那位皇族亲贵传授的……”
中年妇人“哦!”地一声道:“是么?”
玉霜道:“这是他亲口告诉晚辈的,您是否能从这一点……”
中年妇人眉锋微皱,沉吟着摇头说道:“一个旗人,一个皇族亲贵……霜姑娘,这,你似乎应该向令尊或者三格格打听打听,他二位应该了若指掌,至于我……”微一摇头,道:“根本就没跟官家人来往过,也没有官家人朋友……”
凌慕南脱口说道:“娘,西南甘家……”
中年妇人摇头说道:“甘家在当年就搬离西南了,再说其中也不是皇族亲贵。”
玉霜道:“有件事老人家恐怕还不知道……”
接着她把李克威要为官家效力的事说了出来。
听毕,凌慕南高扬双眉,震声说道:“这不可能,李大哥不是这种人。”
中年妇人点头说道:“的确,我阅人良多,李大哥他不该是这种人,不过,他是由一个皇族亲贵抚养长大的,所学又是那个皇族亲贵的传授,这也很难说……”
凌慕南道:“娘,假如李大哥真打算为官家效力,他会轻易告诉人么,尤其是告诉郭家的人,我以为绝不可能,李大哥他必另有用心。”
看来他对李克威是颇为佩服、敬爱。
在座四个人,就这么你一言,他一语,说了半天仍未能推测出一点端倪,仍未能摸清李克威到底是怎么个人。
日头偏斜时,玉霜跟玉佩告辞了,中年妇人没送,临别却执住玉霜跟玉佩的手,叮嘱常来。那隐藏在心中的爱玉佩之情,已流露无遗。
凌慕南送她两个到了门口,在门口,凌慕南犹豫再三地道:“霜姐,我一无所成,并不急于成家,我也不能就这么草率从事,委曲了玉佩,可是我希望老人家约期内能来一趟。”
玉佩羞在脸上,甜在心头,个郎有大志,也爱她,体贴她,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她为没看错人而庆幸。她感激个郎的体贴,也佩服个郎的大志。
玉霜有同感,深深一眼,道:“慕南,你放心,我回去就请大伯父派人,你跟玉佩都等着吧,将来可别忘了好好谢我。”
凌慕南红着脸直点头。
玉佩却道:“霜姐,你放心,我跟慕南怎么早也早不过你跟他的。”
玉霜脸一红,嗔道:“不害臊。” 凌慕南忙道:“谁,难道霜姐也……”
玉佩道:“这还用说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霜姐这么一个大美人儿,还怕没人求么,早就有了主儿了。”
凌慕南忙道:“玉佩,是谁,谁有这么好的福气?” 玉霜道:“慕南,你也油嘴……”
玉佩道:“谁说叫油嘴,这叫……” 玉霜道:“好啊,才说成就一个鼻孔出气了……”
凌慕南脸一红,窘笑说道:“霜姐,我说的是实话。”
玉佩道:“听见了么?实话也不能说么……”
目光一扫凌慕南,道:“至于霜姐心里头有人,我可不敢说,要惹她发起雌威来,她能撕了我这张嘴,拆了我这身骨头。”
玉霜伸手一扯,道:“少废话,走吧!”
她两个走了,玉佩临走低低一语:“明天我来找你!”
凌慕南站在那儿呆呆地,怅然苦笑。 一兆OCR

大姑娘含笑点头,道:“谢谢你,纪冲,几位老人家都安好!”
纪冲道:“天不早了,别让大爷久等,你二位请上车吧!”侧身让向一旁。
玉佩点头说道:“谢谢你了,纪冲!”拉着大姑娘登上马车。
纪冲则道:“哪儿的话,您这不是折我么……”转过头去望着英武中年汉子道:“高爷,您呢?”
英武中年汉子高念月含笑说道:“走习惯了,还用问么!”
纪冲摆手说道:“那么您请!”
高念月一撩长袍,登上了车辕!纪冲跟着登上去,笑道:“高爷,您的身手永远让人羡慕!”
高念月笑道:“容易,这趟进山庄求求大爷去!”
纪冲摇头说道:“纪冲哪来那个福份,前辈子没烧过高香,算了,就永远落个羡慕别人的份儿吧!”
哈哈一笑,抖缰挥鞭,赶着马车向东驰去。
车内,大姑娘脸色,仍是那么苍白,白得没一丝儿血色,她神色木木然,就那么呆呆坐着。
走了一会儿,玉佩忍不住说道:“霜姐,别着急,胖叔他会找到哥哥的!”
大姑娘悲苦一笑,道:“二妹,该说我害了他!”
玉佩眉缘一皱,道:“霜姐,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姑娘道:“不,二妹,就因为我了解他还不够!”
玉佩诧异地道:“霜姐,干什么说这话,那怪他自己,谁叫他胡思乱想,虽然六叔不是老神仙的亲生,可是……”
大姑娘抬头说道:“二妹,只怪我没留意他已经长大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对他,可是他也不该,说什么他也不该……”
玉佩道:“他本来就不该。”
大姑娘道:“二妹,我不是指,不,也……”倏地住口不言。
玉佩道:“什么呀,霜姐,干什么吞吞吐吐的?”
大姑娘微微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二妹!” 玉佩道:“你又来了,霜姐!”
大姑娘道:“什么又来了,二妹?”
玉佩道:“我看得出,霜姐,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大姑娘道:“没有啊,二妹,你看错了,也误会了……”
玉佩道:“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你老以为是你害了他,他这个人你我都知道,心胸狭窄,狂傲自大,性情浮动……”
大姑娘摇头说道:“不提他了,行么,二妹!”
玉佩微微一怔,道:“霜姐不愿提他?”
大姑娘凄凄一笑,道:“干什么一天到晚光提他呀!”
玉佩道:“霜姐是因为他老找玉翎雕,所以才……”
大姑娘道:“二妹,你知道,我这个人心胸还不至于那么狭窄。”
玉佩道:“不管你是为什么,现在我不但认为哥哥找玉翎雕找的对,而且该杀了他……”
大姑娘双眉一扬,倏又淡淡说道:“二妹,那是你的想法?”
玉佩道:“难道不对?” 大姑娘道;“对与不对,二妹日后自会有明白的一天!”
玉佩道:“难道你不觉得他可疑?” 大姑娘道:“我不认为他有丝毫可疑的地方!”
玉佩道:“霜姐,昨晚上的一切还不够么?”
大姑娘道:“我不愿意多说了,二妹,你有过人的智慧和眼光,何妨自己慢慢的看,慢慢的想。”
玉佩道:“我不用多看,也不用多想,我只认为他……”
大姑娘截口说道:“我刚说过,那是二妹你的想法跟看法,我不这样想,也不这么看,谁是谁非,日后自会分晓!”
玉佩道:“只怕到了分晓那一天就迟了,霜姐,姐妹之中咱们最谈得来,也最要好,我不能坐视,我要劝你,醒醒,霜姐,别那么糊涂那么痴,为咱们郭家想想,玉翎雕他绝不是什么正经的人,绝不是什么好来路!”
大姑娘淡淡说道:“谢谢你,二妹!” 玉佩道:“霜姐的意思是……”
大姑娘道:“二妹,你的好意我懂,可是我不是小孩子,在这么多兄弟姐妹之中以我年纪最长……”
玉佩突然地道:“霜姐,你怎么……”摇头一叹,接道:“天这个情字怎这么害人哪……”
大姑娘道:“事无关一个情字,二妹!” 玉佩讶然说道:“那……事跟什么有关?”
大姑娘摇头说道:“没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玉佩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她沉默了。
车外,轮声辘辘,蹄声得得。艳阳高照,快晌午时,马车驰抵了“千山”之下。
千山是“辽东”一带的第一大名山,地在“辽阳”城南六十里处,北起襄平,南界渤海,绵长数十里,奇峰耸拔,状若莲花,致又有千朵莲花山之称。
千山分北、中、南三岭,南岭最高处为“仙人台”,为千山绝顶,风景绝佳,登临眺望,天风接天,晴天时,南可望渤海涛澜,辽河三水如带,风帆点点,景象极为壮观。
山里,谷溪四十八,峭壁嶙峋,奇巨石岩,涧谷幽深,苍松怪石,不可名状。
山外,茂林如绵,秀该若屋,风涛万里,林壑幽邃,的确是东北第一名山。
千山一带盛产“香水梨”及小白梨,晓春时节,梨花白似雪海,雪化山间之后,大地复苏,实别有一番气象。
马车渐渐驰进山口,那宽窄只能容两辆马车进出的小谷内,立刻闪出两名腰佩长剑的英武黑衣汉子。
他两个向着车辕一躬身,道:“高爷,您回来了?”
高念月车辕上挥手,道:“传话进去,就说二位姑娘到了。”
左边黑衣汉子道:“回您的话,大爷已经知道了,正等着二位咕娘吃饭呢。”
高念月一点头,道:“那好,留神山口!”
纪冲挥起一鞭,鞭梢儿脆响声中,双骆马嘶,拖着马车飞一般地驰进了山口,既干净又利落。
高念月笑道:“纪冲,这一手我就不如你了!” 纪冲咧着大嘴笑了!
这地方怪而且险,山口狭窄,一进山口,豁然开朗,山口里,是一大片谷地,满眼青葱翠绿。
这一大片谷地大小不下几十亩,四周是奇陡如削的峭壁,峭壁上青苔遍布,滑不留手,形状像个桶。
进山口右肩,背依孤峰地坐落着一大片庄院,红墙绿瓦,栖朗玲珑,隐约于迷蒙的云雾之中,简直就像神仙画境,美得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
纪冲一路吆喝着挥鞭赶马,车像飞一般,直驰庄院门口,庄院门口有两扇巨大栅门,门敞开着,挺立着八名黑衣佩刀壮汉子,见车到,立即躬下身去。
车在庄院门口停稳,高念月飞身掠下,抢前几步躬身说道:“大爷,二位姑娘到了。”
他面前,负手站立着一位身着长袍,俊美无须的中年人,他,长眉凤目,风度高雅,正是大爷郭燕翎。大爷郭燕翎含笑挥一手,道:“念月,辛苦了。”
说话间,二位姑娘已轻快下了马车,玉佩像一只凌波乳燕,既娇又艳地叫了一声:“爹!”飞一般地掠了过来一头扎进大爷郭燕翎怀里。
大爷郭燕翎面露慈祥笑容,手抚玉佩秀发,道:“这么大了,眼看就快嫁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害臊,头抬起来,让爹瞧瞧,是瘦了还是胖了?”
玉佩当真抬起了头,娇靥上挂着红晕,既娇又美,那模样儿好不动人,大爷郭燕翎笑了:“行,没胖也没瘦,爹可以放心了!”
大姑娘这时候上前盈盈一礼:“大伯父,玉霜给您请安了,爹,娘都问您好!”
大爷郭燕翎拉着玉佩扶起大姑娘郭玉霜,哈哈笑道:“少礼少礼,干什么跟大伯父来这一套,来,也让大伯父瞧瞧,许久不见了,我看变了多少。”
玉霜也有点羞涩,娇靥微微一红,垂下螓首。
郭燕翎哈哈大笑,道:“大伯父我一眼瞧出了两点,你不及玉佩大方,可比玉佩美得多,玉佩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美姑娘,跟你一比可就立即黯然失色了。”
玉霜低低说道:“大伯父,你夸奖!”
郭燕翎道:“你这一趟,我不在家,没能接你,可巧像玉珠……”
话锋一转,抬眼一扫,道:“玉珠呢?” 高念月迟疑了一下,躬身便要说话。
玉佩那里已嘟起小嘴儿抢先说道:“别问了,爹,他没回来?”
郭燕翎双眉一耸,凝目说道:“没回来,上哪儿去了?”
玉佩道:“还能上哪儿去了?昨儿晚上他根本没在客栈睡,今儿个早起就没了人影,也不告诉人一声……”
郭燕翎脸色微变,目闪寒芒,道:“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玉佩幸灾乐祸,小嘴儿一撇,道:“还有呢,爹,昨儿晚上他就要去找‘玉翎雕’,我拦他说要告爹,您猜他怎么说?他说去告好了,我不怕。”
郭燕翎冷哼一声道:“他敢给你气受?”
玉佩眼圈儿一红,一脸委曲地道:“何只是我,连霜姐也都不放在眼里。”
郭燕翎目中寒芒又是一闪,转望玉霜,道:“玉霜,玉珠惹你了?”
玉霜忙含笑说道:“没有,大伯父,您别听二妹的!”
姑娘她由来好心肠,郭玉珠他差点毁了她。
郭燕翎冷哼一声道:“别替他瞒,玉霜,只他别回来,否则我绝饶不了他,好大的胆子,连家法也不放在眼里,我刚训过他,他竟又……心胸如此狭窄,尤无容人之量,他哪儿配……”
玉佩截口说道:“您可别这么说,那玉翎雕也不是好……”
猛然想起霜姐就在眼前,连忙闭上了小嘴儿。
郭燕翎“哦!”地一声道:“那个玉翎雕怎么了,敢莫他也招你了,惹你了?”
玉佩道:“那倒没有,他也够敢……”
郭燕翎道:“那就好,年轻人谁不气盛?尤其是刚出道的毛头小伙子,想成名就专挑大的斗。‘万安道’上闹闹,我懒得过问,走,玉霜,你大伯母等着呢,咱们吃饭去。”
伸手拉着了姑娘玉霜,转望过去向念月道:“念月,歇着去吧,跟纪冲好好聊聊!”
高念月应了一声,纪冲趁势上前请了个安。
郭燕翎含笑点道,一手一个,拉着二位姑娘往后面去了。这庄院跟前面,是下人们住的,后面是内院、内室,亭、台、楼、榭,一应俱全,美轮美奂,气派、雅致。
后厅前面玉一般的高高石阶上,站着位身穿白衣的中年美妇人,雍容华贵,不脱高雅,她虽胖了点,但那个福态,也无碍她那绝俗的美。
身后,站着两名青衣女婢,一般地明眸螓首,美艳如花。
她一见这爷儿三个走到,立即缓步迎下石阶,含笑说道:“玉霜,你来了。”
姑娘玉霜慌忙叫了一声:“大伯母!”
玉佩一跺脚,挣开乃父的掌握,飞一般地掠了过去叫道:“娘偏心,就只看得见霜姐!”
美妇人道:“谁说的,眼前一阵奇光,照得娘都睁不开眼了。”
玉佩发了娇嗔,但是她满足了。
郭玉霜上前请安,美妇人伸手扶起,亲热异常,一再仔细端详,爱得不得了,恨不得捧到手心上:“玉霜,你爹娘都好?”
郭玉霜忙道:“谢谢您,几位老人家都安好,也常念着您!”
美妇人道:“老六跟砚霜几个有福气,有这么美、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别的还求什么。”
玉佩美目一翻,道:“娘,您和爹的福气也不差呀!”
“皮厚!”美妇人美目微横,嗔了一声,笑骂道:“好什么,你兄妹俩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穿,再不就是惹大人生气,尤其你哥哥……”
话锋忽转,轻叹一声道:“玉珠呢,他怎么不进来?”
郭燕翎冷冷说道:“你的好儿子,又找人斗去了。”
美妇人眉锋一皱,道:“这孩子真是,怎么老是……”轻叹一声,住口不言。
郭燕翎道:“也好,让他吃点亏,受受别人的,要不然他永远不知天多高,地多厚,我宁愿他现在吃点小亏!”
玉佩道:“您怎么知道哥哥不是玉翎雕的对手?”
郭燕翎淡然说道:“就凭这一点动不动就要找人斗该够了!”
好话,姑娘郭玉霜好不佩服。
郭燕翎接着说道:“知子莫若父,他是我教的,他有多少我还不知道么,心浮气躁,度量狭窄,自傲自大,他永远难有大成,我不敢让他学你六叔,只学学我也就够了!”
玉佩道:“您没说错,那玉翎雕一身所学高着呢!”
郭燕翎“哦!”地一声凝目说道:“玉佩,你见过玉翎雕了?”
玉佩道:“我没有,倒是霜姐……”
郭燕翎道:“我想起来了,听说玉霜来的时候,在‘万安道’上碰见了那位玉翎雕,玉霜,那位玉翎雕怎么样?”
郭玉霜欲避无从,只得说道:“您是指……” 郭燕翎道:“他的所学!”
郭玉霜道:“我直说一句,您可别生气!”
郭燕翎笑道:“你说,只管说,大伯父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来着!”
玉佩道:“这倒是实话,只有我跟哥哥倒霉。” 郭燕翎笑了。
美妇人道:“好没规矩,简直越来越不像话!”
玉佩道:“听,说着说着爹没来,娘却来了。” 这一句,听得大伙都笑了。
郭玉霜笑了笑道:“以我看,只怕他一身所学在您几位之上!”
郭燕翎跟美妇人俱是一怔,郭燕翎道:“玉霜,你怎么说?”
郭玉霜淡淡地又把话说了一遍。 玉佩叫道:“我不信,霜姐偏……”
“心”字还没有出口,郭燕翎已然说道:“何止你不信,玉霜,你跟他动过手?”
郭玉霜摇头说道:“没有,大伯父……”
玉佩永远留不住话,她道:“霜姐骗人,只一招便被人捉住了手。”
郭玉霜娇靥飞红,没说话。
郭燕翎跟美妇人何等人物,心中立即了然,美妇人唯恐姑娘挂不住,忙低声叱道:“玉佩,一个女儿家,别那么爱说话!”
郭燕翎道:“也别那么长的舌头!”
玉佩脸一红,就要娇嗔,郭燕翎已然望着郭玉霜道:“玉霜,眼前没有一个人是外人,是真的么?”
郭玉霜含羞点了点头! 郭燕翎眉锋一皱,道:“此人好轻……”
话锋忽转接道:“玉霜,你就凭这一点说他的一身所学,犹在大伯父几兄弟之上么?”
郭玉霜道:“大伯父,您能在一招之内制住我么?”
郭燕翎一怔,脸色微变,道:“大伯父不敢说,对你,恐怕得动我六七招……”
目光一凝,道:“玉霜,此人多大年纪?” 郭玉霜道:“此我略小了些!”
郭燕翎神情一震,失声说道:“怎么,比你还小……” 郭玉霜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呆住了,半晌始道:“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一身……这不活脱脱的像老六当年么,老六当年有位技比天人的关叔叔授艺,而如今这位……”
凝目接问道:“玉霜,看出了他的师承没有?”
郭玉霜摇头说道:“没有,他的招式怪得很!”
郭燕翎道:“怪得很?你的意思是说……” 郭玉霜道:“我只说不像咱们中原武学!”
郭燕翎诧声说道:“不像咱们中原武学,那是……”
话锋一转,道:“玉霜,玉翎雕该只是他的号?” 郭玉霜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道:“可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郭玉霜摇头说道:“不知道。”
郭燕翎道:“你没问他?” 郭玉霜迟疑了一下,道:“问是问了,只是他不肯说!”
郭燕翎道:“他不肯说,这是为……”
玉佩忍不住突又说道:“不为什么,爹,他不能说的多着呢。”
郭燕翎诧异地道:“噢,还有什么?”
玉佩道:“像他的来历呀,为什么要在‘万安道’上作案呀,跟郭家有什么怨呀……”
郭燕翎道:“你认为他跟郭家有怨?” 玉佩道:“不是我,是霜姐说的。”
郭玉霜暗暗又急又气,可是她没办法阻止玉佩。
郭燕翎“哦!”地一声望着她道:“是吗,玉霜?”
郭玉霜还没有说话,玉佩接着又是一句:“霜姐,我认为该让爹知道一下。”
这一来玉霜就是想瞒也瞒不了了,好在并没想瞒,再说,事关一个怨字,也不能瞒着当家的长辈。当下她只好说道:“他是这么说的。”
郭燕翎双眉微微一耸道:“我只当他是年轻气盛,初出道想成名,所以才挑上‘万安道’作案,原来他是有意来找……”
目光一凝,道:“玉霜,那是什么怨?”
郭玉霜摇头说道:“他不肯说,他只说这怨不是他本人的,而是他义父的,可是他哪位义父却没有怨恨,丝毫不仇视郭家人。”
郭燕翎道:“他仇视郭家人?” 郭玉霜点了点头,点得很轻微。
郭燕翎扬着眉诧声道:“竟有这种事,我明白了,他是替他义父出气来的!”
郭玉霜道:“可以这么说。” 郭燕翎道:“他那位义父又是谁?”
郭玉霜道:“他也不肯说。”
郭燕翎哼地一笑道:“这也不肯说,那也不肯说,这简直是莫须有,简直让人莫名其妙,玉霜,他那身所学是跟他义父学的?”
郭玉霜道:“他是这么说的!”
郭燕翎道:“螟蛉如此,义父可知,这玉翎雕究竟是何来路,他那位义父又是当今世上哪位奇人?这真……”
郭玉霜道:“他说过这么一句,他说这一切将来郭家自会明白的!”
郭燕翎道:“将来?什么时候?” 郭玉霜道:“等他胸中那口怨气平息之后!”
郭燕翎道:“这么说来,他在‘万安道’上作了案,也折辱了郭家的人,他还不知足,还不够?气还不能平息?”
郭玉霜暗一咬牙,道:“他说过,大伯父,今后凡是郭家的地盘里,或大或小,或多或少,总会闹出些事来的。”
郭燕翎脸色微微一变,扬眉笑道:“好大胆的后生,简直让我生气,我倒要看看他还要怎么个闹法,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神通……”
郭玉霜道:“大伯父,以我看,他跟郭家既然有怨,这怨并不大……”
郭燕翎凝目说道:“何以见得?”
郭玉霜道:“假如是深仇大怨,他就不会称之为怨了,他也说过,跟郭家谈不上仇,但有怨恨。假如这怨恨大,他的报复也绝不是在各处闹闹事,您以为然否?”
“然,玉霜。”郭燕翎一点头,道:“我要很快地把这件事弄清楚,看看是郭家的哪一位得罪过他的义父,只要曲在郭家,是谁我让谁赔不是,可是他假如是无理取闹,或者曲不在郭家,我就要斗斗他了……”
玉佩忙道:“爹,您最好别……” 突然想起这句话说不得,忙住口不言。
可是太迟了,郭燕翎已听见了,他转脸问道:“为什么别了呢?玉佩你倒是说说看?”
玉佩心窍玲珑,她立即说道:“我以为咱们要找的对象,不该是玉翎雕!”
“不错,高见!”郭燕翎点头笑道:“谢谢你的提醒,只是,我得把这件事弄清楚,郭家岂能容人这样闹下去,万一他是他们派来的………”
郭玉霜那颗心猛地往下一沉,因为她突然想起玉翎雕给她的订情物那方出自禁宫大内的项佩了!
玉佩眨了眨眼,摇头说道:“我看那还不至于!” 郭燕翎道:“怎见得?”
玉佩微微一笑道:“假如他是他们派来的,其行动也绝不仅只是闹事。您为然否?”
“然!”郭燕翎冷哼笑道:“看来我家也有匹千里驹,并不让老六一人专美,老怀堪慰,老怀堪慰,玉佩……无论怎么说,我非把这件事弄清楚不可,别让天下人笑咱们郭家得罪了人,却闷声不响!”
玉佩道:“把事弄清楚我并不反对,只请您别让这个斗字轻易出口!”
郭燕翎笑道:“二姑娘,我敬遵芳谕就是。” 大伙儿笑了。
笑声中,美妇人道:“你们爹儿三个该有个完了,饭菜都凉了!”
郭燕翎“噢!”地一声道:“全神贯注谈话里,顷刻不知饭菜凉,阁下,经你这么一说,我顿时肌肠辘辘,好不难受,快,快,快进去。”
笑声中,他几个联袂登上了那玉一般的石阶……
这顿饭,直吃了个把时辰,饭后,大爷郭燕翎说了话,要大家歇息去,有话晚上再谈。
美妇人带着玉佩,陪着玉霜到了早已为玉霜安排好的住处,那还是去年的老地方,玉佩的小楼上。
玉霜歇下了,玉佩转了转了转下了楼,一去就是大半天。
玉霜昨儿夜里没睡好,跟玉翎雕谈了大半宿,加上坐下一上午的车,人是够疲累的,可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天知道她有什么心事。
而玉佩回来之后,却是倒头就着,她好福气。
很快地,天黑了,当玉霜跟玉佩俩姐妹小楼上灯谈心的时候,一名侍婢上了楼,进来施礼便说:“大爷请霜姑娘过去一趟!”
郭玉霜忙站了起来,道:‘有事心么?”
那侍婢摇头说道:“不知道,大爷只命婢子来请。” 郭玉霜道:“大爷在哪儿?”
那侍婢道:“现在书房里。”
玉霜扭头拉起玉佩的手,道:“走,二妹,过去瞧瞧去。”
姐妹俩跟在那侍婢之后下了小楼。
刚下楼,却碰见了美妇人。其实那不该叫碰,她像是早就等在了那儿。她向着玉佩,含笑拉手,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她的笑意很勉强:“玉佩,你到我房里来拿点东西。”
玉佩应声走了过去,玉霜要跟过去,美妇人却道:“玉霜,你去吧,你大伯父等着你呢!”
玉霜冰雪聪明,立即就明白她大伯母是有意支开玉佩,不让玉佩一起跟她到书房去,她没往前走,答应一声跟着那侍婢往书房去了。
走着,她心里却在想,为什么不让玉佩跟她一起到书房去,有什么事怕玉佩知道的?
她想不通,可是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
转眼到了书房,郭燕翎的书房坐落在后院西侧,地方很清幽,四周遍植花木,也雅致宜人。
那侍婢门前发话:“禀大爷,霜姑娘到了。”
只听郭燕翎在里面“嗯!”了一声道:“请霜姑娘进来。”
那侍婢应了一声是,侧身微矮娇躯,恭谨说道:“霜姑娘,您请。”
玉霜点头低应,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了进去。
大爷郭燕翎书房之讲究,那是自毋待言,郭玉霜常来“辽东”,可是这却是她头一次进大爷的书房。
她顾不得多看,也没有心情多看,一进书房,那气派跟大爷郭燕翎十分凝重而难看的脸色,令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上前盈盈一礼,轻轻地叫了声:“大伯父,您要见我?”
大爷郭燕翎抬了抬手,道:“玉霜,你坐,你坐!”
玉霜答应了一声,谢了一句,坐在了茶几旁边。
郭燕翎并没有落座,他背着手在书房来回走动着,没再说话,显示他的心情很烦躁,很不安。
郭玉霜很不安,也忍不住,她试探着道:“大伯父,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郭燕翎突然停了步,一点头,道:“是有事,而且是两件大事……”
他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听说玉佩认识了一个打鱼的。”
玉霜心里猛地一跳,道:“大伯父,这是谁说的?”
郭燕翎道:“玉佩自己,她告诉了你大伯母,你大伯母又告诉了我。”
那就不要紧了,玉霜心中微松,点头说道:“是的,大伯父,有这回事,可是他并不是个打鱼的。”
郭燕翎道:“这个我知道,玉佩说得也很详尽,那后生是不是个打鱼的那不要紧,你知道,郭家不是世俗人家,从老神仙到现在,甚至于世世代代,都不该有这种不该有的观念,郭家人没有这种瞧不起人的势利眼……”
玉霜忙道:“我知道,大伯父!”
郭燕翎道:“英雄不论出身低,举个例子来说,阚奎在当年是个横行一方的大盗,可是他如今却是称雄一方,势力雄厚的霸主,咱们对付满虏不可少的一支劲旅,像这种例子在郭家这个圈子里简直是不胜枚举。”
玉霜道:“我知道,大伯父!”
郭燕翎微一点头,道:“那就好,听说那后生晚上在‘辽阳城’狮子胡同口卖字画?”
玉霜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道:“这就能表示他很有才学么?”
玉霜道:“应该可以,大伯父!”
郭燕翎道:“你知道,玉霜,玉佩年纪究竟小些,无论看人对事,她还差得远,你也该明白,在她这年纪,是很容易动情的,为她好,为她的一辈子着想,我不希望她糊里糊涂地去倾心了才看过两次的人,也不希望她以貌取人。”
玉霜道:“大伯父,我只能这么说,无可否认,像貌的好坏,与气度的雅俗,确能决定一个人的印像,可是玉佩的眼光并没有错……”
郭燕翎“哦!”地一声道:“是么?” 玉霜毅然点头说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道:“我听说你跟玉佩一起在‘辽阳’去见这个人,而且也登堂入室到了人家家里,我认为你的智慧跟眼力都比玉佩高,也毕竟大她几岁,所以我找你来问问!”
玉霜道:“我仍是那句话,玉佩的眼光没有错。”
郭燕翎道:“这么说,你给予那后生很高的评价了?”
玉霜道:“是的,大伯父,事实上他不比郭家的子弟任何一个为差!”
郭燕翎点头说道:“你给他的评价相当的高……”目光一凝,接道:“玉佩说他文武双全。”
玉霜道:“大伯父,那毫不为过。” 郭燕翎道:“我要听听,他的文才如何?”
玉霜道:“我说话也许有些偏,您请派人或亲自到‘辽阳城’里试打听。”
郭燕翎淡然一笑道:“他的武学又如何?” 玉霜道:“只怕不会低。”
郭燕翎道:“你没见过?” 玉霜道:“没有,只是,玉佩带回来的画您看过了?”
郭燕翎回身一指,道:“就在我的书房里。” 玉霜道:“您请试看他的笔力。”
郭燕翎道:“只要是练过几年字的人……”
玉霜道:“您这是考我,那种笔力绝不是寻常人的笔力。”
“我服了,玉霜。”郭燕翎点头微笑,道:“可是你看见的,跟我所知道的,只是他的外表……”
玉霜道:“我听说他的品行绝不会差。” 郭燕翎道:“有说么?”
玉霜道:“有,他有一个不俗的家,也有良好的母教……”
郭燕翎摇头说道;“有不俗的家,有良好的母教,并不一定个个都是佳子弟,也有大不肖的,我只问他本人……”
玉霜道:“他天性至孝。” 郭燕翎道:“如何?”
玉霜道:“百善孝为先,自古忠臣必出孝子之门。”
郭燕翎点头说道;“这句话颇称我心,也能使我信服……”略一沉吟,道:“有关他的所作所为……”
玉霜道:“您请向胖叔垂问,并请派人往后观察。”
郭燕翎笑了,笑得并不太爽朗,道:“看来这后生是位难得的俊彦,听说他姓凌?”
玉霜道:“是的,大伯父,他叫凌慕南。” 郭燕翎道:“他又叫仇天齐?”
玉霜道:“大伯父,那是他的化名,因为他……”
郭燕翎道:“我知道,他有齐天的父仇未报……”顿了顿,接道:“听说他母子也仇视郭家?”
玉霜道:“事实如此,我不敢否认。” 郭燕翎道:“你可知道这恨起自何处?”
玉霜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郭燕翎道:“怎见得他那齐天的父仇跟郭家无关?”
玉霜道:“绝对无关,有人知道……” 郭燕翎道:“李克威?”
玉霜下意识地脸上一热,道:“这您也知道?”
郭燕翎道:“玉佩把她的事告诉了你大伯母,这里面岂能少得了这位古道热肠乐于助人的李克威?”
玉霜道:“您既然知道那就好,话就是他说的。”
郭燕翎点头说道:“这后生我倒想见见……”
玉霜一怔,道,“他现在‘辽阳城’,胖叔的客栈里,只不知道走了没有。”
郭燕翎话锋忽转,道:“听玉佩说,想要成这门亲事,非请你爹来一趟不可。”
玉霜道:“另外还有个法子……”
郭燕翎道:“我知道,可是郭家的人不能随便杀人,一定要先弄清楚谁是谁非,那人的过去如何,现在如何,是否该杀,这恐怕要费一番手脚。”
玉霜一喜道:“这么说,您并不反对……” 郭燕翎道:“先答我问话。”
玉霜忙道:“是的,大伯父,李克威是这么说的。”
郭燕翎沉吟说道:“这件事令人费解,看样子老六认识他的母亲,只是我怎么不知道老六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一位……”
玉霜道:“您的意思是……”
郭燕翎摇头说道:“先别惊动你爹,等我空时到‘辽阳’去一趟再说。”
玉霜忙道:“您是说……” 郭燕翎道:“看看凌慕南去不该么?”
玉霜倏然一笑道:“我没有说不该,要真说起来,您该踏破他家的门槛。”
郭燕翎笑了,道:“你受了玉佩多少好处?”
玉霜笑道:“您明鉴,我这是最客观的说法。”
郭燕翎道:“也希望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玉霜笑了,笑得好美好甜。
郭燕翎笑容敛去,脸上很快地掠上了一片阴霾,道:“玉霜,现在我要跟你谈第二件事……”
玉霜道:“您是指……” 郭燕翎道:“玉佩告诉大伯母的第二件事。”
玉霜道:“您请说,玉霜洗耳恭听。”
郭燕翎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一扬手,望着玉霜道:“玉霜,这是什么?”
玉霜神情一肃,道:“老神仙传下来的‘玉龙令’!”
不错,那的确是郭玉龙统领南海,号令天下的“玉龙令”。
郭燕翎翻腕把那枚“玉龙令”藏进袖里,道:“我先让你看看‘玉龙令’,然后再跟你谈这件事!”
迈步走了过来。
王霜诧异了,谈事为什么要请出轻易不动的“玉龙令”来?据她所知,没有大事,任何人不许轻动“玉龙令”的。
到了她面前,郭燕翎停步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看‘玉龙令’的么?”
玉霜道:“玉霜正想叩问。”
郭燕翎话锋忽转,道:“听玉佩说,昨晚客栈闹了贼……”
玉霜大吃一惊,心头猛跳,不禁暗怪快嘴的玉佩,可是玉佩,已经说了,她就不能不承认,当即一点头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玉霜不安地道:“一直没机会,我也认为那是小事,既然没有什么损失……”
“你错了,玉霜!”郭燕翎道:“闹贼固然事小,可是在‘辽阳城’自己客栈里闹贼,这就不能算是小事,尤其闹淫贼事态更大!”
玉霜脸猛然一红,道:“是我错了,大伯父!”
郭燕翎道:“玉佩说得很详细,别怪她,她不能不说……”
玉霜心猛然一阵跳动,低着头道:“我知道,大伯父。”
郭燕翎道:“你大伯不反对,相信你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你要慎重,千万慎重,尤其在这个怨字还没有弄清楚之前!”
玉霜猛地抬起螓首,惊喜而娇羞:“谢谢您,大伯父!”
郭燕翎摇头说道:“用不着,玉霜,郭家从老神仙一直到现在,任何人都没能摆脱一个情字,郭家也不是世俗人家……”
玉霜没有说话! 郭燕翎接着说道:“玉佩说是玉翎雕,你以为这说法……”
玉霜一惊忙道:“不是,绝不是,玉佩她误……” 郭燕翎道:“你能肯定,能断言?”
玉霜毅然点头,道:“我能,大伯父,他,他绝不是那种人,我敢用性命担保!”
郭燕翎脸色大变,叹道:“玉霜,言重了,我也知道玉佩是误会了,其实也难怪,她怎么想得到,玉霜,如今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请出轻易不动的‘玉龙令’了!”
玉霜机伶一颤,道:“大伯父,我,我不知道。” 郭燕翎道:“真的?”
玉霜咬牙点头,道:“真的,玉霜怎敢……”
郭燕翎身躯忽颤,长叹说道:“玉霜,你太仁厚了……”
玉霜大惊站起,叫道:“大伯父,您不能……”
“玉霜!”郭燕翎颤声说道:“你能容他,我不能容他,你能原他,我也不能原谅他……”
玉霜失声说道:“大伯父,玉霜求您,他,他只一念之误……”
郭燕翎道:“一念之误而百行俱非,尤其这一念,罪孽重大,郭家不能容此不肖子孙,否则我无以上对老神仙……”
玉霜道:“大伯父……”
郭燕翎截口说道:“玉霜,你是个仁厚的好孩子,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我敢说我对你的疼爱,绝不下于郭家任何一人……”
玉霜道:“大伯父,玉霜知道!”
郭燕翎道:“那就好,万事我可以依你,顺你,唯独这件事……”
玉霜道:“大伯父……”
郭燕翎道:“玉霜,在内,他是个乱伦的畜生,在外,他是个江湖的败类,我不敢一事毁了老神仙建立起来的令誉与名声,你知道,近百年来,天下人提起南海郭家,莫不尊崇颂敬,郭家每个人也都能在人前昂首举步,而……郭燕翎何不幸……”
玉霜悲声说道:“大伯父,我爹非老神仙亲生,玉珠他也是为一个情字,请您老人家念在他……”
郭燕翎一摇头,道:“玉霜,十指连心,血浓于水,我何忍?但我只有忍痛!”
玉霜娇躯一矮,砰然一声跪了下去,流泪说道:“大伯父,玉霜给您跪下了……”
郭燕翎双目暴睁,身躯抖颤,道:“玉珠他,他越发地该死,玉霜,你起来……”
玉霜哭着说道:“只请大伯父饶他这次……”
郭燕翎道:“我可以饶他,天不能饶他,世人不能饶他,郭家的家法不能饶他,玉霜,你,你起来!”
玉霜道:“那么,玉霜只有跪到死……” 郭燕翎沉声说道:“玉霜,你真要我饶他?”
玉霜道:“大伯父,难道玉霜还会……”
郭燕翎道:“也好,我郭燕翎教子无方,请来家法,我自断双手……”
玉霜膝行几步,上前抱住郭燕翎双腿,痛哭说道:“大伯父,您可怜玉霜……”
郭燕翎道:“玉霜,郭家的家法你知道,大伯父的脾气你也明白,我只有这两种选择,别无他途。”
玉霜还待再求,书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美妇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地走了进来,玉霜如遇救星,反过身来哭道:“大伯母,您请……”
美妇人微一摇头,道:“玉霜,我是来劝你的!” 玉霜失声说道“怎么您也……”
美妇人道:“玉霜,玉珠是我生的,是我把他带大的,怀胎十月,抚养他长大成人,前前后后近二十年,我何忍,我不痛?可是,玉霜,这是郭家的家法!”
玉霜呆住了,整个儿地呆住了。
美妇人上前扶住她的粉臂,道:“玉霜,跟大伯母回楼歇息去吧!”
玉霜悲痛欲绝地道:“大伯母……” 美妇人脸上掠过-丝抽搐,说:“孩子,别哭了。”
她扶起了玉霜,玉霜低着头,不住地哭,在美妇人的搀扶下,缓缓向前行去,出了书房,走完画廊,他听见书房里的大伯父陡扬沉喝:“来人!”
有人高应了一声。
陡听她大伯父说道:“传‘玉龙令’,缉捕郭玉珠,倘敢抗令,格杀勿论。”
玉霜听了那最后四个字,只觉脑中轰地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这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大伯母双手抖得厉害,可是大伯母她仍然缓步往前走着……
书房里,郭燕翎传下了“玉龙令”之后,他人像虚脱了一般,突然退一步坐在了椅子上,呆呆地,木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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