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甚么人?”上方和尚怒声问。 “哈哈!一个江湖小辈。” “有何高见?”
“你们双方都在推责任,其实准也脱不掉是非。” “呸!闭上你的嘴。”
“别生气,听在下说明白。你两个和尚逞英雄,替水鬼报仇,气势汹汹,却又虎头蛇尾,把其他的人全往咱们身上推,岂有此理。如果胆小怕事,赶快滚蛋、别打肿了脸充胖子,多丢人?”
话说得太重,两个和尚是成名人物,怎受得了? “反了。”上方和尚怒叫。
“林宗如,你这该死的家伙,放的甚么屁?滚回来。” 徐方大吼,抢出赶人。
欢喜佛吃了一惊,赶忙向上方和尚拱手道:“大师请息怒,这小辈无知狂妄,说话不知轻重多有得罪,在下……”
“住口。”上方和尚暴怒地叫。
林华伸手虚拦徐方,叫道:“大管家,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他们共有二三个人,谁敢保证他们之中没有贪生怕死的人,日后出卖咱们么?彭老匹夫是金陵镖局的前任总镖头,朋友满天下,与黑白道名宿皆有交情,只消走漏一丝口风,你们怎吃得消?而以目前的情势看来,走漏一丝口风,你届时他们全往咱们身上推,想想看,后果如何?你们不怕死,林某却想活,侠义柬一发天下虽大,你们躲不掉,在下也将无处容身,我可不干。”
“闭上你的臭嘴。”欢喜佛怒吼。
“居前辈,你老昏了不成,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眼看和尚杀了一名弟兄不管?”
“你想怎样?”徐方沉道。
“一不做二不休,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与和尚们分担、一同动手,谁也休想坐享其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另一条路是叫和尚们滚蛋,咱们已稳操胜算,他们既然不想分担责任。凭甚么敢前来打岔插手,贼和尚口硬心怯,贪生怕死别具用心……”这几句话像是火上加油,两僧恶极而笑,笑声震天,打断了他的话。
欢喜佛也怒不可遏,大喝道:“你给我滚开!你死定了,你不会获得解药……”
话未完,两和尚己一声怒吼,同时抢出,一杖一棒风雷骤发。
水鬼也拔剑吼道:“咱们办事,上啊!”
这一来,立即引起一场混战,三方的人皆卷入旋涡。
林华闪在徐方身后,大叫道:“大管家,你看清贼和尚的恶毒面目了吧?他们先已杀了咱们一个人……”他往后溜,徐方便被苦行尊者缠住了。贼和尚行者捧来一记“毒龙出洞”
兜心便点,再变“怪蟒翻身”,“噗”一声响,打断了徐方身侧走避不及的一名大汉的双腿。
徐方红了眼,先前和尚一上来便不问情由打死了一个人,这时又杀了一个,举动之狂妄,委实太不像话。
欢喜佛的同党们,也被和尚的举动所激怒,双方人数相当,动起手来谁阻止不了这场混战。
徐方一声怒啸,从棒旁切入,剑光如匹练,攻抵和尚的肋下。
和尚来一记“庄家乱劈柴”,三五棒便把徐方的狠招化解,迫得徐方连换三次方位,苍猝间无法还手。
林华取出七枚三棱镖,一声长笑,抖手便是一镖,喝道:“和尚接镖。”
和尚收招斜移,一棒来一招“枯树盘根”猛攻林华的下肋,却不知另一枚三棱镖己乘虚而入棒攻出镖已临胸。和尚大骇,未料到林华用的是连珠漂,躲过第一攻却看不见更快更疾的第三枚,等看到淡淡的镖影,已经来不及闪避了,本能地临危自救,扭身急躲。
“铮”一声轻响,镖中左肩,和尚狂叫一声,倒拖着行者棒撒腿便跑,一面大叫:“快来两个人,这小子扎手!
林华从后跟上,照和尚的屁股蛋就是一腿。
“哎……”和尚狂叫,丢掉行者棒向前一栽。
徐方超越林华要将和尚置淤死地的刹那间,林华出真不意伸手一钩,便闪电似的勒住了徐方的脖子,剑靶也几乎同时击在徐方的右耳门上。手一松,徐方像一条蛇一般滑软在地,失去知觉。
附近恶斗的人,无暇理会旁人的事,变化也太快,因此林华的举动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左首不远处,欢喜佛与上方和尚正舍死忘生展开凶险万分的恶斗。右面六七丈外,八名高手围攻少妇与仆妇,似乎势均力敌。八名高手中,有四名是和尚的人,其中包括了水鬼和湘江蛟两个恶贼。
他飞掠而至,突然插入叫:“让开!算我一份。”
他从水鬼的身左插入,水鬼不知是他,本能地向右让出空隙。
“你给我滚!”他大喝,剑向侧一拂。
血影乍现,水鬼的左臂齐肘而折。“啊……”水鬼狂叫,飞跃八尺,再一声狂嚎.丢掉兵刃抓牢创口上方,撒腿狂奔逃命去了。
他搭住了翻了蚊的分水刺,喝逍:”你也不是好东西。”
翻江蚊的左首是欢喜佛的一名心腹,一看机会到了,不再向两女进攻,反手就是一刀,砍在翻河蚊的左肩叫:“先毙了你……”
同一瞬间,林华越过翻江蚊的身后,一剑刺入这位心腹的右肩抵叫道:“你也算上一份。”
“哎……啊……”两人同声狂叫、踉跄便倒。
他一沾即走,远出三丈外去了。八个人去掉三个,压力顿减,两女心中一宽,精神大振,双剑立即全力发挥合壁的威力。一分一合之下.立即有两名贼人胸裂腹穿,剑虹再闪,又刺倒一个了。另两名贼人大骇,发出一声怪叫,不约而同撒腿狂奔,逃入林木深处溜之大吉。
林华已到了欢喜佛身旁,叫道:“居大爷,要的小丫头可能跑掉了,煮熟的天鹅飞掉啦!”
“快帮我毙了这和尚。”欢喜佛大叫。 “好,我帮你……”
蓦地,远处刚醒来的徐方大叫道:“大爷,那小畜生吃里扒外,小心他暗算。”
欢喜佛一怔,及时向侧一跃丈余,发应奇快。上方和尚可不饶他,大吼一声,跟上一杖拦腰便扫。
林华不再打落水狗,眼角瞥见彭亮在两名大汉的狂攻下,血染褴裤,已到油尽灯枯的境地,生死在呼吸间,险象横生岌岌可危。
他飞凉而至,认得两名大汉全是欢喜佛的人,狂叫道:“两位,咱们机会均等……卸你的狗腿!”
一名大汉左膝中剑,立即绊倒。另一名大汉一怔,封出一剑跃退叫:“你怎么啦?”
他的剑钻隙而入笑道:“大水冲倒了龙王庙。”
大汉右肩挨了一剑,狂叫一声扭头便跑。彭亮心神一懈,摇摇欲倒。他一把抓住彭亮,向宅门飞纵,一面说:“蠢东西!为何不设法脱身?”他将彭亮放在屋角草丛,转身重回斗场。
斗场辽阔,剩下的人有限,各不相顾。他一来,欢喜佛向奋勇抢攻的上方和尚叫:“上方大师,咱们分亡合存,快聊手自保,再耽误必将同归于尽。”
上方和尚不是真糊涂,眼看双方死伤惨重,再拖下去定然两败惧伤,一跃丈余,大叫道:“朋友们,停止自相残杀、全力对付这几个男女。”
欢喜佛首先奔向林华,怒吼如雷大吼道:“大爷要碎乱你这败事的罪魁祸首。”
上方和尚也稍后一步赶到,一声怒吼,禅杖配合了欢喜佛,猛扫林华的下盘。
两人的兵刃一长一短,居然配合得浑如一体,前后夹攻,左右合击,把林华缠住了,展开了激然的生死恶斗。
但林华应付得并不大吃力,三人像走马灯般死缠休、他依然攻多守少,进退如风主宰全局了。但等到徐方加入后,他便感到吃紧了。
四名轿夫一死两伤,先后已退出斗场,另一位正与弹指通神并肩聊手,两人皆受了轻伤,在四名悍贼的围攻下,总算尚可支持片刻。
彭家的老仆肋下开了一条血缝,倒在宅院左方的一株桃树下死去不远。两股贼人已经住手,包括长沙三霸在内的十四名悍贼,围住姑娘主仆俩,主仆俩眼看也支持不久了。
林华心中一急,暗叫不妙,他不得不下毒手了,一剑崩开禅杖,向后飞退余丈,一声长笑,向右急走,叫道:“小心太爷的暗器。”
欢喜佛迎面截住,连攻两剑怒吼道:“小畜生你死定了。即使不杀你,你也休想获得解药。”
徐方奔到,剑攻背部叫:“分了他的尸,杀!”
林华一闪即将扔脱,大笑道:“你那杯云雾茶……”
话未完,上方和尚截住退路,大吼一声,抡杖便扫。
“走也!”林华怪叫,向后倒翻,从杖上方翻过,左手疾扬。
上方和尚抬杖挑劈吼道:“毙了你……啊……”
林华用上了翻云身法,在和尚身后翩然落地,人未站稳。剑己指出,指向抢来的欢喜佛沉声喝道“老淫贼、轮到你了,报应临头。”
“砰”一声大震、上方和尚狂呼着、嘶叫着,丢掉了禅杖,以手蒙住双目和天灵盖,重重地摔倒。二枚镖两中双目,一中顶门戒疤的中心,无法可救了。
欢喜佛大骇,止步惊问道:“你……你到底是……是……准?”“林家如。”
“这时改变态度替我效力迁来得及,既往不究,给你解药咱们结为祸福与共的知交。”
说话中,徐方己从林华身后扑上、首先发出了一枝扔手箭剑化长虹直取后心。
“喝!”林华突然大吼,旋身出剑。
“铮”一声脆响,扒手箭应剑爆裂,同时,剑己贴徐力的剑切入、取得中宫优势,“嘎”一声刺耳错剑声传出,剑尖已无情地刺入徐方的心坎要害。
徐方的剑尖神在林华的右下方偏门,张口结舌想叫叫不出声音,上身一挺,打一冷战,“当”一声剑脱手坠地。
“唉!”林华再次暴叱,拔剑、旋身、出剑。扑来的欢喜佛火速止步,脸色因惊恐而变成苍白,打一冷额.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篷”一声响,徐方摔倒地,缓慢地挣扎滚动,在血泊中猛烈地喘息。
林华踏进两步,虎目中冷电四射,叱道:“解药拿来。”
“休想。”欢喜佛退了一步叫。 “你得死。” “咱们同归于尽。” “少做梦。”
欢喜佛飞退八尺,大叫道:“谭兄弟,快来助我。”
不远处围攻杜姑娘主仆的长沙三霸跃出圈子急奔而至。这一来,杜姑娘主仆感到压力大减。
林华跟进八尺,冷笑道:“不管你叫来多少人,你得死。”
“你毫无机会,我劝你……”
“着!”林华冷叱,剑出‘飞星射月’无畏地进击,飞射着重影以奇速递出、行雷霆一击。
欢喜佛挥剑急封,长沙三霸恰好及时赶到,三剑齐出,钻入飞腾的剑影中,风雷声大作,剑气锐啸,行生死决。
“铮铮!嘎!”剑接触的暴响传出,剑气激荡迸射,人影乍分,剑虹倏隐,林华屹立原地,剑尖血迹耀目,剑身隐发龙吟,人冷静屹立,静如山岳。
欢喜佛与长沙三霸分四方而立,三霸的老三谭珍跪下了一条左腿,股内侧血染裤裆,但指出的剑仍然相当稳定。欢喜佛的右上臂外侧,裂了一条缝,血染衣袖。四个人皆脸色大变,被林华这可怕的雷霆一击吓得心向下沉。
“咱们同样四剑齐下,兄弟发令。”欢喜佛厉叫。 林华向前滑进,剑尖徐将。
谭珍吃力地站起。四人不约而同向后退。 “各占方位。”欢喜佛沉喝。
四人一靠,每人相隔一大步,成弧形列阵,四剑前指。
“这次将有人溅血剑下。”林华阴森森地说,移进半步。
五剑相对,行将接触,即将生死立判。远处奔来了五名青影,跑在前面的人大叫道:
“且慢动手。” 林华退后一步,瞥了奔来人一眼,说:“宋捕头,你早该赶来的。”
先奔到的人是宋少峰,带了四名捕役匆匆赶到。如果凭这五位仁兄保护杜姑娘,简直就不堪设想,这些汇湖凶枭,根本没将公门中的所谓鹰爪子放在眼下,必须凭真本事硬工夫,将这些无法无天的人置之于法,没有真才实学的公门人,怎敢把惹这些江湖凶枭?
宋少峰只带了四个捕役使敢出面干涉,这份胆气,深令林华折服。
宋少峰五个人奔到,并未立即制止另两拨生死相拼的人住手。欢喜佛一怔,冷哼一声,阴侧测地问:“宋捕头,你胆大得管起居某的事来了,你凭甚么?”
宋少峰也满迷惘之色,困惑地问:“咦!你不是南湖的居大爷么?”
“你的眼睛又没瞎。”
“你们为何在此斗殴?瞧,死了这许多人,官司你们打定了。”
说话间,宋少峰已经接近林华的身左。林华的目光刚落在杜姑娘主仆一面,心中疑云大起,忖道:“宋捕头为何不先命人制止其他的人……”
这瞬间,疑云刚起,宋少峰已突然下毒手,铁尺顺手一挥,“噗”一声拍击在他的左耳门上正中要害。
“居爷且慢动手……”宋少峰大叫。
欢喜佛与三霸已同时抢进,四剑先后递出。欢喜佛起步最慢,到得也最慢。谭珍伤了一条腿却到得最快。
林华做梦也未料到站在身衅的宋少峰会出手向他袭击,所站处相距伸手可及,一个无心一个有意,岂不上当?耳门是要害,一击便昏,重了可能耳聋颈裂,足以致命。他毫无戒心。没有任何闪避的机会。他向右掷倒、在行将昏厥打击刚过的刹那间,左手的三枚三棱镖脱手发出,右手的剑也行雷霆一击。劲刚发人已昏厥。
“啊……”宋少峰手掩右胸,三棱源已完全投入肋腔。
三霸中两人中镖,一人被剑刺入右胸。大霸被剑刺透右胸,他的剑也刺入林华的右肋下方,伤了皮肉。五人跌成一团、都在绝望地挣扎,只有林华寂然无声。
欢喜佛奸似鬼,到得最晚,这时急向侧方一跃丈余,脸色死灰,被林华这一击同毙四人的可怕情景惊破了胆。
百忙中,还未忘向不远处的斗场瞥了一眼,一瞥之下,只感到心向下沉,暗叫完了!
先前围攻社姑娘主仆的人,由于三位高手长沙三霸的撤走.而形势逆转,十一名悍贼只支持片刻,便开始走下坡,不久便死伤大半,目下仅有三人被主仆俩缠住,其余的人已经见机逃掉了。
“大事去矣!”他心中狂呼叫。
不走才是傻瓜,他撒腿便跑。另四名公人像是吓傻了,有两人比较镇静,急忙上前接扶宋少峰,急声问:“宋兄,怎样了?伤……”
“快……逃……我……我完……”宋少峰虚脱地叫,话未完,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远处,被踢昏又中了镖的苦行尊者刚醒来爬起,向这儿注视,大叫道:“宋少峰你的人为何还不来?你这厮……”
杜姑娘主仆这时刚放倒三名恶贼,正飞掠而来。苦行尊者的话尾咽回腹中,撒腿便跑。
四名公人打一冷颤,四散而逃。 “谁也休想逃得掉。”仆妇厉叫。
林华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不知身在何处,首先便感到左耳门传来火刺刺的感觉,伸手摸,摸了一手药末。
“我受伤了。”他想。左耳门挨了一铁尺,耳轮与颧肌皮破溢血。他摇摇头,似要把昏眩感摇掉,神智一清,举目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小房,一床一几朴素简单,从小窗中可以看到婆娑树影,与五彩缤纷的落日余晖。
“哎呀!我误了与丈八腿的约会。”他心中惊叫。
房外传来了脚步声,他赶忙闭上眼装睡。房门开外一进来了满脸疲容的弹指通神彭天行,和杜姑娘主仆,三人关切地走近床前,彭天行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沉住气,不言不动 “还未醒来,真糟。”
“彭叔,他是不是内腑也受了伤?”杜姑娘忧心仲忡地问道。
“不像,恐怕是他体内的毒发作了。”彭大行叹息着说。
“彭叔,怎办才好?他救了我们,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毒发而死?””
“愚叔方寸已乱,确是无计可施。居老贼已经逃掉了。一枝花死了,囊中未留下解药,咱们到那去找居老贼索解药?”
“这……那几名公人该知道老贼的藏身处……”
“不可能的。那五个该死的公人,是水鬼兄弟俩的朋友。姓宋的捕头替水鬼找来了两个贼和尚与一群痞棍,替浪里鬼报仇,也有意挫令尊的威望,他们根本不知道居老贼的秘密藏身处。”
“侄女去找鬼见愁设计。” “也只有这条路可走,我去叫亮儿走一趟。”
“亮哥受伤甚重,还是侄女走一趟好了。” “你不能再抛头露面了,好侄女。”
“那……三嫂劳驾走一趟府城好不好?”杜姑娘转向仆妇问。
仆妇神情委顿、但慨然说:“好的,只要鬼见愁在家,那怕抬也要把他抬来。”
“三嫂,不是要他,而是要他找居老贼索取解药。” “我这就走。”
仆妇三嫂走后,杜姑娘长叹一声,说:“这位林大哥真是侠胆慈心、侄女几乎错怪他了,我们与他素昧平生,他竟不顾一切,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先示警后相助,义薄云天;世间少见的。无论如河,我们得救他。”
“好侄女,你想咱们能办得到么?可惜令尊不在……” “何不带他南下……”
“来不及了,他只有五个时辰好活。居老贼的对时散歹毒绝伦,如没他的独门解药,死定了呀,世间唯一能救林小友的人,只有毒王方能起死回生,而毒王已逝世多年了,咱们无能为力,令尊或许可以用药迫毒,但排毒却无此能耐。唉!真急死人,这居老贼真该死。”
“万一林大哥有个三长两短,即使走遍天下,侄女也要搜出老贼来碎尸万段。”杜姑娘恨恨地说。
“万一他有了三长两短,要紧的是办法通知他的亲友,咱们对他一无所知,必须等他醒来问问再说。你也累了,快回房休息去吧。”
“彭叔也……” “我不要紧,还得到后面去看那些该死的贼囚。”
“那么,侄女在此照顾林大哥。” “不用了,大概还得等半个时辰他方能醒来。”
林华纹丝不动,心中暗笑,他鼻中嗅到一阵阵极为清雅的幽香,感到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地替他掖好盖在身上的薄衾,他想:“这位杜姑娘,决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她的手好温柔。”
这双手轻抚着他的创口四周,手离开许久,似乎手上所传的温暖仍未散去。那时一个陌生的少女,用手轻抚一个陌生男人,那是不可能的事。他没来由地感到心潮一阵汹涌,几乎忍不住想睁眼看看这位不平凡的女郎。
房中寂然,人去房空。他倾听良久,断定附近无人,便悄然下榻,穿靴整衣掀窗向外一跳,悄然走了。
晚霞满天,他急急向府城赶。长街在城外,城外的人不受夜禁的拘束。到达府城,天色已经尽黑,城门已闭。他绕城而过,到达长街,已是二更时分了。
长街的夜市比城内热闹,二更正是夜市的高xdx潮时刻,灯光通明,在街上赶夜市的人,绝大多数是水客。他先到欢喜佛座落南湖的宅院走了一圈,发觉那儿已被官府的人所占据,猜想定是仆妇三嫂已找到了鬼见愁,前来擒捉居老贼,不知是否得手。
“居老贼这老狐狸,怎会在此等死?鬼见愁定然来晚了一步。”他想。
他折回长街,刚从小巷中穿入大街,便看到街西的灯影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南步,从侧面看得真切。
“是沙千里的一个走狗。”他心中喜悦地叫。
他开始跟踪。他身后,也被两个中年人盯上了。
沙千里的走狗不是单独一个人,原来与前面走着的两个穿短打扮的人是同路。
“咦!他们进了武馆哩!好家伙,丈八腿这老狐狸,果然被我料中了。”他站在街角自语、目送三个家伙进入了武馆的角门。
正想绕出小巷从武馆的后门溜入,后面突然有人接近,一只大手搭上了他的左肩,语声传到了:“老兄,借一步说话。”
他的左手刚向上提,右后方另一只手已扣住他的右手脉门;有人笑道:“老兄,咱们毫无恶意。”
他已看出是两名中年大汉,淡淡一笑问:“有何指教?在下是……”
“刚才你从南湖居家来。” “不错” “借一步说话。” “你们是……” “少时自知。”
“要到何处去?” “就在前面。”
前面是排帮人开设的木材行,是负责与木商接洽的店面,不做零售生意,店中没有半根木料却有不少排帮的有头面人物进出,他以为大汉是排帮找他的人,怎肯受制?双手一分,不但挣脱了一左一右两条铁臂膀,而且将两大汉摔出丈外往小巷中一钻,溜之大吉。
“拦住他。”大汉狂叫。
小巷中没有人拦地,街上一阵大乱。整条街都在乱,今天接二连三出了不少事,街上的人东一群西一堆,议论纷纷。
武馆的人全到了门外看热闹,正好给他溜入后门的大好机会。招呼他的两名大汉不是排帮的,而是两个公人。只片到时间,小巷两端便被公人们所把住,有人赶开闲人,有人入内搜索。
武馆的后面秘室中,来客由两名师父接见,室中共有五个人,一名小徒弟在张罗茶水。
来客态度相当傲慢,绕着二郎腿说:“莫三爷既然不在。在下不能等了。”
“三爷已经过江去了,留下话……” “他为何过江?”
“他是为了沙爷的事奔忙、听说有人带了一个女人要见沙爷,所以他先过江看着虚实。
刘兄如果有要紧的事……” “事倒不要紧。” “可否请刘兄留下话?”
“也好。沙爷后天午间可到,不在武昌逗留,径自起早南下。莫三爷要查的孙绍字其人,从没听说过,因此,沙爷要兄弟传话给莫三爷,设法囚禁这位姓林的人,沙爷到达时将派人前往提人拷问,千万不可误事。”
“刘兄是否前往迎接沙爷?” “是的,连夜动身,沙爷目下仍在樊口逗留。”
“可否请刘兄转禀沙爷一件事?” “好,什么事?”
“鹦鹉洲来了一个人,绰号叫狼枭。”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刘兄傲然地说。
“本来是一个小混混,小有名气呢。他在汉口渡头弄到一个女人,说是沙爷所要的绝色美女托人带信禀知三爷,要求三爷派人禀报沙爷知道,请沙爷携白银千两前往交换女人……”
“什么说?哼……” “兄弟只是将狼枭的口信说出而已。” “哼!这小子好大的狗胆。”
“三爷也颇为不悦,但……” “那女人姓甚名谁?”
“狼枭的信差没说,只说沙爷一看便知。” “他为何不带人会见沙爷?”
“他说行藏已露,被一群高手盯上了,不敢冒险。” “盯他的又是甚什么人?”
“有汉川八义……” “八个小亡命而已。” “狼枭可不放心……”
“好吧,兄弟把话传到,沙爷来不来,兄弟不敢保证。”
“当然,沙爷人才出众,有的是女人,怎会为一个不知底细的女人,与那狼枭打交道?”
“狼枭居然胆大包天,他敢向沙爷勒索,哼!有他受的了。天色不早,兄弟该告辞上道。”
“刘兄们不喝杯酒再走,酒菜不久……” “免了,赶路要紧。告辞。”
刘兄在师父们的殷勤相送下,出了武馆扑奔万金堤,沿堤向北走。江风徐来,堤下没有人,堤外泊了不少船、堤岸江畔倒有不少水手走动。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来人走近在他的右首,身材高大,比他高了半个头,呵呵一笑靠近他低声说:“老兄,找吃的?玩的?吩咐一声,包在我王二疤身上。”
刘兄一眼便看到来人的左耳尖颊的伤痕,撇撇嘴说:“走开些。不麻烦太爷。”
“老兄,光棍……” “呸!你少废话。”
“兄弟是一番好意,不经我王二疤的手,你在万金堤办不成任何事。”
“真的?哼!” “当然” “好吧,我要找一条小船,连夜下放武昌县。”
“哼哼!那还不简单,包你明早可到。” “要沿江寻找一艘上航的大船。”
“放心啦!钱可通神,万事如意。跟我来。”
刘兄不假思索地限在后面,王二疤反而往南走,渐渐接近了压江亭,江岸旁已没有船影,堤上也不见有人啦!
“喂!你要往那儿去找船?”刘兄起疑地问。 “到前面去嘛。”
“前面那有船影?见鬼。”
“泊好的船,夜间不是启绽的,老兄。要找夜航船,须到偏僻处找。老兄,你不是到樊口?”
“喂!你怎知大爷要到樊口?” “你甚么地方也不要去了。” “甚么?你……”
“你下江捞死鱼去吧。”
刘兄的手刚伸出,“噗”一声脸上便挨了一掌,甚么也看见了,只看到眼中金星飞舞。
不等他叫唤,顶门轰一声响,人事不省。
王二疤是林华,他不得不杀人灭口,将刘兄向江下一丢,径奔压江亭下。
压江亭下的码头上,泊了三艘小艇,那是排帮人往返鹦鹉洲的小船,有时半夜三更也有人过江,这些水上好汉不怕滚滚江流。
艇上没有人,他跳下一艘小艇,解缆双桨,双桨一动,艇向上游划去。
过江,必须先往上游划出半里以上,然后冲向中流。船轻水急,他的操舟术不含糊,三更初艇在洲上游的芦苇丛中抽篙。他一跃登岸。看清了泊舟的地势,他排草不行,不久便看到了绵绵无尽的洲岸水际的排影。
月黑,风高,正是良好的夜行人之夜。 “先找人问问。”他想。
鹦鹉洲上住有人家,也建有不少船寮。三国时代,江夏太守黄祖的长子在此大会宾客,盛极一时,有客献鹦鹉,故因此得名。
但千百年来,此洲日渐扩大,北面已扩展至太子湖月湖的出水口火港口,西北的夹河已变成细小的里河。洲虽扩大,却日渐凋零、没有一栋像样的楼房,反而成为歹徒的逃亡薮。
里河一带的木排,销往汉阳府及汉口镇以北地区。近江流一带的水排,则销售武昌府,各帮的货物划分甚严,径渭分明各有统属。
在洲上要找人问消息,他该到洲中有村落处去找,但他不知洲中的形势,却在那些排屋上去找,想得到必定白费劲。
排上所建的临时木屋称为排屋,要接近这些排屋相当不便.木排上一无遮掩,老远便被人发现了。
但他十分顺利,连搜三座排屋,不曾被人发现,他也一无所获。
那些排帮的粗豪莽汉,全是些年轻力壮的壮年人,终年在原始森林与滚滚江流中度过苦闷的日子,一旦到了花花世界的武昌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爬上了三十二天,那还会安静?生意的事自有排头负责,管他娘痛快玩玩再说一个个迫不及待往武昌跑,跑的路子少不了是酒肉、女人、打架。排屋中鬼影俱无,根本无人看守。
“糟透了,怎么不见有人?”他找得心中烦燥,不住地嘀咕。
他不再搜排屋,沿江岸北行,误打误控接近了排帮人过河的渡口。
汉口没有码头、半里宽的水排密密麻麻不佳摇晃,外侧系了四五艘小艇,过江人必须走过半里宽的木排方能上船。
这是排帮人专用的渡头,不会有外人使用。洲岸建了一座木屋,门外挂了一盏气死风红色特制灯笼,这就是等渡的歇脚处。
远远地便看到了红灯笼,他脚下一紧,心说:“好啊!总算找到了人。”
他听到身后的草响,决不是江风拂动草梢的声音,暗中便留了神。
他确是听到身后有翼声,发现不止一次了,但再留心察看,却毫无发现,不由心中起疑,但并不介意。他这次前来鹦鹉,谁也不知他有何图谋,在查出狼枭所擒的女人底细前,他不用耽心有人找麻烦。
鹦鹉洲不是禁地,人人都可来得,他不怕有人干涉,岂怕有人跟踪?
他并不急放找出那位女人的下落,反正沙千里后天午间方可到达武昌传信的刘兄失了踪,显见得沙千里不会置之不理,几定找到奠三爷查询,莫三爷也会将狼枭的事禀明,那么、在鹦鹉洲等沙千里,比在武昌方便多了,因此,有一天半找人,大可从容着手调查,不宜操之过,他在猜想狼枭在汉口渡所擒的女人是谁,会不会是雷秀萍?
如果是雷姑娘,那么这位痴心的姑娘未免太令人失望了。不管她南来为了找沙千里泄愤,抑或是死心塌地找沙千里示爱.都是愚蠢无比的举动。前者是自不量力后者是盲目可怜,皆不足为法。
他向红灯笼走,近了,渡口靠上了一条船,传来了一阵哗笑声,八名醉醺醺的排帮汉,跌跌撞撞地走过随波伏起的木排,逐渐向渡头的木屋走来。粗野的叫啸声,夹杂着浓重的三湘俚语。
八个人跄跄踉踉踏上了洲岸,一窝蜂涌木屋,撞开了门,一个个全爬下了。
“癫头高,打碗水来喝喝好不好?”一名倚在门角的大汉含糊地叫。
另一名一头癫疮的大汉爬做伏在长凳上吐气,打酒呃,拍着凳子粗野地穷嚷:“小八绸,X你家娘!你自己不灌饱江水,跑来家里找水喝,自己不晓得去打?呃!这小养汉婆真……真会灌酒吧……”
另一名大汉似乎清醒些,拍着墙角大笑着:“痢头高,你那位小养汉婆不但会灌酒,还会吃哩!”
“你……你说甚么?小二郎。” “会吃甚么?” “会吃水排。哈哈哈……”
“哈哈!妙!”有人怪叫起哄。 “你这婊子养的,怎么说吃木排?”
痢头高怪叫。小二郎尚未发话,有人叫:“小二郎,告诉他啦!癫头高第一次放排,说给听听也是好的。”
“说呀!”小八狗在门角上伸出脑袋,说完放肆地狂笑。
小二郎咽下一口口水,喝光桌上茶壶中的茶,脱下衣往墙下一丢,光着身拍拍胸膛,眯着醉眼说:“癫头高,你听了。咱们放排的人,老实说,赚的都是风险钱。在山上怕被木头压死,怕被老虎狼蛇虫要老命。放下江,有水险。碰上对头,咒语一念,如果排头法术差劲,木排一散,血本无归白忙一年,钱到手,天知道会不会人为财死?所咱们谁不想快活快活,逢场作戏不伤大雅,留些老本养老婆孩子,千万不可认真,尤其对那些婊子不许当真。”
“你少说废话。”痢头高怪叫。
小二郎哈哈笑,往下说:“有相好的人,不止一个痢头高。你这次只放了四十排,银子到手不到三天,你便在那婊子身上花掉了二十排,硬被那小养汉婆吃掉了一半……”
“哈哈哈……”众人一阵狂笑。 “咱们帮中流传着一个老故事,癫头高,你要不要听””
“说啦!别卖关子。”小八狗大叫。
“故事是这样的:从前……就算是年好了。有一位老乡放了卅六排到武昌,在一个烂货身上花掉了卅五排。那婊于表现得千般恩万般爱,爱得他昏了头。银子花光了,该回家乡啦!但这位仁兄认为婊子真心爱他,有情有义刻骨铭心,怎肯回乡?打算暂离武昌到外地找亲友借贷充作缠头钱,方不负婊子对他的无边情意。他启程动身,婊子送她到码头上船,从大门哭到码头,依依不舍难解难分,哭得这位仁兄又爱又怜,少不了也感到心酸,心一酸就流下了宝贵的情泪,感上心头,顺手抓起婊子手中沾满离泪的汗巾拭泪。这一拭不要紧,他竟号哭如丧考妣啦!你说妙不妙?”
“有情有义恩恩爱爱,难舍难分心头酸楚,怎得不哭?哈哈!”有人怪叫。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他去借钱又不是去枉死城报到,伤甚么心?不是生离死别,哭个鸟。”小八狗大声吼。
“他为甚么哭?说呀!”另一名大汉叫。
“那婊子的汗巾里面有辣椒粉,擦在眼睛鼻子里,怎能不哭?”小二郎不带感情地说,样子倒装得蛮正经的。
登时引起一阵狂笑,有人叫:“痢头高,今晚上你回来,你那位小养婆哭了么?哈哈……”
“你试过她的汗巾么?”另一个怪腔调地问。 “以后呢?小二郎。”小八狗问。
“以后?那仁兄气得几乎要跳江自杀。”小二郎仍然一本正经地说。
“死了么?”有人问。
“他老兄没有跳江,死是死了,但不是跳江的而是死在故乡。他打消了借银的念头,卷起包袱回故乡,临行诗兴大作,吟了一首歪诗给那位粉头。”
“念来听听。”
“诗是这样:卅六排留一排,泪洒江水千番爱。只道你是真情意,谁知你巾中有药材。”
“哈哈哈哈……”
“哈哈!诗倒有点押韵,但不是律也不是绝,糟的是最后一句怎么多了一个字?”有人提出抗议。
“你真是的,说是歪诗嘛,多一个字少一个不甚么关系?”
“哈哈哈哈!走吧,别取笑癫头高了,早点睡明天得交货呢。”有人叫。 “走啊”
八个人你掺我扶,叫啸着向洲里走。领先的小二郎拖着衣衫,歪歪倒倒向前走,一面荒腔走调走调地唱:“正月之漂,呀正月正,我与情哥看花灯……呃!我得歇歇,你们走……”
话未完,一头栽入小径旁的草丛,嗯了两声便睡着了。其他七名醉汉跨过他伸在路中的一双脚,向远处灯光隐隐处踉跄走了。
小二郎睡得正甜,口鼻突被一只大手捂住了,猛一吸气。“哇”一声大叫,神智一清,吸入一口气,翻过身又睡着了。
“小二郎,醒醒。”耳中有人沉声叫。 “嗯……别吵,别吵……”
“喂!你知道一个叫狼枭的人住在何处?” “到村里去……去找,我……我要睡。”
“狼枭……” “去找鬼师王排头。” “王排头呢?” “住在村里,最好到排上去找。”
林华半躺在小二郎身侧问话,突然发觉身后微风凛然,心中一惊,猛地奋身一滚,斜窜丈外方挺身而起。一个黑影向北飞掠,两起落便消失在草下不见。他奋起便追,一跃三丈,去势如电。
洲中段宽仅四里左右,地势虽平坦,但视界不良,丈余高的芦苇住了视线,人一钻失去踪迹,夜间更是不便。但林华耳目皆极为锐敏,今晚虽然无月色,但仍有朗朗星光,而且江风不大夜间以听觉为主,想逃脱地的追踪,谈何容易?登岸不久他便觉被人跟踪,只是不愿理会而已吧。目下他已开始盘问小二郎讨狼枭的消息,这个跟踪的人竟敢迫近吸引他的注意、岂能让这家伙脱身?论武功与追踪术,目前敢说天下无出其右。
黑影身法奇快,左手握了一根短杖,纵跃如飞,窜走如蛇,功力极为精纯,从行走的形态看来,这人定然颇为自信,认定被吸的人决难远及。曲折游窜卅余丈,黑影往芦根下一伏、耳贴着地面倾听动静。星光下,可看出原出是白天在压江亭现身,逗引林华的老花子。
这位老花子青天白日敢潜入康二爷的秘室偷听,可如确有超人能耐,正是不折不扣有老江湖老狐狸。老花子的西面七八丈处,林华早已潜伏恭候多时。林华已听出老花于的藏身处,但早有打算,如果冲近搜寻,对方必定另行遁走,在这芦苇丛中捉迷藏,岂不白费劲?
他先用手轻拨芦苇,然后双脚有节拍地踏动。拨草声时断时断续,踏地声由重至轻,完全配合他的窜走速度,擦草与落脚配合得恰到好处。如果留神细听,必定以为他逐渐远走了。
“你往那儿去?我老花子吃定你了。”老花子嘀咕自语。挺身站起。
老花子太过自信,飞纵而起,三起落刚好纵落在林华潜伏处,相距不足五尺。
“别走啦!阁下。”林华倏然站起叫。
老花子大惊,飞纵而起贴草梢掠出三丈左右,脚一沾地便折向右窜出两丈处,但仍未能将林华扔脱。
林华已先一步到达,冷笑道:“好了,咱们谈谈。”
老花子真的吃惊了,不假思索地一杖劈出。仓猝间出手袭击,自己脚步尚未稳定,相当的危险,可能是弄巧反拙。
果然碰了劲敌,林华已先一刹那向侧一仆,一腿扫出抢攻下盘,“噗”一声扫中老花子的右胫。老花子胫坚似铁,但仍被扫得身欲倒。
林华捷通电闪地挺身冲到,贴身了,一手架开老花子的短杖,另一手来上两记急促凶猛的短冲拳,“砰噗”两声闷响,老花子终于倒了。
“起来,该谈谈了吧?”他迫近叫。
老花子突然一蹦而起,拳掌齐出。“砰砰噗噗……”两人贴身狠拼,硬碰碍手下留情,两照面三冲错,各攻了数拳,也各被对方击中了数拳数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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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一笑,接口道:“莫三爷确是派人找到在下了,在下已向他表示决不介入任何人的纷争,出门人少管闲事,实在找上来只好面对应付。在下前往鹦鹉洲,确是找人来的。”
王排头三角眼阴沉不定,嘴角泛起一丝阴森森的笑意,行先敬上一杯酒,方以谨慎的态度问:“老弟台兄所要找的张全,是不是与老弟有过节?”
“没有……” “那你……”
“他很像在下一位故友,那已是十年前的事。本来他与在下同在城内政和坊落店投宿,在下曾他谈,尚未问他的底细,便被他的同伴插翅虎从中打岔,因此失之交臂,心中委实放不下,所以找他相会与他恳谈,不知是不是仍在洲上呢?”
“他还在。” “哦!他在何处?在下……” “老朽派人去叫他来一趟。”
“这样好了,不敢有劳排头……” “你找不到他的,请稍候、老朽去找人叫他来。”
王排头告辞离席外出走了,林华心中明白,这位王排头必定另有秘密藏人的地方,专门包庇亡命的勾当。只须从张全口中探出藏身处所,便可到狼枭的藏匿处了。
他一面留心时刻,一面与姜排头闲聊,约有两寸香光景,王排头进来了,但张全并未同来。
“这便易算藏身处有多远了。”他想。
“老朽已派人前往促请,咱们先喝两杯。”王排头说。
酒酣,他信口问:“两位排头问出些甚么消息,那些人为何胆大得竟敢前来寻仇?在下真不明白,那些人没理由打你们的主意,你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哪?”
王排头三角眼不住眨动,吁出一口长气说:“他们不是冲本帮而来,而是来找一个人。”
“不是王排头么?” “不,是一个胜谢的人。” “原来贵帮遭了池鱼之灾。”
“又不是尽然。这位姓谢的,在江湖有一个不雅的绰号,叫做狼枭。”
“绰号确是不雅。他是老朽的故人之子。” “难怪他们找上了你。”
“老弟台可知一个叫做沙千里的人么?”
“知道,那是一个初出道便名震江湖的少年人。”
“狼枭在汉口渡头,带来了沙千里的一位女伴,已传出口信,要沙千里带白银一千两前来赎人。”
林华登时就白了脸,放下酒杯不悦地说:“原来贵友是个贩卖人口的下流贼。”
“老弟台,真像未明之前,请勿枉下定论。同时,绰号稚与不雅,并不能证明人好坏。”
“这不是比青天白日还明白的事么?” “正相反,其中内情颇为复杂。”
“愿闻高论。” “老朽不能明告。总之,这件事狼枭是有理的一方……”
“排头对是非的看法,似乎不违世俗。”
“不,是非不离世俗,黑决不是白。那沙千里是个好色而狂妄的人,决不是老弟所想那么简单。那女人是自愿跟狼枭来的,此中秘辛老朽也不明白。”
“排头敢与沙千里作对,恐怕有点不自量力吧?”
王排头冷冷一笑,说:“老朽无意与沙千里作对,这件事老朽不作左右袒,鹦鹉洲不是排帮的私产,任何人皆可在洲中自由去留,谁要找狼枭,他可以自己去找,但要求老朽将人赶走,老朽无能无力。沙千里要来自可找到狼枭,排帮的人决不出面干涉,当然也不买任何入的帐,决不能赶走狼枭。汉川八义找老朽的晦气,他们找上了排帮的人,无意与江湖人为难、大家各谋生路,彼此没有利害冲突,本排的人尽力忍让,真要欺人太甚,咱们仍可一拼。同时,本帮中也有些弟兄是江湖的人,闹翻了彼此都没有好处,咱们离乡背井谋生,没有些许能耐岂敢地外闯荡呢?”
“排头能让在下见见狼枭么?”
“恕难应命,老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也决不出卖朋友,务请谅我。总之。狼枭在洲中藏匿,该出面时,他自会出面,老朽无法法勉强他?反正沙千里不久可到,可能在午后光临,届里狼枭必定出面,老弟且拭目以待。”
林华无法丛这老狐狸口中套了线索,颇感失望,也就不再提起,以免对方生疑。
筵席将散,一名大汉领着张全匆匆入室。
“小兄弟,请坐,你认识这位老弟台么?”王排头含笑招呼。
张全颇感意外,告坐毕,摇头道:“小可不认识,但曾见过一两次,听说他叫林宗如,小可只知他投宿在城中的平安客找。”
“张兄,……你是不是感到与兄弟颇为面善?”林华问。 “这个……倒是真的。”
“你是不是也姓林?” 张全坚决地摇头,说:“不,小姓张。”
林华剑眉深锁,向王排头说:“王排头请留心看看。在下与张兄的面貌……”
“咦!你两个确是有六七分相像,尤其是侧面来,更有八分神似。”王排头颇为困惑地说。
“自从第一次在客栈与林兄见面后,兄弟确有似曾相识之感。”张全颇为友善地说。
“张兄的身世,可否见告?”林华不死心地追问。
“兄弟自幼流落江湖,自懂人事以来,只知父母不知在何处,被人诱拐卖给一个人鼻朝天绰号叫五岳朝天的人,不多久又被卖给了一个叫瘸子刘武师。他是唯一的不将兄弟看成畜类的人,虽则他老人家严厉得不近人情。有时他情绪好些甚至将兄弟看成朋友。至于幼年的事,兄弟早已淡忘,不复记忆了。”张全心情沉重地说。
“五岳朝天……晤,江湖上好像听说过这么一个人。”林华喃喃地说。
“那人好可怕。”张全心犹有余悸地说。 “张兄是任何处跟随五岳朝天的?”
“好像是在山东洲。太久了,有点记不清了,兄弟不怎地,经常恍恍惚惚神守不舍,记性不好,前情往事不复记忆,有时记起来却又杂乱元我章希奇古怪。”张全不胜烦恼地说。
“小兄弟这次是随插翅虎三个人来的,本帮有插翅虎的朋友,他们与莫三爷的人起了冲突。被朋友接来洲中暂住的。”姜排头从旁解释。
“张兄今后意欲何往?”林华问。
“师父有一位朋友随太湖一君在江湖闯天下,颇为得意。这次我们在山东混不下去,闯了不少的祸,存身不得,便南下太湖投奔朋友。没想到太湖一君已经返回湖广,重建集贤庄招纳天下英雄,因此,师父带我们前来武昌,希望在水路朋友住处,打听那位朋友的下落,以便请他再引至集贤庄投奔太湖一君。”
林华脸色沉重,说:“张兄,太湖一君不是甚么好东西,你们地投奔他,岂不是自甘堕落?”
“小弟身不由已,师命难违……”
“但你可以劝告令师,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找一份正当活路……”
“我们本来就不是甚么好人。”
“知耻近乎勇,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便应该改过从善……”
“林兄,不必说了。”张全烦恼地说。 “兄弟希望与令师谈谈。”
“不可能的,家师不听任何人的话。” “你们在山东底出了甚事?” “杀人” “这……”
“小弟不愿再谈,告辞了。” “你们何时离开?” “小弟不知道。”
“行前,兄弟希望见见令师。” “那……小弟爱莫能莫助,家师不会见你。”
“为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家师只与同道打交道。再见。”
张全不再逗留,匆匆告辞走了。王排头不住打量林华的神色,喝了一回酒说:“林老弟,老朽明白了。”
“明白什么?他不解地问。
王排头将三只酒杯摆成三角形,指指点点地说:“这是沙千里、狼枭、你。”
“排头位于何处?” “老朽与另一些看风的人,不在其内。” “在外看风色?”
“不错” “张全他们四个人呢?” “他们是局外人,你找他们不看了。” “为什么?”
“他们是投奔太湖一君的人,虽与沙千里有关,但尚不敢介入,老朽已派人送他们过江了。”
“排头怎知在下是三者之一?”
“张全已证实你是林宗如,武昌的鬼见愁正在找你,可是你却在莫三爷处声称要投奔沙千里。鬼见愁不屑与沙千里的打交道,但他并未下令捉你,你对莫三爷说是投奔沙千里,为何不在武昌等候?老弟台,老朽有忠言相告。”
“在下洗耳恭听。”
“不管你为何而来,为谁而来,最好尽早离开,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如果在下不走呢?”
“大丈夫恩怨分明,老朽欠你一份情,但我无法保护你。不管任何一方的人,皆是武林中的高手精英,排帮的人不敢招惹是非,想保护你也力不从心。老朽不能因个人的恩怨,拖排帮数千名子弟落水。莫三爷与康二爷都来过了,老朽已向他们表明了态度,只能告诉他们人确在本洲,排帮不干预任何一方的事,汉川八义前来找我,委实不该。”
“那么,排头置身事外好了。”
“老朽委实不得已,实感抱歉。除此之外,不知有否需老朽效劳之处?”
“这……那位姑娘姓什名谁?”他只好避重就轻地问。
“老朽确是不知,只知那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眉梢眼角不但带有喜色,而且眼神不时泛现奇异的寒芒。老朽不曾与她交谈过,但一看便知是一位武艺甚有根底的女郎,真才实学比老朽高明。武昌传来了消息,说那位姑娘叫雷秀萍,不知是真是假。”
“她的像貌……”
“年轻貌美的姑娘,看相貌都差不多,反正是五官秀美,粉脸桃腮,如此而已,没有显明的特征,很难说出她的长像来。有一件事可以断定,她是跟随狼枭前来的。因为狼枭对她似乎相当客气,并无强迫她的神色表露。”
“哦!谢谢你了。酒足饭饱,在下告辞。” “林老弟……”
“在下自会小心,排头不必关照了。”
两位排头送客外出,在大门口碰上一名大汉,大汉高举右手,连挥三次,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林华正感奇怪,王排头说:“武昌传来消息,沙千里已到了莫三爷的府上了。”
“排头怎知他到了?”
“压江亭有咱们派的人,红巾挥动。便是沙千里到了,隔江便可看到,不需派人往来传信。”
“哦!这倒方便着呢。在下也该走了,谢谢两位款待的盛情,后会有期。”
林华到了与南乞约定的地方,南乞已先到。
“沙千里已到了莫三爷家中,咱们准备了。”他兴匆匆地说。
“是不是打算先救人?”南乞问。
“是的,可惜不知像狼枭的藏身处……”他将与王排头会唔的事说了。
“呵呵!到底是老花子有见地。”南乞怪笑着说。 “老前辈……”
“我在附近隐身,先跟踪王排头,然后又跟踪王排头派去找人的人,探出藏插翅虎的四个人的地方。”
“插翅虎的四个人已经走了。” “但藏人的地方仍在,走!
说走便走,南乞一马当先向北走,在草丛中拨草而行,惊起一群群水鸟。
正走间,林华突然说:“这附近曾经有人走动,瞧,这些草迹和地下沙土的履痕。”
两人停下细察片刻,南乞讶然道:“咦!怪事,有女人的足迹呢?”
“不仅一个女人。”林华自信地宣布,伸出三个指头又道:“有三个,其中两个穿了铁尖弓鞋。”
“约有六名男的。”南乞说。 “不,八名而不是六名。” “不必耽搁了,走!
“是的,走,咱们要在沙千里过江之前,将那位女郎救出来。”
不久,波浪声渐大,可知已接近江边了。南乞开始隐下身形,草高及肩,必须挫腰而走。看到前面有芦草了,芦草尚未抽穗,一片浓绿。
“老前辈,这是何处?”他低声问。
“咱们目下是回北走,风涛声在右。钻出芦苇,你可以看到武昌。江边全是木排,有人客往来。往前看,可以看到汉阳另有一重要的渡口,通汉口镇,是南北最大的渡头,号称九省要津。”
“快到了吧?” “还有半里地,快到了。”
江边有不少排夫往来,有些在排上忙碌,有些随木有察看木料。一般说来,今天江边人不多。
南乞一马当先,排草急走,不久向下一蹲,拨开草丛说:“瞧,前面那座江边的草屋。”
“看到了,不像有人。” “那是排帮人休歇的地方。” “他们为何不在排屋里休歇?”
“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位张全是从这屋子里出来的。” “我们进去。”
“且慢!我先进去。排上的排头认识你……” “晚辈从左面绕过去。”
“好,我先进去,你替我把风。我诱出狼枭,你到里面救人。”
除了江边一面,三面全是高与肩齐密不透风的野草,与高有丈余的芦苇。他们是伏在江边察看,所以看到前面位于江畔几乎衔接大排的草屋,但向内缩回,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两人立即分手,南乞从前面钻入芦苇,林华则向内陆绕。
不久他接近了屋后,伏在屋角不远处的芦苇中等候南乞在屋前现身。
按理,南乞该比他先到,为何还不见现身?左等右等,等得他心中冒火,把心一横,决定独自入屋。他闪在屋角,轻轻拨开一条缝往里瞧。草屋编草为壁,不费工夫便可拨开一条细缝,里面鬼影俱无,那有半个人影?
他似乎看到桌上一张白笺,压地一块木头上,便不顾一切向里钻。白笺上歪歪斜斜写了一行字,写的是:“沙大侠足千两文银留置桌上,至正西岸接人。狼枭启。”
他心中暗暗叫苦,白费了许多功夫。显然,木排上必定有人监视着草屋,如果来的不是沙千里,而沙千里又不将银子留下,怎会在西岸找到人?他一咬牙,决定在此等沙千里现身,便钻出草屋,掩好草壁,转身先找南艺。他找到南艺了,老化子被人击昏在距分手处不足十丈的芦苇中。他大吃一惊,赶忙将南乞弄醒,紧张地问:“老前辈,你被人制了脑户穴,怎么回事?”
南乞脸色泛青,吃惊地说:“我怎么知道?糊里糊涂便倒下见鬼!难和我老要饭的开玩笑?”
能不知不觉将老江湖南乞击昏的人,必定是比南乞高明的人,那还了得?两人不由心中懔懔,南乞更是紧张万分。
“谁还有这份功力?”林华惊奇地问。
“这人似乎并无恶意。”南乞抓起飞蓬头困惑地说,摇摇头又道:“脑袋还在,运气不坏?”
林华的目光,却在附近插寻可疑踪迹,他失望了,怎么看不出这附近有人留下踪迹,他失望了,怎么看不出这附近有人留下踪迹,在野草芦苇中行走,稍大些的兽类也可留下痕迹。何况一个人?但他找不到,有的只是南乞留下的痕迹。
“会不会是王排头他用妖术捣鬼?”他想,却不好说出,因为两人都不信妖术,说出来岂不可笑?
“你到小屋看过么?”南乞问。 “看过了。”他将发现字条的事说了。
“你怎样打算?” “在此地等沙千里。”他又将揣测的变化与打算说了。
“我认为你可以到西岸去等。沙千里会来的。你如果不先到西岸守候,等那位姑娘在沙千里的手中,一切都嫌晚了。”南乞慎重地说。
几经商量,他认为南艺的话有道理,南乞再表示意见说:“我留在此地蹑他的后路,你在前面等他,只要等到姑娘现身,你负责救援姑娘,老化子则先扯住他的后腿。你把姑娘弄至安全的地方,再来接应我,如何?”
“这……好,我到西岸去等,说不定或许能先一步找到那位姑娘呢?”
两人立即分手,各奔东西,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工夫,几乎搜遍了西岸两里以内的一草一木除了一些水禽之外。
连兔子也不见一个,夹河宽约半里地,两岸全是木排,中间留下五六丈宽的河道,水排上只有几座排屋中有人。
他找得不耐烦,心说:“我该逐屋搜寻,人可能藏在排屋中。”
可是,他又怕打草惊蛇,万一对方误会他是沙千里岂不弄巧反拙?正迟疑间,远处一座排屋中的人影一闪。
“是女人。”他脱口叫,立即抢入江岸,纵上木排。排屋中钻出一男一女两个蒙面人,男的带了剑,熟练地拔剑砍开一段小排,将排向对面一推,木排向前移动,到了对岸,两人向他举手招呼,如飞而遁,他奋起急追,也弄到了段木排。等他渡过河追入汉阳地境,那一男一女已经登上彼岸、走了个无影无踪。
他发狂般穷找,最后找到一条小径,许久方找到两名土著,一问三不知,两名土著坚称不曾见过从洲上过来的一男一女。正在彷惶无计,却听到西北角树林处,远远地传来了一声长叹声。
他遁唉声来处越野急追,奔了一里外,他突然止步,停下来沉思,他开始怀疑,怎么一切事情皆不如意?这一男一女为何要诱他过河?唉声是不是引他的钩饵?南乞不知如何被击昏的?对方为何不取老花子的性命?再想远些,南乞是否可能在大白天跟踪王排头的人?王排头外表阴险内心可能确有感恩图报之念,不然为何劝他尽早离开?
再想这些,大名鼎鼎的江湖游侠南乞,据说为人猖狂不羁,情才傲世,嘻笑怒骂游戏风尘,但这次相处数日,怎么看不到南艺的狂态流露?相反地,为何反而言听计从毫无不可一世的狂傲态度流露?
再想想,名满江湖的南艺,似乎修为有限得很……他心中一震,不再追踪,扭头狂奔。
他心中已有所决定,不走原路,扑奔上游半里地江边的一座高冈,攀上一株大树顶颠,洲中景物尽在眼下,一览无遗。远处洲中心王排头居住的村落中,不见半个人影如同死村。
渡头,四艘大船傍水停靠,可隐约看到那些忙碌的船夫,居然被他看到几个穿劲装的带兵刃的人,相距五里左右,他依然可以分辨那几个人确是劲装的武林人。
“沙千里来了。”这是他第一个念头,显然来了四船人,沙千里已倾巢而至了。
他的目光落在前边的西岸,妙极了,野草摇拽分张,有数十个人低头疾走,从两侧向那儿包抄。
“如果我还留在那儿,有麻烦了。”他悚然地想。
看不到东面囚人的草屋,料想那儿必无动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被狼枭掳来的人是不是雷姑娘?”他不守地思索。
他看到西岸那些人已完全伏了。并未派人出来查可中整理水排的排夫,像一群伺鼠的猫一无动静。他目光落在先前追赶一男一女与四五名青衣人,正往先前过河处急赶,时隐时现,速度奇快。
“好啊!我棋差一着,完全落在他们的计算中了。”他抽口凉气说。
洲上地方空敞,四周是水,他的水性不弱,空敞的地方不怕群殴。沙千里倾巢而至,他并不害怕。
“如果狼枭的掳的姑娘真是雷盟主,我不嫠她岂不失信于甘龙?”他自问。
他定计将沙千里引来决战,沙千里既然将计就计来了,他岂能退缩?
“走!为了我的诺言,我也得去抢救雷姑娘出险。”他下决心自语。
他走下河岸,探出芦苇向一名排夫招手。
他换穿了排夫的衣裤,重新回到鹦鹉洲。为免牵连排帮,他又重新换上自己的衣衫。能在一无遮掩的河面上平安渡过江面不被发现。他又成功了一半。
他在草丛中潜行,不久,他听到前面传来一声轻咳。
前面十余大的草丛中,两名中年人正在细声交谈,坐在工营中,如不接近便难发现营中藏有人,坐在上首的中年人又轻咳一声,说:“怪,怎么还不下令封四周?沙爷难道不如道林小狗尚未远离么?”
另一个嘿嘿笑,说:“曾兄,你真傻,偌大的洲,怎样封锁?林小狗志在救出那位小丫头,也有意引沙爷到洲上决战.他怎会不战而逃?反正早晚要排个死活,他未能将人救走前,是不会溜之大吉的。”
曾兄不住摇头一说:“我看靠不住,他又不傻,眼看咱们来了数百名高手,他能不走?
只要往水里一跳,咱们谁也拦他不住。尤其是至今尚无消息,即使他这时不走,等到天黑。
更不易挡住他了,不乘机大搜索,怎能抓得住他?守株待兔不行的。”
“哼!用不着咱们担心,放心啦!沙爷自有打算,曾兄,你知道那位女的姓什么名谁?
林小狗何在武昌放出谣言说出姓雷的?”
“我也不知道,听狼枭说,那丫头确是姓雷。” “真的?”
“大概不会假。这件事本来是沙爷一手所安排的。”
“你怎么知道是沙爷一手安排的?” “我听到沈天福兄说的。”
“武昌的莫三爷知道这件事么?”
“如果让那小痞棍知道,沙爷岂算是雄小大略的人中之龙?别胡扯了,留心听信号,可不能误事。”
“光天化日,怎会误事?咱们……”话未完,这位仁兄突然向前一扑。
“咦’你……”曾兄也爬下了。
不久,曾兄倏然醒来,第一眼便看到身侧坐着的陌生人,本能地心中一震,挺身而起。
一只大手按住了他,陌生人咧嘴一笑,说:“你老兄如果说话不留心,在下认为大得足以被人听到,那么,你这一辈子算是毁定了。”
他怎敢违抗了?压在胸口的手重逾千斤,压得他胸腔几乎要炸裂,浑身没有任何反抗的力追,知道利害,脸色泛灰恐惧地说:“在……在下小声说话就是,尊……尊驾……”
“你已经不配反问了,对不对?” “你……”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我……”
“你如果不对,后果你该明白,足下贵姓?” “在下……曾源” “我……”
“你大概不想飞了,在下先替你折下一条翅膀来……”
“不!不要,在下正……正是冲天鹤。” “莫三爷来了么?” “没来,这里用他不着。”
“康二爷呢?” “康二爷根本不知情。” “你又想断手脚了……”
“在下说的是实话,他也是受害人之一。双鬼一蛟是水爷的人,故意唆使汉川八义他们找门路到鹦鹉洲闹事,以便诱使姓林的深信不疑。”
“胡说!双鬼一蛟认识姓林的……”
“不!双鬼一蛟不认识姓林的,他们只知奉命散布消息,其他概不过问,他们没受约束,所以任意胡来,居然在城外做案,被一群不知的人宰了,听说有一鬼落在鬼见愁手中、必定凶多吉少。”
“你认识姓林的么?” “不认识,只知道姓林名华,绰号是江湖浪子。”
“鬼师王排头是你们的人么?” “排头不敢过问沙爷的事,不帮助任何人。”
“但你们却诱使汉川八义夜袭排帮。”
“总该有些人倒霉的,不如此便无法引来江湖浪子了。” “南乞是你们的人么?”
“南乞?在下没听过他是咱们的人。” “他目下在何处?” “听说在南京一带。”
“沙千里带来些甚么人?”
“太湖一君师徒,还有九个指老道……”冲天鹏说出了一大堆人名。
林华暗暗心惊,但依然沉着地问:“沙千里不是在樊口访友么?他怎么会把江湖一君请来了?”
“沙爷根本不在樊口,他到岳洲去接前来武昌访友的太湖一君,其实太湖一君也并非到武昌访友,而是在此等候从山东回来的一批手下,从樊口来的是分水夜叉史天佑,武昌的消息完全由史爷控制,他带来了四艘大船,午间方到达武昌,恰好接到赶来的太湖一君与沙爷一群水陆群豪了。”
“哦!原来如此,你把沙千里的绝妙神策说来听听,看他布置如何布下天罗网捕江湖浪子,好不好?”
“那么,说说你们一批人的事好了。”
“我们这一批共有廿四名。负责把守这一带河岸,不许任何人往来,随时以信号告知河湖浪子的行踪。”
“但你们并不认识河湖浪子。”
“动手时便知道了。发现外人便一律下手擒捕,岂能不知道?”
“你知道在下是谁?”
“你是排帮的人么?阁下最好置身于事外,放了我.咱们凡事好商量。”
“在下江湖浪子。”
冲天鹤大吃一惊,但“噗”的一声响,脑门便换了一记重击,人事不省。
附近全是沙土,林华迅速的挖了一个坑,把人埋上,只露出脸部,身上盖一层薄上压不死人,上面栽了小草,连脸部也盖上了。点上两位仁兄的穴道,六个时辰内他们休想醒来。
他远远走出里外,在河滨的沙土埋了皮护膝和兵刃衣物,脱得赤条条的转入芦草中,在水深五六尺处一伏折芦管通呼吸,有人搜近则没入水中,没有人则露出脑袋察看动静。
附近未留下任何痕迹,他已有了万全的打算,先后有三批人经过附近搜索,一无所获。
全洲如临大敌,排帮的人全部被集中在村内,洲上禁止集体外人走动,洲中心荡起了一座四丈高的望台,监视全洲的动静。
初秋时分,洲地上野草丛丰茂,芦苇尚未发芽,不时有雷雨,因此草丛间润湿湿的,有人从东南角放火无法燃烧。同时,排帮的人也坚决反对放火将人驱出,不仅安全堪虞,也怕引起官府的注意。因此放火之事中途而止。
搜索组队分八组,每组十人。在望台的旗鼓下,开始梨田式的搜察,一切劳而无功。夜幕光临,洲上需要大量的人手,江外系木拓是的四艘船,只派了三人把守,一个眺望,两个在舱面上睡觉。
三更天,四艘船灯火全无,把守的人坐在船头,监视着在星光下白蒙蒙的无数木排,任何人在排上走动,也难逃眼下,谁也休想接近船只。
一个赤条条的身影,从舵后爬起来,幽灵似的沿船顶爬下了前舱面,首先便在睡死了的两个大汉头上,替他们开了个小天窗,然后便不知不觉的接近了守望台的身后,无声无息的,像是无形质的鬼魂,他就是林华。
守望台做梦也没想到身后有人,咽喉突然被一条铁臂锁住了。
他不慌不忙,先将三具尸体摆好,然后逐船的弄手脚。船上不用灯盏,用烛。他点起一根烛,找来一些衣服和易燃物品,堆在烛下五分。烛燃下五分,必可将衣物引燃。
逐船准备停当,他将缆绳砍断,只留前后两根;每根弄断四分之三,江上风浪不小,船不佳摇晃碰撞,不片刻,断缆便会自行拉断了。
他放掉排帮的小艇,方钻入水中走了。第一艘大船离开了,向下游漂流。
当第三艘船挣断了缆,船上突然起火。四艘火船向下漂,夜黑,风高,浪险,火烈,大火照得满江红,惊动了江左右两府的居民。鹦鹉洲上更是乱糟糟,有不少人在排上奔跑,跟着船叫喊,还想登火船呢,可是谁也不敢上船,也上不了船,船已向江心漂走了。
大乱中林华穿上下衣裤,小心翼翼向村中,而是在了望台下露宿,江中出事,他们并未离开,仅在原地等候消息。
台架以木排搭造,全是最佳的五丈长巨杉,基宽三丈见方,赫然是庞然巨物。
上面有了望与司灯号的人,下面四周搭了草壁,里面藏着了位女犯。在东席地坐着廿余个黑影,沙千里一身白衣,踞坐在西首,向火光烛天的江心注视,北面上首坐着一个只有一条右脚的狰狞老人。
“这小于精灵得紧,八成儿是他搞的鬼。”东面一个黑影说。
“他居然敢绝咱们的退路,可恶。”另一个发表意见,语气愤怒。
“可知这小辈是如何狂妄,抓住他,老夫动手将他碎尸万段。”另一人气冲冲地说,卷轴捋衣不胜愤怒。
“去搜他!” “去搜他。” 群情汹汹,有人站起来叫。
沙千里沉静地笑笑,朗声道:“诸位请少安毋躁,他就要来了。”
“他敢来?”有人大声质问。 “呵呵!他会来的,不信且试目以待。”
“恐怕你又弄错了吧?”独脚人冷冷地说。
“晚辈不敢自诩料事如神,但这次引虎入阱的妙计,仍然是成功的,一切皆在意料之中,只不过被他机警地逃脱大难而已,早晚他要技穷而死的。”
“他恐怕逃走了。” “不会的,有这位姓雷的姑娘在此,他不会逃走的。”
“他难道是傻瓜不成?”
“他不傻,但自命英雄却是致命伤、快准备,他该快到了……”
语未完,东北角不远处一声长笑,林华的语声传到:“在下早就来了,你们的话在下全听见啦!你们的船尚未起火,在下就已经在此等候你们了。”
了望台上一声怪啸,声落,四周火把通明,廿余名高手飞掠而上,像一群狼。
四周共有四十余枝火把,共有六十余名大汉,形成一道大圆环,每人相距在七八之间,圈子甚大,发话的人定被反困在内。其中廿名大汉携了弓箭,箭上弦引弓待发。可是,圈子内不见有人,东北角似乎少了两枝火把,原来有人不守其位,草声簌簌,发话的人已经走了。
一阵子好追,不久便将人追丢了,林华故意要试试这些人的脚程,至此心中大笑。
沙千里与四名高手不参予追逐,仍在原地安坐。大笑道:“他这种调虎离山之计,已经没有人上当了,太陈旧啦!哈哈,咱们慢慢等他,他会前来送死的。”
追的人尚未完全返回,四周的火把尚未熄灭。
“生起营火,咱们等地来。”沙千里向台下十六名刀斧手叫。
三名刀斧手将火把插入预堆好的柴草堆中,蓦地,上空传来一声惨叫,叫声摇曳了而下,极为凄厉刺耳。“蓬”一声又震,台上掉下一个人来,跌得骨头皆已崩散,脑浆进裂。
尸体的胸口,端端正正地贯入一枝箭,直透背部。
“被箭射死的,咱们里面有奸细。”检查尸体的人怒吼。
沙千里脸色一变,说:“是他弄死了咱们的一位箭手弟兄;把箭夺走了。”
“快下来,上面危险。”一名留了三给长髯梳了道髻的中年人向上大叫。
了望台上端本来有两个人,死了一个,另一个人正爬伏在台顶打抖,听到叫声便迫不及待问下爬,只爬下三级绳梯,突然狂叫一声,几乎向下飞坠。
中年人勃然大怒,向西北角弦声传来处飞跃而走。
“三弟,不可造次。”一名秃中年人大叫,急起阻拦。但已拦不住了,中年上已经远出五六丈外,秃顶中年人一面叫,“他杀了咱们的弟兄,不杀此恨难消。”长髯中年人一叫面飞掠,一面怒叫。
沙千里向独脚人举手示意,急道:“钟兄弟,自乱脚步。晚辈去追他回来……”
“啊……”远处惨叫声震耳,打断了他的话。
“钟贤侄完了。”独脚人惊叫,单足一点,左手的拐杖一举,人已平空射出三丈外,势加劲夫离弦,功力之精深,委实惊人。
独脚人追出,沙千里却打退堂鼓,向两名大汉叫:“快上去,举信号令西北方位的现身阻截,快!”
两名大汉不敢上去,战战兢兢爬至台顶。悬出灯号。沙千里已带了一批人,向西面飞赶。
西北角埋伏的人,并未依灯号出面拦截。灯吊挂出了许久,却一无动静。
林华曾经放翻了一名箭手,夺到一把弓一袋箭,夜间弓箭的威力确是惊人极为霸道。
练了气功不怕刀砍剑劈的人,不运功时仍与常人一样禁不起打击,同样怕暗器,任何练气高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运起气功防备袭击,那是不可能的事,夜间箭来自远方,不见人影,不知警兆,不知箭来自何方,何时可临身,即使气功到家的高手,同样心中发毛悚然而惊,谁知道下一箭轮到谁了,他发现有人追索,便现身相引,向西北角撤走。当他先后时倒两个对手时,便发现第三个追上来的人,单足起落奇快绝伦。不由得心中一懔,心说:“是独脚妖曹妥协来了,且试试他的脚程。这独脚老妖比两条腿完好的人快得多,速度惊人,将是我一大劲敌。”这一引,转瞬间,便远出百十丈外。
蓦地,他感到脚下不对劲,低头一看,看到了三具尸体,再前跃三丈,又发现两具,看衣着,一眼便看出是沙千里的爪牙。
“咦!谁把这些人放倒了?”他讶然低叫。
脚下一慢,后面追的独脚妖已经乘机拉近了三丈。
“给你一箭。”他低吼,转身背对射出一箭。
黑夜中,相距六七丈,独脚妖居然可以看到来箭,人向前狂扑,拐杖一伸,“拍”地一声,击碎来箭,林华一惊,暗中叫利害,他这时不宜浪费精力与最强的对手拼搏,必须留些精神以应大局,一声长笑如飞而至。
独脚长遭妥,名列九大邪妖之一,有两位得意门入,前集贤庄在生威灵徐文活便是其中之一,另一位叫施玉峰,在江湖也颇有名气,徐文海死在江湖浪子手上,独脚妖的心情可想而知,仇人相见,份外眼红,杀徒之很,岂能不报?所以不顾一切奋起直追。志在必得。
林华开始全力施展,要摆脱老妖的纠缠,第一次全力施展超级厉拔的轻功。去势如雷电射星,三五起落,便拉远了五丈以外,两只腿到底比一条腿快,狂追的独脚妖不由大吃一惊,心中暗叫:“追不上了,这畜生好高明的轻功。”
老妖心中一寒,心中顿盟退意,但冲势仍未停止,人仍向前掠走,就在他想收势而且心念已起,神动和身动正待止步的刹那间,前面八尺左右,草丛间突然升起一个高大的白影,向得令人感到这人特别高大,特别抬眼。
他倏然止步,几乎撞上了。白影突然向后飘退,保待八尺的安全距离。怪!怎么没见到白影的手脚移动,怎么像风吹一股轻烟似的飘开了?他突然而惊,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白影不言不动,像个石人,但那双映着远处火光发亮的电茫茫的大眼,证明是活人而不是石人。
“为何不回答?”他再问。
白影依然毫无反应,大袖被江风飘动,可看清既未带兵刃穿的白氏袍根本不像武林中人。
他开始走下神来,开始利用隐约的灯光打量八尺以外相距极近的怪白影。
是年轻人。脸白无须,五官清秀,嘴角含着笑意,背着手头上黑油油的发髻,插了一枝玉垂如临风玉树,是个清秀英俊的青年人,决不是鬼。
“你敢装聋作哑?”他沉声喝道。迫近一步。 白影丝毫不动,嘴角的笑意也未变。
他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恕喝道:“该死的东西!你是不是沙贤侄请来助拳的人?
认得老夫么?” 白影仍然不言不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老妖真的火了,猛力出手向前一推出一掌。须发无风自摇,手掌似乎平空涨了一倍,蓦地一股怪异的潜力向前一吐,力道如山洪怒泻,野草如被狂风所摧,纷纷偃倒,沙沙有声。
相距不到七尺,手一伸已后近三尺左右,这一记内家劲道掌力击实,大石头可能被粉碎,功力之雄厚,骇人听闻。
怪,白影怎么一闪便消失了?掌力直抵二丈以上方行减弱,丈二以内的野草扔有些折断了,有些弯了腰,像一头大山猪从此冲过,野草中分,不再恢复原状,视线一清,他大骇举目四顾,身后白影人目。
白影站在他身后仍是八尺,仍不言不动。 “你是怎么变化的?”他骇然转身问道。
白影不理不睬,不像活人,他不服气,猛地滑出一拐捣出,出其不意的再次突袭,疾愈电闪一击,可怕之极,这一拐他志在必得、出手极为凶猛辛辣。
这次他留心了。看得清楚,白影是从右侧滑走的,微风飒然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你死定了!”他大喝,拐跟踪便扫,风雷骤发—— 扫描,xmwjwOCR

双方似乎已有默契,并未向要害处招呼、攻出的力道虽沉重,但皆禁受得起。最后,四条铁臂膀互相扣住了,身形下挫,劲发如山洪。
“还要打么?”林华沉声问。
“你的造诣,不像作外表那么年轻。”老化子答非所问。 “你是排帮的人么?”
“如果是排帮的人,白天在压江亭老化子岂会放你走?” “你跟踪在下有何用意?”
“老要饭的早到半天,该说你跟踪我而来。” “那么你是有所为而来了。”
“当然,你也不是半夜三更来鹦鹉洲散步的。” “为何而来?” “你又为何而来?”
“你得说。” “你得说。” 双方针锋相对,皆不肯吐实,僵住了。
林华大喝一声,双臂一沉,出腿绊拨。
老化子被撼动一条腿,但仍然稳住了,镇静地说:“你还无法奈何我老要饭的。”
他稳动了两次方位,说:“你如果不表示身份,将后悔无及。”
“我老要饭的却是不信。”
林华默运神功,全力争取偏门。四条铁臂逐渐加力,四双腿谨慎地盘、拨、绊、钩、争取破除对方千斤坠的机会。同人都大汗如雨,喘息声隐约可闻。
老化子不服老,把心一横,全力相搏作弧注一掷。力刚至,突觉对方凶猛如山洪暴发劲道倏收,不知怎地,自己却被自己所发的潜劲所吸引,双脚被带高地面。
“蓬”一声大震,老化子被摔出丈外,刚好来一记前空翻,背部着地,感到全身骨头都被掼散了一股,力竭全身发软。
“你该表明态度了。”林华站在一旁冷冷地说。
老化子吃力地撑起上身,苦笑道:“阴沟里翻船。这下栽得好惨。””
“在下等你表明。” “老了,自古英雄出少年。” “在下正洗耳恭听阁下解释。”
“准教你的引力术?” “在下不听题外话。” “喝!你倒是咄咄迫人。”
“在下不是善男信女。” “你也要打狼枭的主意,转那女娃儿的念头?”
“就算是吧。” “我不信你也是个无耻小人。” “你却是说对了。” “你为何而来?”
“救那女娃儿。” “恐怕不止此也。” “不错,还等一个人。”
“康二爷已经走了,明晚他方能前来。” “在下不是等他。”
“其实他也不是坏人,干私盐贩了并不伤天害理,既不杀人,也不用兽骨烧灰掺倒卖,为人倒也疏财仗义,是条汉子。”
“在下不认识他。” “那你……” “等沙千里。”
姜是老的辣,林华到底年轻,三套两套便被老化子套出口风。
这两天来,他上了不少当,满口仁义,义形于色的人很可能心怀叵测的卑鄙小人,也是满肚子阴谋诡计的货色。先是莫三爷,次是宋少锋。莫三爷把沙千里说得一文不值,却是沙千里的走狗。
宋少锋请他却对付两个恶僧保护杜姑娘,却是两恶僧的帮凶。现在又从老化子的口中,听到了相当好听的话,无意中将自己要办的事说出来了。
老化子缓缓站起,老眼中精光闪烁,拍拍衣裤问:“沙千里比你还年轻,出道半年威震武林铁城山的挫折也击不倒他,他会卷土重来。可惜他志大才疏,且野心太大,总有一天、会爬得高跃得重,跌个头破血流也许送掉老命了。你找他是投靠呢,仰或是寻仇?”
“你猜猜看? “投靠未免小看了你,但寻仇你便得小心些儿。” “为什么?”
“沙千里在武昌羽党已成,你无法与他竞争。” “所以在下要在鹦鹉洲等他。”
“在此地你等不到他的。” “为甚么?”
“不可一世的幻剑神花沙千里,肯自贬身价带一千两银子前来向一个小浪人换人?能派两个人前来讨索,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说不定会派几个爪牙,刀剑齐下砍掉狼枭的脑袋去示众江湖哩!沙千里嗜爱砍对方的头示威江湖啊!”
“等在下查清之后,也许能设法将他诱来。” “要不要老要饭的帮忙?”
“你帮得上忙?”
“嗅!想不到我南乞居然被人看成废物了,真是岁月不饶人,不中用啦!”
林华吃了一惊,退了一步讶然问:“老前辈真是南乞南宫祥和老前辈?”
“你看我不祥和是不是?” “老前辈游风尘,不必打趣了。”
“呵呵!该你告诉老花子你的真名号了吧?” “晚辈确是姓林名宗如。”
“不叫林华?”
“华是晚辈的字。老前辈果然神目如电,消息灵通,但……怎知晚辈是林华?”他困惑地问。
“刚才只是猜出来。你会引力术,而在铁城山力闯金花门三大阵的你,用的就是引力术。沙千里已放出口信,不惜一切代价买你的命,可知他必定对你颇为惮忌。如果他不怕你,便不会假手于人了。你杀了威灵仙徐文海,徐文海的亲弟太湖一君徐文涛,艺业与乃兄高不了多少,自然害怕与你生死一决,所以出重金买你的命,从引力术而想到沙千里,你又姓林,信口胡猜,被我猜中了。”
“前辈可知狼枭藏在何处么?” “知道。”
“可否助晚辈一臂之力,带晚辈前往找他?” “今晚决不能去。” “这……”
“康二爷与莫三爷先后来拜望鬼师王排头;两人都要求见狼枭,康二爷甚至请来了张、谭两位排头,要求王排头将狼枭赶出鹦鹉洲。”
“王排头态度如何?”
“一口拒绝,不欢而散。王排头号称鬼师,他的法术据说十分惊人,已看出危机,巧安排布下天罗地网,今晚不可能接近的。”
“法术,是不是白莲会那些鬼划符障眼法?”
“不知道。咱们武林人,讲的是真刀真枪,对法术玩意,虽不屑但到底有点心中发毛。”
林华略一沉吟,颇为自信地说:“好,今晚不去,晚辈要冷静地谋求对策。”
“想好了对策,得告诉我。” “好,一言为定。” “今晚作打算……”
“回武昌,准备些应用物品再来。老前辈……”
“我留在洲中,明晚来接应你,也希望仔细踩探各处的形势。”
“也许我会提早来……” “早来便在你藏舟处等我的消息。” “好,晚辈告辞。”
“好走,不送了。”
次日掌灯时分,林华带了一大包物品。他已返店取来了皮护腰,并在各处有计划地散布谣言说狼枭所掳获的女人,是一姓雷的姑娘。
他已经下定决心用釜底抽薪的计策,定下了大胆的行动。保护雷姑娘,唯一可行唯一安全的办法,便是除去沙千里永绝后患。
而且他必需在最近期间,为营救师兄八臂哪咤而奔忙,不能因雷姑娘的事而误了营救师兄的要事,心悬两地,必将两面落空。同时,杀了沙千里,不啻剪除了太湖一君徐文涛的羽党,对营救师兄的事将有莫大的稗益。
他必须与沙千里在鹦鹉洲决斗,成败在此一举。
他却不知,在分返回客店取行囊时,行踪已露。但他十分机警,居然扔脱了盯梢的人。
城内外,名捕头鬼见愁亲自出马,搜寻欢喜佛与无故失踪生死不明的林如宗。
杜姑娘已返回府城,发出了召集杜家好友的书信,自有一番安排,派有专人与鬼见愁连系。
这些事进行得十分秘密,情势是外驰内张。
林华的小舟,是二更初从上游下放。他后面,加一艘小艇像是幽灵之船,紧盯住他不放。他登岸不久,神秘小艇也在左方不远处泊岸。
然后悄然驶离,留下了神秘的黑影隐没在洲中。
鹦鹉洲上,在三座仅有三二十户人家的小村。洲自西南东北延伸,头尾两座村皆在水滨,中间那则位于洲中心,那是排帮人一些临时泊靠的渔夫们,共同安顿与消遣的地方,有五六家小酒店,不是有从汉阳来的歌妓在酒店中唱小曲。这些排帮的人虽则粗野骠悍,但没有人欺侮这些司怜小女人。他们有的是钱,到武昌或汉阳皆可找到女人寻欢作乐,犯不着在前来何讨口食的歌妓身上转念头。而且排头们也禁止他们胡来,排头的话,好比是金科玉律,极具威严,谁也不敢违抗,操有生杀大权,因此排头在他那帮人中具有至高无比的权威,只要能与排头攀上交情保证万事与顺遂。
近午时分。林华扮成一个渔夫,在村中溜一圈,再走遍了洲上每一块角落,傍晚方在约定会面处与南乞会合。
南乞告诉他,汉川八义与几名小混混,在康二爷的引领下今晚将夜袭鬼师的住处,硬夺狼枭的女人。
“老弟,要不要乘机下手先将人救出?”
他坚决摇头,说道:“不行,而且咱们也不许他们将人弄走。” “怎么?你……”
“如被他们把人弄走,沙千里便不会来了。” “你打算……”
“只让他们闹一闹,才能把沙千里诱来。本来他们不来,晚辈今晚也要前往闹一闹的。”
“你不打算先将人救走?”
“不必了,等沙千里来了再说,今晚晚先看看这位姑娘,到底是不是晚辈所要找的人。”
“你完全摸清了么?”
“摸清了,咱们先研究今晚的大计,一是咱们单独行动的计策,一是在康二爷那些人入侵时的情势,咱们该如何应付。”
二更夫,他们在一座村角宅测方隐下身形。村中的酒店中,传来了闹酒的叫啸声。
两人潜伏在草丛中,林华低声道:“老前辈,依我看来,狼枭与掳来的姑娘,决不会藏中屋中。”
“你认为……”
“但愿如此,快了,他们该来了,但在三更以前,他们不会动手。”南乞一面说,一面递给他一包药散,又道:“这是防迷香一类药物的解药。汉川八义都是些下流贼,深入排帮心腹重地可能要先用迷香捣鬼。取一些揉入鼻孔内,剩下的含人口中,令其溶化入腹,口腔内留下辟迷香药未,口鼻皆不怕迷香侵袭了。”
三更正已过,斗转星移,村中已无声息,仅不时传来一两声狗吠,一无动静。
四更初,一群黑影从东南角接近,蛇行鹭伏逐段前移,快到屋后了。
“好家伙,他们倒会选时辰。”南乞喃喃地说。
“挑在四更,大家都睡着了。”林华颇为欣赏地说。
这是一栋以泥砖砌就的宅院,位於村东南角,是一座独院式建筑,屋四面是空地,相距最近的邻舍也在五六丈处,被小树的蔓草所围。想进毫不困难,这是极平常的三合院住宅。
这几天来,宅中极少有人居住,既没有老小,也没有妇孺,白天唯一在宅中出入的人,是那些排帮的大汉。昨天,有两三起处客造访,从告辞外出的外客睑上神情看来,主客之间可能并不太愉快,住在偌大一座三合院中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十大头号法力无边的王排头,绰号叫鬼师,据说他的役鬼术天下间无出其右。另两个是中年大汉,一个照管门户,一个负责膳食。
这间房子平时没有人,倒也没感到不寻常,但到了夜间,却显得阴森森鬼气冲天。排帮的人对这位王排敬畏有加,没有要事,不敢前来打扰这位与鬼打交道的排头。
即使是平常的人,也可看出这栋房屋有异,屋四周不时可发现一些古怪的东西。例如一个泥制的骷髅,一根草绳,三枝小幡竿,两件冥衣,三两个被风吹晒变了形的纸入纸马,一两堆摆成古怪图案的卵石,三五张灵符。
林华与南乞藏身在五六丈外,隐约可看到窗缝中透出暗红色的灯光。
从东南角接近的黑影渐来渐近,江风也是从东南方向吹来的。
黑影左右一分,四个黑影蒙面带刀,抄至西北角形成包围。六、七、八……共有十八名黑影的。有两名黑影越过两人藏身之处,一步之差,未被发觉。所有的黑影皆-一就位,形成色围,已接近至四丈左右,全都伏下待命。
林华与老花子在黑影的包围外两丈左右。
“王排头发觉有警了。”林华附耳向南乞说。 “你怎知道?” “看,那灯光。”
先前从窗缝中透出的灯光是暗红色,这时已经变成乳黄色了。
一般说来。平民百姓的家中,夜间只有厅中神案上的长明灯是昼夜不息的,而且只是无法作照明用的灯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掌灯期极短暂,早睡早起珍惜灯油,全屋黑沉沉。
而在排头屋中的灯光居然会变色,岂不可怪?
“像是有人将灯蕊挑上了些。”南乞点头道。
“恐怕不对。”林华一面说,一面将一具竹制的喷管递过,又道:“灯光变色,恐上排头在弄玄虚,要施妖法了。管内藏了乌鸡黑狗血,专破妖术,准备了。”
南艺拍拍讨米袋,低声道:“我这里面藏了更灵光的玩意,给你一些防身。”
“是甚么?”
“那是小孩们玩的所谓掼炮,我将火药加重,并添加燃剂,威力甚猛。”
“不危险么?”
“里面的燧石少,力道不够或击在空中力尽掉落棉絮上恐难爆炸,但保证可以得手应心。千万记住:必须控制於丈五以上爆炸方可安全。”
“晚辈理会得。” “最好不用来打人,免伤天和。” “自然不宜妄用……咦!灯光。”
灯光又变为绿色,像是鬼火。 “难怪,他们已发动了。”南乞说。
有四名黑影已向屋角接近,伏在蛇行速度甚快。只片刻间,房屋徐徐消失在雾影中,一阵雾气涌到,不知从何而来。“啊……”狂叫声凄厉刺耳,爬行着的四个黑影突然狂嚎着一阵猛烈翻滚,不久便寂然不动了。
林华吃了一惊,低声道:“咦!房屋怎么不见了?”
“这就是妖法,屋四周设有发烟雾的东西。烟雾弥漫,这是最好的掩身术。”
“老前辈信妖么?” “我问你,你相信乌鸡黑狗血可以破妖法么?”南乞反问道。
“这个……” “说实话。” “不信。” “为何不信?”
“所谓妖术,皆以迷乱心神不主,再加以削器为辅,法不迷人人自迷,心中先有怯幻?
乌鸡黑狗血可以令人壮胆,胆壮则神智清明,所以能破邪。读书人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用意是在正心,心正则百邪回避,幻影尽消。有些功力不够且有心的读书人,转而外求,认为金刚钻可辟百邪,其实这种人本身已入魔,靠不住的,早晚会被魔障所困的。”
“那四个黑影暴毙,又如何解?”
“他们并非死于妖术,而是见房屋消失,心中一慌,中了埋藏在地上的暗器,如果真有鬼怪岂会如此痛苦?”
南乞拍拍他的手臂,笑道:“你已看穿了,老花子再饶舌岂不多余?咱们助他们一臂之力……”
“且稍等。”
蓦地,雾影中鬼声瞅瞅,“呼”一地异响,一丛绿色的鬼火向四面飞飘。
雾开始变黑,开始徐徐腾涌,似乎有物在雾中奔腾。
“蓬”一声闷响,突然在雾影中飘出一个巨大的金甲神,口中吐出阵阵绿焰,一双巨眼发出刺目的碧绿色,手中的巨大魔杵金光闪闪,向所要处。身四周涌起重重发雾,雾中鬼火飘浮不定。胆小朋友见到这金甲神出现,不吓死也得吓昏。
在东南角的黑影共有四个,吓昏了两个,另两人都撒腿狂奔。
“哎呀……”北面有惊叫声传出。 “是时候了。”林华叫。左手一场,发出一颗惯炮。
“拍”一声大震,火光一闪,橘红色的火焰四溅。
金甲神倒下了。黑暗中,下面溜出一个人影,回头往雾影中逃。
“砰”一声响,南乞给了那人影一枚掼炮,这人向下一仆,狂叫了一声,仍吃力地拼命向雾中爬,惯炮的火只燃烧一刹那。这时四周重新陷入黑暗中。
金甲神被拆穿,其黑影胆气一壮,为首的人发出一声暗号,有人开始点燃备妥的火把。
林华与南乞先后向雾影中投出十余颗惯炮,炮响似连,火光大起。有些在瓦面上爆炸,有些在墙壁窗户上开花,声势骇人。
黑影知道有人以火器相助,纷纷乘机向内抢,冲入雾影中,呐喊声大作。
林华一拉南乞的手,喝声:“走!”他们跟在一名黑影后冲进,蓦地,雾影火光中,飞出一条绿火飞腾的两丈长金角巨龙,张牙舞扑凌空扑来。
黑影大骇,扭头狂叫一声撒腿狂奔,巨龙循声跟到,张口便咬。林华放过黑影,闪身一剑劈向龙腰。
“铮”一声响,龙身下沉,但头尾齐全,风声呼呼两道进击。
林华早有准备,向下一挫,不退反过,一把便扣住了下落在身的龙身。
原来的一根两头重中间轻的铁柱,缠上一条以纸筒制成可以伸缩有磷光粉的纸龙而已。
他胆气更壮,将假龙奋力一抛,抛落踉跄奔逃的黑影身侧,喝道:“是假龙,不用怕。”
南乞把他拉住,低喝道:“小兄弟,不要进去,伏下。”
两人向下一伏,不再前冲。
他看到两名黑影从雾影侧方抢入,却又重新退出,互相一打手式,向东面一溜烟走了。
“那是盛二爷,见机溜走了。”南乞低声说。
村中一阵乱。江边露宿的排帮人也听到村中的呐喊声了。 “咱们进去。”林华叫。
雾影渐消,似乎屋内不再有声息、传出。两人从大门踢门而入,奔入天井,便看到两具尸体。
林华脚下加快,论近大开的厅门,猛地向下一伏脱口叫:“暗器!”
有弦声连续传出,但厅项门微风飒飒而过,共有五六枝细小的付弩射出,他向内一滚,闪在厅角。
南乞伏在天中,叫道:“挑亮神灯。”
神案上一灯如豆,其光暗绿,他听出四周没有声息,也看清小厅中没有活动的人影,仗剑护身先四面走了一圈。方挑亮神灯。灯油近蕊处,撤了一些磷粉,因此火色泛绿。他多加了五六根蕊,立时光明重现。”
先不管厅中情景,他一脚踢开内厅门,便发觉有一具尸体躺在走廊上。连搜三间内房,没有姑娘的身形。
南乞搜两厢,除了尸体一无所获。两人回到前厅,南乞悚然地说:“只有四个人侵入屋内,而四个人全死了,好利害。这位王排头委实高明。”
侵入的人很易辨识,都是蒙面人,天井中的两具尸体,是被飞刀击中心口而毙命的。走廊横尸的也是蒙面人,脑袋杖砍掉了一半,另一名则在厅中气绝,附近共躺了三个人,两人是宅中的人呀,其一肋下被炸开而毙,显然是中了掼炮,奔跑不支而毙命的。
另一人爬伏在一张蒲团上,手中仍然握住一把剃刀型的飞刀,似乎尚未断气。蒲团旁躺躺着的蒙面人,手中仍握着两种兵刃,右手是仍在冒烟的喷管。
南乞拉开蒙面青巾。苦笑道:“我知道他要死的,这个贪心的朱老三,一心想守狼枭掳来的女人投靠太湖一君,终于送掉了老命,这种人可怜。”
林华翻转伏在蒲团上的人,叫道:“这人未死。大概就是鬼师王排头了。”
这人年约花甲,尖嘴猴腮,满脸皱纹,生了一双三角眼,紧闭着的薄嘴唇,依然流露着险狠的固执,穿一袭画满了符录充满了神秘感的奇形绿色罩袍,刀、剑、符、香、金、钱、铃……一应俱全,还有五六个大小不同可发怪怪声的铜制哨苗。
林华摘下这人手中的刷刀型飞刀,略一打量苦笑道:“这人还是暗器高手,果真是市中亦隐龙蛇。瞧!这种刀就打造得精而又奇,比星形缥燕尾高明百出。可以张合,可惜势飞力以把合形状而可控制飞行路线,不但可以飞回,而且可在原地旋转,妙!”
南乞接过细察片刻,不注点头,说:“原来如此,难怪!” “老前辈有所指?”
“据传说,排帮中有不少法术高明的人,在他们的各处放排,水路码头,经常可碰上仇家,或者自相残杀,用法术取人性命,保证是无头公案,官府十分头痛。如用这种小型的怪异飞刀杀人于五六丈外,到何处么找凶手?”
“不错,手这种飞刀杀人,确是很难查出,刀是不会遗落在现场的。”
“据传说,他们会遣鬼杀人,据说曾发生过一次怪事,某一位排头发觉另一名排头要置他于死地。夜让以九个大锅盖在身上以保护自己,次日发现八个大锅全毁,最后一个被刮掉了一层。听你这么一说,八成儿就是这种飞刀有鬼,这么戏弄的……”
“刀可以加大加重,只不过功力不够的人,不易使用而已……唔!有人来了。咱们快走。”
外面人声沸腾,有人向里走。 “好,住后面溜。”南乞向内角门一指说。
林华却又止步,说:“老前辈先走,晚辈留下。” “什么?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 “晚辈另有妙计,切记小心连络。”
南乞本想再问,但天井已有人抢入。
“咱们动手。”林华低叫,接着大喝一声,一剑向南乞攻去。
南乞一怔,急退两步,接着会意地一笑,一声暴喝。一杖扫出回敬。
虚攻两招,应门有人大吼:“还有人,快捉住他们。”
南乞一声长笑,一跃而到了东窗下。厅门向南开,东西两窗分别在门两侧。门内已抢人一名排帮大汉,一声怒吼。一钩向窗下的南乞攻去。
“铮”一声脆响,南乞一杖击偏攻来的木构,涌身一跳。轰然一声大震,撞毁了窗户,冲出天井。大汉从门内退出,急追。
天并涌入十余名大汉,火把通明,呐喊一声,潮水似的冲上擒人。
南乞一声怪笑,一鹤冲天飞上瓦面,一闪不见。
林华已到了厅门,大叫道:“休教他走了,他是凶手。”
谁也拦不住南乞,排帮的人高来高去的并不多,只有两人跳上院墙攀上瓦面,南乞已经不见了。
林华一跃而上,追过瓦脊,方转回向下跌落,往厅内抢,一面大叫:“看看有没有活的人,捉来问问口供。”
两名大汉劈面拦住,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在下来找人的。” “找准?”
“找一名姓张名全的人,今晚睡在村北,听到呐喊声赶来,来晚了一步。
“你给我走远些,排帮的事不许外人过问。”大汉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林华收剑归鞘,淡淡一笑向外趟。一面说:“好,在下走远些就中。蒲团上那人中了毒,如果要救他,到村北江神庙找我。”
他看出这些排帮人容易打发,所以说王挑头是中毒,欲擒故纵,要他们到村北江神庙找他,说完,大摇大摆走了。
前天在压江亭,他亲见插翅虎四个人,打倒了莫三爷的爪牙,乘排帮的小船逃往鹦鹉洲,因此自称是找张全来的,总算找到了藉口。
江神庙是一座比土地庙大不了多少的建筑,位于村北至汉阳府的小径旁。他到了庙前,解下剑祭台上一躺,专等就儿上钩。
果然被他料中了,不久,村口脚步声凌乱急促,有四个急步向此地奔来。
五个人围住祭台,一把短钩搭在他的咽喉前,有人沉喝:“起来,快”
有人取走了他放在身侧的剑,一名大汉并且扣住了他的手腕向上提。
他顺从地挺身坐起,扫了众人一眼,冷冷地问:“老乡们.有何贵干?”
“有话问你。”用钩制他的大汉大声说。
他瞥了揿前的短钩一眼,泰然地问:“你们是用这种手段问话的?” “少废话!”
“你们到底有何用意?” 大双向同伴点头示意,叫道:“先把他绑上。”
扣住他手腕的大双手上用了劲,把他的手猛地扭转他顺扭势转身。左肘横搀,快!擒拿术与反擒术比的就是快,谁慢谁倒霉。“噗!”一声,肘撞在大汉的左耳门上。大汉应势昏厥,擒不住他。
这瞬间,他突起发难,右掌抓住刚昏厥的大汉腰带一推一拨,撞向钩尚未收回的为首大汉,人亦滑下祭台。“噗”一声响,一掌劈在另一名大汉的颈根上。
快得令大汉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举手投足之间,便击昏了两名大汉。
右首缴掉他剑的大汉吃了一惊,本能地将连鞘的剑向他猛劈,他闪身切入,左手架开大汉持剑的小臂,“砰”一声右拳捣在大汉的鼻梁上。一声长笑,他夺回剑向侧虎跳丈外,大笑道:“几个莽叹不知自量,你们想死只管上。”
大汉狂叫着以手掩脸,连退八尺大叫一声,坐倒在地。为首的大汉被同伴所撞开,这时大吼一声,抡钩疯狂上扑。他拔剑空下门户,剑作势攻出,冷笑道:“你再撒野,大爷宰了你这笨牛了。”大汉不理会,短手钩一挥,想钩开迎面伸来的剑,以便乘势切入进攻。岂知“铮”一声响粗如姆指的短手约反被剑击断,剑虹一闪,抵住大汉的胸口。
大汉钩挥出。左手已将砍刀拢出准备进击。
“冲上来吧,看剑刺不刺得下你的胸膛?”林华冷叱。
大汉火焰尽消,脸色死灰,握住刀和断约,不知怎办才好。 “转身。”林华沉叱。
大汉不敢不转身,双脚在发抖。
“噗”一声响,林华一脚踢在大汉的右臂上,大双向前一栽,跌了个狗吃屎。
“谁再不试试?”他挥着剑叫。
唯一挨揍的大汉拉起不首的同伴,急叫道:“魏七郎、不可鲁莽。”
魏七郎跌得满嘴是血,大概掉了三两颗门牙,以手掩口捡回钩和砍刀,用透风的嗓音怪叫:“我……我去叫人来……来收拾他。”
“算了,魏七,姜排头叫我们来请人,你怎么叫老五擒人上绑?”
“别管我,老张。” “别管你。这人如果走掉了,你岂不是误了排头的性命?”
“他插翅也……也飞不出鹦……鹦鹉洲。”魏七即仍然倔强叫。
“太爷的水性虽不说天下无双,但在大江里泡上五天绝对死不了,恼得太爷火起,杀掉你们百十个蠢材,再游回武昌,你排帮的人咬我鸟。”林华粗野地大骂,大踏步上前,剑举起了。
魏七郎脸色泛灰,悚然后退。老张很有种,挡在前面拱手陪笑,一面后退一面说:“好汉请息怒,小可有话说。”
“说什么?” “咱们的排头昏迷不醒,特来请好汉前往救命。”
“你们是这样请人的?”
“七哥也是急疯了,早先他亲见你从排头的屋中出来,误以为是你下的毒手,所以激动……”
“在下闻声前往亲看。刚好见有人行凶,所以帮你们捉拿凶手,这厮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声势汹汹动手撒野,在下岂是省油灯?滚你的,这件事太爷不管了,你给我带着人滚蛋吧!”
“好汉……”
“快滚!天色尚早,太爷要睡觉,死你们的人,与我无关,滚!滚慢了一个个给你们砍下狗头来丢下江去喂王八。”
“好汉……” “你走不走?”林华凶狠地问,剑尖徐伸。
“我走,我走……”老张狼狈地扶了两个人急急走了,留下了两个被打昏的人。
林华重新躺回祭台,睡了。不久,脚步声传到。他挺身而起,佩上剑,站在祭台上等候。
两支火把明晃晃,可看出有五个人高举着两支火把奔来,他等对方接近至五丈外,站在祭台上拔剑大喝:“五个人不够太爷做点心,要来来多些,太爷杀你个落花流水,来吧!看谁先做剑下亡魂。”
五个人吃惊的站住了,为首的是个年约半百的中年人。身上没有带短手约,没带砍刀,仅在腰带上抽了一根竹根鞭,长约两余,姆指粗,因年深日久把玩时日过长,已成了油红色倒也十分别致。空举手示意四名同伴止步,独自上前,一面抱拳拱手,一面陪笑道:“兄台幸勿误会,兄弟是赔礼而来的。”
“赔什么礼?” “沅江帮的魏七郎刚才鲁莽,多有得罪……”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兄台……” “要杀,多来几个,要讲理,明天再说。”
“兄合是英雄好汉,好汉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好撑船,自有客人海量。魏七郎也是急疯了……”
“急疯了他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杀人放火不成?” “小可负责要他们叩头陪礼……”
“你是甚么人?” “兄弟小姓姜。” “你能作得了主?” “兄弟是沅江排的排头。”
排帮本身分为所谓四江帮,四江是指湘、资、沅、四条河水,而以湘、资两帮的实力最为雄厚。
每一排有一排头。排头只管得了他那一排二三十名伙计。每年下放两千排至武昌……每一长排约有四十至五十小排,即是说如果只算单程,便有三两名排头,其实数目并没有那么多,有些排头除了隆冬火枯期,一年可能放上三次以上,排头极少上山。只负责押运,繁运一次少则四十天,多则两月。由木排的数目,可知所需人力之庞大程度。其实他们并未真正结帮,而是人多了自然成了一个庞大的集团而已。
在这些上千的排头中,其中最负盛誉声望最隆的十个人,号称十大排头,他们无形中代表了四面湖帮的首领。鬼师王排长属湘江帮,与沅江的辰州陶排头法力最神乎其神,这两江的其他排头,皆以这两人马首是瞻。资江帮的排头中、这位姜排头是是其中佼佼者,也名列十大排头之一。
四条江水的人,彼此之间相处融洽,利害相关,明争暗斗在所难免,同行是冤家,经常也发生重大的冲突,排头与排头斗争之事,时有所闻。但尽管他们内部中问题重重,三湘子弟不时同室操戈,为争水道不时流血,可是出了洞庭湖进入大江航道,他们对外仍然团结,步调一致,不可轻侮,即使有意见,宁可回到三湘再算账,在武汉一带,任何人也休想离间他们,团结对外的精神值得赞扬。这就是武汉有不敢轻易招惹排帮人的原因所在。
林华已经摸清排帮的情形,问道:“你能够约束江湘的人么?” “自然可以。”
“你有何见教?” “请兄台高抬贵手,原谅魏七郎他们无知……”
“只要他们不惹事招非,离开在下不想和他们计较。”
“同时,请兄台救一救王胖头,他……”
“救得了,在下并无好处,救不了,在下恐怕被有误认是凶手……”
“兄弟一力承当,尚请……” “好吧,在下姑且一试。” “谢谢兄台……”
“先不必道谢,也许咱们等会儿便是冤家对头呢。”
回到王排头的住处,到处乱哄哄地,尸体已收集在一起,分为两堆,一堆是十具。另一堆两具是王排头的仆人。另有三个则是未死的人,一看便知是入侵的凶手,皆受伤甚重,昏迷不醒。
排头聚了上百的人,群情汹汹。
火光下,林华尚未到达,便有人大叫:“前天在长小店帮挑夫打我们的人,定是主凶。”
“不许胡说!赶走凶手的人。”姜排头大叫。 “是他!凶手!”有人大叫。
“是他!先打断他的狗脚腿。”有人起哄。 群情汹汹人群骚动。
林华冷哼一声,向姜排头冷冷地说:“你听到没有?你们这群人简直不可理喻,群乌鸦似的,你压得住他们?”
姜排头愤怒地取竹根鞭,怒吼道:“闭上你们的臭嘴!这位仁兄如果是凶手,还用替你们将凶手赶跑?还在此地等你们造反,还用来救王排头?谁再要多嘴,我抽下他的双耳来,让开。”
声落,立即鸦雀无声,百十双眼睛虎视耽既,但敢怒不敢言,前面的人开始让路,只有火把的毕剥声响动。
姜排头伴着林华向屋内趟,直入厅堂,王排头已被安置在厅中的一床芦席上,像是死人。
林华装腔作势地检验一遍,叫人取来一盆凉水,先用南乞所赠的辟毒散替王排头涂上口鼻,再用闵水送一些药散入腹。片刻,他捧起水盆,哗哗啦泼在王排头的头脸上,煞有介事。
王排头浑身一震,上身扭动,双目张开了。 “好了,醒来啦!”他站在一旁说。
“谢谢你,谢谢!”姜排头歉然地道谢。
“幸不辱命,可以将他扶回房中休息了。没有在下的事啦!我可要走了。”
“这怎么可以?兄弟得好好谢你呢,这……”
王排头挺起上身,拨开上前掺扶的两名大汉,阴森森地扫了堂中的人一眼,问:“我还活着么?”
“王排头,这位仁兄台救了你。”姜排头喜悦地答。
“今晚来了多少人?”王排头追问。
“不知道,留下了十具尸体,和三个半死的人,其他的都逃掉了,从洲东南角乘船的,追的人还没回来。”
“好,把半死的人留下。兄弟,辛苦你了。”王排头站起道谢,转向林华拱手,干笑道:“老弟台云天高谊,老朽感激不尽,请坐,老朽希望老弟合力相帮,查出这些人的来历,以及……”
“小可不愿介入任何纷争,尚请排头谅解小可的苦衷。资帮子弟既然怀疑小可与凶手有关,因此小可必须留下,以便澄清误会,至於其他事,小可爱莫能助。”他预留退步地说。
“老弟台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中……”姜排头急急解释,将经过向王排头-一详说了。
他不多加解释,说:“在下对敝帮的人委实并无成见,如果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会伸手管闲事,话得说明白,在下不陪你们打人命官司,你们的事,在下也懒得过问。”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有人命官司可打,老弟尚请放心。”姜排头为自信地说,显然不愿报官自找麻烦。
有一阵好忙,林华则置身事外,被安顿在王排头的住处,睡他的大头觉,三个半死的人中,有一个是汉川八义之一、这位好汉也是光棍,并未招出康二爷,只承认纠众前来抢夺狼枭所掳的人,供未招因伤重而不支而毙命。另两人一时不会清醒,拖到破晓后断气。
王排头问清了经过,下令封锁消息,但已来不及了,汉川八义鹦鹉洲的人的消息已经传至武昌。其实,并不是排帮的人传出去的。而是南乞弄的玄虚。
天色大明,善后事宜已告一段落,排帮的人与村中的居民,皆受到严重的警告,严禁任何人提及昨晚的事,如有外人前来查问,一问三不知彻底封锁消息。
内室中,姜排头置酒与王排头压惊,并酬谢林华拔刀相助的盛情。席间,林华绝口不提昨晚的事。他不肯吐露姓名,说是恐防走漏消息,不希望卷入旋涡与结怨,更不愿打人命官司,两位排头也知无法勉强,不好再问,只称他为老弟。
姜排头一再为昨晚魏七郎那些人的鲁莽道歉,无限感慨地说:“前天小食店的事,其实并没有甚么了不起的,本帮的人为数甚众,少不了良莠不齐,打架闹事平常得紧,而老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况那天我们已查出莫三爷也派人四处找你,而你并未接受莫三爷的优待,知道老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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