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疏淡,树影浮动。众人随着巫姑、巫真到了左侧那巨树之下,两个三寸美人乘蝶翩翩朝上飞去。巫抵、巫盼也御风飞行,迳直上飞。拓拔野与洛姬雅各自封印了白笼鹿和那歧兽,踏树而上。拓拔野将真珠抱在怀中,足尖疾点,刹那间便到了最低的一个树洞。洛姬雅与六侯爷在他身边站定,见那四个树精朝洞内翩翩飞去,便尾随而入。树涧之内极为开阔,树壁上栽满了灯笼花与灯心草,火光跳跃,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匆长忽短,变幻不定。巫真不断地折返回来,催促快行。沿着树洞环绕上行,到了一个拐弯处,听见一个声音道:“噫乎兮!此茶芳香四溢,细细辨之,当有九重滋味,八十一种变化,岂非绝妙好茶哉!如此好茶,亏有四弟之采撷。贤弟,请受愚兄一拜。”另一个声音彬彬有礼道:“三哥万万不可,此岂非折煞小弟也乎?古礼有制,弟让兄也,岂有乱此伦理,兄长拜弟乎?断断不可,断断不可也!”拓拔野听这两人说着莫名其妙、文理不通的古语,为了一壶茶相互夸张拜谢,虽未见面,但迂头迂脑之态已可想见。正觉好笑,又听第一个声音又道:“非也非也,四弟此言大谬也!受人恩惠岂能不拜之?虽一壶茶耳,然情深意重,令愚兄饮之而热泪出:安能不谢哉?”六侯爷喃喃道:“饮之而热泪出?是被这茶烫着了吧?”拓拔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那两个声音“咦”了一声,道:“此笑声非我兄弟,亦非妹子,有客来乎?”洛姬雅格格笑道:“巫礼、巫谢两个老妖精,是本仙子我来啦!”那两人叹道:“悲乎哉!不亦痛矣!”拓拔野拉着真珠的手,与洛姬雅、六侯爷并肩昂身而入。只见一个纵横十丈的厅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丰皮卷轴,数干个藤木盒子井井有条地摆放在四壁的架子上;厅正中央,炉火通明,五、六十个大大小小的茶壶冒着腾腾热气,满室浓郁的茶香。两个四寸高的小人穿着丝绸长衫,戴着高帽正在互相作揖。巫真、巫姑、巫抵、巫盼还未说话,那两个小人便作揖道:“噫嘻!原来是七弟、八弟、九妹、十妹也。一个时辰未见,愚兄甚是想念,不知贵体安康否?”巫抵叹道:“你***,老子身体安康得紧,但是听了你们这咒语,不消片刻就要头痛了。”巫盼摇头道:“此言又差矣,何止头痛?全身上下,包括屁眼,无一处不痛。”巫谢、巫礼正色道:“贵客临门,贤弟安能口出污言哉?吾等学医之人,又岂能呼之曰屁眼?当称之“归去来兮门”。不学无术,愚兄甚忧之!”巫抵笑道:“错了错了!“归去”倒也罢了,怎地又有“来兮”?难道三哥、四哥大便之后,那大便还会从屁眼里钻回去吗?”巫盼点头道:“可见“来兮”当指嘴,“归去”才是屁眼,我等学医之人,竟然二者不分,下学无术,愚弟甚忧之。”巫谢、巫礼被他们这般胡搅蛮缠,倒是张口结舌,一时想不出什么来反驳,只有沈痛摇头:“信口雌黄!信口雌黄!目无尊长,不学无术,痛何如哉!”拓拔野听得好笑:心想:“他***紫菜鱼皮,伏羲大神如此神武之人,怎地十个手指化出来的,竟是这么些个古怪东西?剩下四个虽然没见到,但想来也差不多远了。”洛姬雅跺足道:“你们这般罗哩罗嗉的,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开始比试?”巫礼、巫谢摇头道:“罗嗦者,非我等也,尚未来也。”又探首道:“比试乎?赌注安在?”洛姬雅笑道:“彼等皆礼仪圣贤之人,怎地对赌注亦如此贪婪乎?”巫礼道:“伏羲有云:“君子好财也,取之有道”。好财乃人之常情矣。”洛姬雅格格笑道:“伏羲有说过这句话么?”从袖中掏出一个皮囊,轻轻地开了一条缝。一股浓郁浑厚的芬芳登时四下逸散,那几十个茶壶的浓香竟立时淡如清水。巫谢、巫礼失魂落魄,满脸迷醉,眼珠定定地瞪着那皮囊,半晌方道:“此……此……此茶浓香之中有清雅之韵味,浑厚之内有飘逸之神采,千折百转,变化无穷……妙不可言!妙不可言也!此茶乃海神茶乎?”洛姬雅扬眉道:“老妖精,算你还有眼光。”六侯爷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见拓拔野不知这海神茶为何物,便低声道:“西海上有一处漩涡,常年不消,那漩涡中心没有海水,直抵海底深处。那海底蓝泥中,长了一种奇异的茶树,传说是远古时期西海海神种下的。每日只能照到一刻的阳光,五十年才发一次新叶,每次只能采撷五十片叶子,是当今天下最为稀罕的名茶了。”拓拔野恍然,但心中却更觉迷惑,忖道:“这妖女费尽心机,收集了这些罕见的东西,来与这灵山十巫比试,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三百六十种天下奇毒么?单单这海神茶一项,其采撷难度,只怕就远远胜过几百种奇毒。这妖女既要与灵山十巫比试五轮,各定五次赌注,不知她还要些什么东西?想来她真正想要的东西,现下还没有开口提出。”巫谢、巫礼作揖道:“此等宝物,安能不动我心乎?仙子欲索何物哉?”拓拔野一凛,朝洛姬雅望去。洛姬雅不动声色,笑道:“仙子自然不会太过难为你们这些老妖精,要的东西是你们灵山上现有的。听说前些年有人为了看病,送了你们几棵梦仙草,现下过了几年,也当长遍一个山坡了吧?我只要五斤梦仙草,回家做一个“游仙枕”就可以啦!”巫谢、巫礼松了一口气,齐声笑道:“仙子之玉体愿枕之,实乃梦仙草之幸也!”拓拔野皱眉心道:“梦仙草是什么东西?难道这妖女竭心尽力想要的就是这个东西吗?这妖女既已索要三百六十种药草,又何必多此一举,另外索取这梦仙单呢?”心中迷惑,只觉此事不合常理,颇为蹊跷。巫真、巫姑、巫盼、巫抵也纷纷舒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欢喜神色。巫真道:“三哥,大哥、二哥、五哥、六哥呢?”巫谢道:“十妹,彼等皆在冰心洞为今日之公子医病也。”巫真点头道:“那俊公子来头甚大,咱们一起瞧瞧手术动好了没有。”六个精灵齐齐朝厅角的一个小门走去。巫礼、巫谢恭恭敬敬地侧身朝着拓拔野等人行礼道:“请。”四人随着六个精灵穿过那小门,继续环绕上行。定了片刻钟,树洞越来越明亮,洞壁上的照明灯草也越来越多,眼前一亮,众人已经置身于又一个纵横各十丈的大厅中。厅中凌乱个堪,四壁上也嵌了许多架子,但架上胡乱堆放了许多木盒与卷轴,地上四处都是药草,厅角放了十八个坛子,彩色蒸汽升腾盘绕,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大厅底部的墙乃是一面透明的水晶墙。里面灯光更亮,恍如白昼。水晶墙之外,十几个男女正坐在椅子上,一个黄衣男子泥塑也似的站在水晶墙外,动也不动。瞧见六个精灵翩翩飞翔而来,那十几个男女纷纷起身行礼。刚一起身,看见精灵之后的洛姬雅与拓拔野,那十几人都是大吃一惊,失声道:“流沙仙子!”“龙神太子!”拓拔野见那十几人身着黄衫,都是面容俊美的少年男女,似乎颇为眼熟,正诧异回想,却听洛姬雅笑吟吟道:“原来你们从那松树林里逃走,是到这里来啦!”拓拔野这才想起他们竟是那夜松树林里,与洛姬雅及几十个黑衣人相斗的上族子弟:心中一动,朝那立在水晶墙外的男子望去,恰好撞见他迅速回转的目光,眼光如电,风神玉朗,正是黄帝少子姬远玄!拓拔野登时明白何以灵山脚下会有数万上族大军团团包围,原来是来此护卫黄帝少子。却不知他为何到这灵山上来?是了!那日他苦苦护守三十六种奇毒,不惜与洛姬雅殊死相斗,想来也是用这三十六种奇毒做为上这灵山求医的酬劳了。却不知他为谁求医?然想起六侯爷一路所遇见的带孝土族骑兵,心中更觉好奇。正心中思虑,那姬远玄已经大步走来,满脸惊喜之色,行礼道:“原来是龙神太子!没想到竟能在此相见!”拓拔野微笑道:“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姬远玄瞧见洛姬雅,又看看拓拔野,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微笑道:“那日承蒙仙子留情,姬某感激不尽。”洛姬雅格格笑道:“姬公子,你放心,仙子可不是来找你的。”姬远玄微笑道:“仙子当日既已手下留情,自然不会再难为在下了。仙子与拓拔兄难道是那口不打不相识,终于成了好朋友么?倘若如此,那可真是可喜可贺!”拓拔野哂然一笑,见六个精灵满脸狐疑之色,正要说话,洛姬雅又抢道:“不错!我与拓拔太子一见如故,在那月夜松林之中携手漫步,越谈越是投机,相见恨晚,一见钟情,现在已经是生死不渝的爱侣啦!”挽住拓拔野的臂弯,小鸟依人地贴在拓拔野的身上,苹果脸上满是甜蜜的微笑,抬起头柔情依依地望着拓拔野;春水眼波,直欲将拓拔野融化。拓拔野想起她对那灵山十巫说过,自己乃是她的情郎,眼下比试尚未开始,这个谎言自然不能拆穿,当下搂住洛姬雅的纤腰,微笑道:“不错!多谢姬兄,才使得我找到这等如花美眷。”心下自觉好笑。六侯爷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暗暗好笑:心道:“原来这小子便是拓拔那日在林中解救的黄帝少子,瞧来倒果真有几分贵族气派。是了!拓拔野现下既是妖女的情郎,这小美人鱼自然就得成为我的如花美眷了。”当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把搂住真珠的柔软腰肢,在她惊呼失声之前传音道:“真珠姑娘,眼下情势微妙,咱们可不能累得太子穿帮。”真珠只得由他搂住,但心中委屈难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便要滚落下来。六侯爷见状,心中登时大痛,暗叹一声,将手松开些许。美人在怀,却不能恣意疼爱,沮丧之余突然想起巫礼、巫谢的话来:“悲乎哉,不亦痛矣!”姬远玄微微愕然,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姬某无意之间竟成了月老,他日两位金玉良盟之时,千万别忘了送在下一张帖子!”拓拔野心中啼笑皆非,只有作揖回礼,道谢一番。姬远玄道:“两位到此,难道竟是……”洛姬雅格格一笑道:“本仙子只是来此了解一桩旧案,姬公子到此又是为何呢?”姬远玄面上闪过悲痛之色,沈声道:“仙子何必明知故问?”洛姬雅哦了一声,道:“是了,我险些都忘啦!”拓拔野极想询问,但见姬远玄不愿提起,且自己既是这妖女的情郎,她已知道之事,自己再开口相问岂非太过古怪?只有忍住。当是时,那水晶墙突然缓缓打开,众黄衣人满脸紧张神色,围拢上前。姬远玄朝拓拔野等人拱手道:“姬某暂退片刻。”大步走了回去。水晶墙开处,两个身高不及三寸,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精灵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银发鬓须,大腹便便,细眼微眯,满脸傲色。见他们出来,众黄衣人纷纷拜倒。姬远玄沈声道:“他……他怎么样了?”左侧的一个精灵冷笑道:“都剁成十七、八截了,你说还能怎样?”右侧一个哼了一声道:“既然送到老子这里,还怕医不好么?他***,倘若怕医不好,趁早带上那三十六根破草药滚下山去吧!”众人不想就这么问了一句就惹来这般怒意,当下都不知如何开口。拓拔野心道:“这两个树精好大的架子,想来就是灵山十巫的老大、老二了。身材这般矮胖,长得又一模一样,定是从伏羲拇指所化的。”又听姬远玄道:“是!晚辈不懂礼数,乱说话了。不知他何时能醒?”右侧一个精灵翻了翻白眼道:“他***,老子说他能醒了吗?”左侧一个精灵道:“你当是缝衣服么?缝好了就能穿?”伸出指头朝姬远玄勾了勾。姬远玄恭恭敬敬地将头低下来,耳朵靠着那精灵,脸颊几乎都已贴到地上:左侧那精灵在姬远玄的耳旁“叽哩咕噜”说了几句,姬远玄的脸上闪过喜色,继而又闪过为难与忧虑之色。那精灵大咧咧道:“小子,知道了吗?”姬远玄恭恭敬敬地点头道:“多谢前辈指点!”右侧一个精灵哼道:“你们在这呆上一夜,等他伤口中的天蚕丝线融化之后就可以滚啦!”姬远玄等人齐声道:“多谢前辈!”起身退到一旁。两个精灵大摇大摆地朝拓拔野等人走来,瞧见洛姬雅,脸上老大下耐烦,叫道:“臭丫头,刚才在山下大呼小叫,上山之后又吹那破烂号角,他***,想让老子手术做失败么?”洛姬雅冷笑道:“既是大荒第一神医巫咸、巫彭,难道还会被我的号角干扰么?”那巫咸、巫彭一楞,面有得色道:“说的不错!老子是第一神医,你那破烂号角算得了什么?”巫咸斜眼上睨,盯着拓拔野冷笑道:“这就是那什么神帝传人,大荒第一狗屁药神么?”拓拔野见他狂妄无礼:心中有气,微笑道:“我确是神帝传人,不过“大荒第一狗屁药神”么,那是阁下尊号,我又怎敢掠人之美?”他只道这两个树精要哇哇乱叫,岂料他们却露出欢喜得意的神色,笑道:“说的也是,除了我们,谁又敢自称“大荒第一狗屁药神”?”他们竟听不出话里的嘲讽挖苦,只道是奉承夸赞。拓拔野愕然,哈哈大笑:心道:“原来这两个竟是头脑简单的呆子。”六侯爷与洛姬雅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巫咸、巫彭暍道:“臭小子,你笑什么?”拓拔野笑道:“我大荒第一药神拓拔野今日有车拜会大荒第一狗屁药神,欢喜之下忍不住大笑出声。”巫咸、巫彭这才知道受他挖苦,大怒之下便要变脸,却听巫姑、巫真叫道:“大哥、二哥,这俊小子是人家的客人嘛!你再这般不客气,我们就要翻脸啦!”巫咸、巫彭似是对这两个妹子十分畏惧,连忙笑道:“好妹子,我们只是和这小子开开玩笑。既是你的贵宾,那就是我们的贵宾了。”巫礼叹道:“噫乎兮!兄为尊,妹为卑,焉能乱此礼仪,尊卑颠倒乎?此何异于乾坤倒悬,天地进裂哉?吾心忧矣。”巫咸瞪眼道:“忧你个头!你***,老子为尊,做事哪轮你指手画脚了?此何异于乾坤倒悬,天地什么来着?”巫礼、巫谢摇头叹息,满脸忧色,巫抵、巫盼却是大为幸灾乐祸,想是平日受这三哥、四哥的咒语多了,不胜其烦,眼见大哥教训之,都是不亦快哉。巫咸、巫彭瞪着洛姬雅道:“臭丫头,既是想来和我灵山十巫比试,那便得遵照规炬。你带什么赌注来了?”洛姬雅笑咪咪地探手入袖,缓缓地抽了一样东西出来。众人都屏息凝望,拓拔野心道:“这妖女带来的都是稀世珍宝,不知此次又要取出什么宝物来。”却见洛姬雅握紧拳头,微微弯腰,手如兰花徐徐绽放,掌心中竟是一个古旧的小铜鼎,边缘已经崩了几个缺口。拓拔野正愕然,却见那八个精灵脸上都露出惊异狂喜的神情,巫咸、巫彭颤声道:“这……这是药神鼎!”霍然抬头,盯着洛姬雅叫道:“臭丫头,你从哪里找来的?”洛姬雅嫣然道:“你管我从哪里找来的?只需赢了我,这药神鼎便归你啦!”巫咸、巫彭望着那药神鼎,满脸贪婪,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道:“臭丫头,你想要什么东西?”洛姬雅将药神鼎纳入袖中,目光闪烁,缓缓道:“我要伏羲牙。”“什么!”众人面色大变。八个精灵齐齐跳将起来,“叽哩呱啦”地大叫道:“臭丫头,伏羲牙是灵山圣物,他***,你疯了么?”“噫乎兮!此乃巫山至宝哉,安能外予也?”拓拔野与六侯爷对望一眼:心道:“原来这妖女兜了老大一个圈子,想的乃是这伏羲牙。”拓拔野虽然不知伏羲牙,但伏羲乃是远古大神,又是人面蛇身,想来他的牙齿也如毒蛇的毒牙一般了。他十指化做的精灵尚且是大荒第一神医的灵山十巫,这毒牙所化之物,定然也是了不得的神器,多半还是毒中圣物,否则洛姬雅也不会费尽心力,迂回若此了。洛姬雅笑道:“原来你们已经知道比不过我的情郎,所以生怕伏羲牙被我们取走。既然这样,不比也罢,这大荒第一药神的名号就是我情郎的啦!”八个精灵登时矢口否认。巫咸、巫彭叫道:“他***,谁说我们会输给这臭小子了?”巫真怒道:“大哥、二哥!你骂这臭丫头便是,为何要骂这俊小子?”巫咸、巫彭面色涨红,尴尬道:“是!”对着洛姬雅叫道:“臭丫头,你当我们当真怕了你么?”洛姬雅悠然道:“既然口口声声说不怕我,怎地又不敢和我们比试?可笑之极。”巫咸叫道:“他***,伏羲牙就伏羲牙!不过须得加个条件。”巫彭道:“药神鼎和伏羲牙相比,够不上份量。臭丫头,倘若你输了,那只玉兕角得一并给我们!”巫真、巫姑拍手笑道:“是了,没了玉兕角,瞧你怎生下得灵山去!”洛姬雅格格笑道:“一言为定。”那玉兕角乃是她的御毒至宝,倘若没有这玉兕角,想要从这遍地凶猛毒兽的灵山下去,实是凶险之至。众人见她眼睛眨也不眨便爽快答应,心中都是颇为诧异。巫咸、巫彭眯起眼,狐疑地瞪着拓拔野,似乎均想:“这妖女答得这么爽快,难道这小子当真有这么厉害么?”拓拔野微笑下语,满脸高深莫测:心道:“这妖女既然连心爱的宝贝也敢搭上,想来是有必胜的把握了。”对这古灵精怪的流沙仙子,他倒颇为相信其能耐,当下镇定自若,静观其变。巫真拍手笑道:“好了,既然大哥、二哥同意了,那我们便开始比试吧!巫真还想早些拿到那臭丫头的西海蓝泥呢!”巫礼道:“毋需等五弟、六弟回来乎?”巫咸瞪眼道:“与这丫头比试还需要咱们兄弟十人到齐么?”洛姬雅笑道:“好啦!既要开始比试,咱们须得将这比试的规则说明清楚,再找上一个公证人,省得你们输了之后便要耍赖。”众精灵怒道:“我们会输么?”巫咸道:“他***,这灵山上除了我们就是你们,找谁来做公证?”众人突然心中一动,齐齐朝姬远玄望去。巫真喜道:“是了,这俊公子不是土族的贵族么?由他来做公证,最是合适了!”巫咸、巫彭叫道:“小子,你过来!”姬远玄在一旁听他们吵吵嚷嚷了半晌,正觉奇怪,见那两个狂妄跋扈的妖精叫唤自己,便微笑道:“两位前辈是叫姬某吗?”巫咸不耐烦道:“他***,管你是母是公,快快滚过来!”姬远玄微微一笑,踏步而来。洛姬雅笑道:“姬公子,我们要和这十个老妖精比夺“大荒第一药神”的尊号,还得请你作个公证。”姬远玄道:“原来如此。”巫真、巫姑怒道:“什么老妖精,我们瞧来很老么?”洛姬雅不加理会,道:“这“大荒第一药神”原是神帝神农氏的尊号,但据说十五年前,神农氏路经灵山采药之时,被这十个老妖精设下圈套,在比试药草时输给了十个老妖精。于是从此之后,这十个老妖精就到处宣扬他们胜过了神帝,是大荒第一药神云云,当真是不知羞耻。”灵山八巫齐齐反驳,拓拔野瞧他们目光闪烁,语气也不如先前来得强硬,知道此事多半属实…心道:“难怪妖女要我以神农弟子身份来此比试,这样才名正言顺。”洛姬雅道…“我情郎拓拔野四年之前在东海南际山顶,拜神帝为师。神帝化羽登仙之前,嘱咐拓拔野一定要到灵山来,与这十个不要脸的妖精光明正大地重新比试一回,羞臊羞臊他们的老脸。”拓拔野见众人眼光朝自己望来,只有牙根一咬,笑道:“不错!神帝临终之前对此事耿耿于怀,说什么也要让我教训教训他们。”灵山八巫叫道:“既是比试,罗哩罗嗦讲这许多从前之事干嘛?”洛姬雅冷笑道:“不把此事说清了,说不定你们还要耍赖呢!姬公子,你可听好了,比试的规炬简单得紧,由我的情郎,神帝传人拓拔野对决这十个老妖精。一共比试五轮,每轮各由对方出示五种药草,彼此在对方出示的这五种药草中选择一种无毒的服下,倘若中毒或是不敢挑选,那便输了;倘若双方都选对,那么这一轮便是打了个平手。五轮比试中哪一方赢了三轮以上,便赢得“大荒第一药神”的尊号。倘若五轮累计都打了平手,那就继续比试,直到有一轮出现胜负为止。”拓拔野大吃一惊,原以为自己不过是陪同洛姬雅与灵山十巫比试,想不到洛姬雅竟是让自己独自一人与这十个树精对决。他虽然对草药颇为兴趣,稭有研究,但要与这药山上的十巫相比,那不是丝毫没有胜算么?但又想,洛姬雅有备而来,如此安排必有道理,况且此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当下凝神倾听。姬远玄点头道:“五轮之后先赢者胜。”洛姬雅道:“不错!每轮比试时,双方都要出示赌注,这一轮输的人,就要将自己的赌注送给对方;倘若这一轮平了,那么双方赌注就自动累计到下一轮,直到出现胜负为止。”姬远玄沈吟道:“倘若比赛中某一方误服毒药,危在旦夕呢?”洛姬雅淡淡道:“那就要看他自己能否化开这剧毒了!如果比赛还未结束,他已经丧命,这场比赛他自然就输了。”拓拔野与六侯爷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真珠脸色煞白,悄悄地望着拓拔野,满脸担忧的神色。巫真叫道:“臭丫头真罗嗦!快快开始比试吧!”洛姬雅冷笑道:“你急着要将伏羲牙送给我么?”转身走到拓拔野身边,传音道:“小情郎,从现在开始,你便照我的话,一步一步地做,否则我们就算没有中毒身亡,也要被困在这灵山之上,永生永世也出不去啦!”拓拔野见她俏脸嫣然,但眼神凝肃,从未这般认真过。心中一凛:“与她折行千里到此,现在才真正进入最为凶险紧要的关头,只要一步走错,不仅我们危险之至,还要累及纤纤与火木两族。”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后悔之意,实不该不明究竟便答应与这妖女到灵山采集奇毒,使得眼下身陷此局之中。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益,唯有与这妖女齐心协力,一道挫败这灵山十巫,才能全身而退,继续前往朝歌山采集七彩土。当下微笑传音道:“放心吧!只是我们的约定仙子可别忘记了,此事之后,我与仙子冉无瓜葛。”洛姬雅眼中突然闪过奇怪的神色,幽怨悲戚,凄楚欲绝,稍纵即逝,盈盈一笑道:“臭小子,你当自己是什么香花蜜草么?我要这般黏着你不放?”巫咸在一旁瞧得不耐烦,叫道:“他***,你们大眼瞪小眼的干嘛?还没开始比试,就先要生离死别了吗?”洛姬雅格格笑道:“我们这般亲热,你这老妖精瞧得妒忌么?”突然玉臂舒展,搂住拓拔野的脖颈,花唇微启,吐气如兰,紧紧地吻在了拓拔野的唇上。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转过头去。巫姑、巫真齐齐怒叫道:“臭丫头!当真不害臊!”巫抵、巫盼捶胸顿足,痛心疾首。而人群之外,真珠全身一颤,脸色雪白,泪珠泫然,垂下头去。拓拔野也是大吃一惊,待要挣脱,却觉洛姬雅玉臂如箍,软绵绵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自己。湿润香软的双唇在他唇上轻轻辗转,柔滑的舌尖撬开自己的牙齿,一股异香扑入鼻息,耳中听见洛姬雅喘息着传音道:“臭小子,张开嘴。”一道清凉芬芳的气味从自己齿缝问涌入,丁香卷舞,仿佛有一颗珠子滑入自己嘴中。拓拔野心中一动:“难道这妖女要给我什么东西吗?”微微一怔,香风倒卷,怀中空空,洛姬雅已经退了开去。只见她娇靥嫣红,眼波迷离,嫣然一笑传音道:“臭小子,你可别想歪啦!快将你口中的这颗“记事珠”速速吞到腹中去!”拓拔野轻轻一咽,那珠子登时滑落腹中,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登时如长虹贯日,直冲脑顶。“轰然”一声,全身轻飘飘、空荡荡,说下出的舒服。拓拔野脑中从未有过的澄明清净,彷佛明月清风,雨后竹林:心中又惊又喜,不知自己吞下的是什么宝贝东西,却听洛姬雅传音道:“这记事珠可以让你记住所有事情,永不忘怀。有了它,你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这十个老妖精。”拓拔野讶然,正要细问,洛姬雅又道:“你怀中的那本《百草注》还在吗?”拓拔野倏然一惊:“这妖女怎地知道我有这本书?”忽然想起:“是了!定是那日中毒,被她绑在崖顶松树上时,让她搜到了。”伸手摸了摸怀中,见《百单注》仍在,登时放下心来,点头示意。洛姬雅传音道:“那就好,你只需集中念力在《百草注》上,藉着记事珠的神力,就可以将书中所有记录的药草玉石记得一清二楚。到了比试之时,无论那十个老妖精给你看什么药草,都难不倒你了。”拓拔野灵光一闪,突然明白原来这妖女赖上自己,让自己陪她到这灵山之时,早已将一切计划得妥妥当当。但他却不明白,这妖女那时为何不取走《百草注》,自己上灵山比试,却非要让他代劳呢?忽听那灵山八巫大呼小叫道:“他***,好了没有?”、“嗟夫!岂有此理!不亦痛矣!”拓拔野此时已经一切了然:心中反而平定下来,哈哈笑道:“开始吧!”明月已过中天,如钩倒悬,清光普照。众人在两株手掌似的巨树问草地上团团坐定。拓拔野朝南盘膝而坐,灵山八巫朝北环绕在他的面前;姬远玄坐在西侧,身后站了那十余个黄衣少年男女;洛姬雅、六侯爷、真珠则坐在东侧。中间的草地空荡无物,便是比试的场所。拓拔野微笑闭目,念力如注,集聚在怀中的《百草注》上,脑中清朗雪亮,这刹那之间他已将这本书倒背如流。四年来空闲之时,这本书已不知被他翻了千百逼,但从未有如今夜这般了了历历,分明在心。姬远玄咳嗽一声道:“那么比试现下就开始了?”洛姬雅突然叫道:“且慢!”巫咸、巫彭怒道:“他***,臭丫头!亲嘴还没亲够么?”洛姬雅作了个鬼脸,对拓拔野眨眼笑道:“小野,我险些将你的宝贝东西都忘啦!”六侯爷喃喃道:“小野?这磁石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个番号?”拓拔野见她笑得古怪,知道她必定又有什么花样,当下笑道:“可不是吗?被你这般一亲,我神魂颠倒连什么都忘啦!”巫抵、巫盼连呸不止,巫礼、巫谢又叹道:“嗟夫!世风日下,吾心忧哉!”洛姬雅笑靥如花,从袖中又抽出了一条三尺来长的褐色七节鞭递给拓拔野,笑道:“如此重要的比试,岂能不用你师父的赭鞭?”拓拔野心中不知这赭鞭为何物,正不知如何接腔,却听那大荒八巫一楞,突然哈哈狂笑,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就连巫真、巫姑也不胜矜持,捂着嘴撑着腰,格格笑得花枝乱颤。拓拔野听到洛姬雅传音道:“小子,快跟着我说。”当下将她传音大声复述道:“你们笑什么?亏你们号称大荒神医,竟连神帝尝试百草药性的赭鞭也没有听说过吗?”灵山八巫越发笑得打跌,巫咸喘息道:“他***,臭小子!你从哪里找了这么一根破树枝来?赭鞭?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拓拔野又随着洛姬雅的传音,冷笑道:“老妖精,果然是在山里呆得太久,犯糊涂了!神帝赭鞭亲传于我,就是为了今日和你们这十个不要脸的老妖精决个高下,一雪前耻。”巫彭笑得趴在地上,双手直擂草地道:“不是老子糊涂,而是神农老糊涂啦!赭鞭?哈哈哈哈,莫不是褶牛的牛鞭吧?”众精灵哈哈狂笑。巫咸爬起身来,忍住笑道:“臭小子,倘若你手中的那根破树枝是赭鞭,老子这个又是什么?”小手一拍,左侧那株巨树顶上洞中突然光芒一闪,一道黄芒缓缓地眩舞降落,平平稳稳地落在巫成身前的草地上。那黄色光芒跳跃不定,渐渐隐退。绿草上横亘了一根三尺来长的褐色七节鞭,形状与拓拔野手中七节鞭颇为相似,但是光泽圆润,黄芒隐隐,与拓拔野手中那毫无光华、纹如木理的七节鞭又大大不同。巫彭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喘息道:“臭小子,你这回可是丢人丢到家啦!当年神农在这灵山上与我们比试药草,最后一注压的就是这赭鞭。那老头子输了之后,这赭鞭就归我们灵山十巫所有啦!他***,你居然找了这么一根破树枝来现宝,哈哈哈哈,笑死人啦!”拓拔野心想:“他***紫菜鱼皮,这回可是穿了帮了。”但见洛姬雅嘴角牵起一丝微笑,眼中光芒闪动,似乎胸有成竹,当下又复述她的传音,哈哈笑道:“你们这十个老树精,当真蠢得像木头!神帝赭鞭是何等宝物,能随便给了你们吗?你们这根破东西,乃是神帝夜里用来照明的拐杖。他***,你们用奸计骗了神帝,神帝拿个假鞭送你们,两两相骗,谁也不欠。”灵山八巫一楞,又哈哈笑将起来。巫咸笑道:“臭小子,你当我们是傻子么?他***,信口胡绉,就想让我们不用这赭鞭吗?”拓拔野哈哈笑道:“老妖精,你们用这鞭子,我正求之不得哩!且让我们看看谁的鞭子才是破树枝、褶牛鞭!”当是时,匆听天空传来嗷嗷怪叫,拓拔野心中咯地一响:这叫声好生熟悉!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树哑摇摆,弯月如钩,湛蓝的夜空中突然横掠过几道火红的影子。空中有人叫道:“小子,到了到了。”另一个声音叫道:“到了到了,小子。”巫真、巫姑齐齐叫道:“五哥、六哥!”拓拔野心道:“剩下的两个妖精总算来了。”却听鸟声震耳,十只火红色的巨大怪鸟在空中盘旋,疾扑而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他***紫菜鱼皮,再喋喋不休,我将你们喂作鸟食!”拓拔野又惊又喜,与六侯爷一道跳将起来,叫道:“鱿鱼,怎地是你!”十日鸟烈火狂风似的冲下,热浪扑面;冲在最前的太阳乌背上,一个英挺少年昂然而坐,右手抱了一个红衣女子,左手提了两个三寸长的精灵,满脸桀骛不驯的狂野神色,不是蚩尤又是谁?

红苗跳跃,天地俱赤,百里青山尽化滔滔火海。蚩尤怀抱烈烟石,骑乘著十日鸟在半空稍作盘旋,又冲入宣山烈焰之中,将辛九姑四人从峭壁洞中救出。十鸟六人穿越漫天火光,冲天而去,一直飞出五百余里,方才在某山谷降落停息。其时己近黄昏,落日残照,晚风清凉,蚩尤全身皮肤却依旧乾疼如烈火灼烧。他将五人斜放河岸,以清水浇淋,复以真气灌输众人体内,如此片刻,柳浪第一个醒转,随后辛九姑、成猴子与卜运算元也纷纷苏醒;劫后余生,众人都欢喜不尽。只有烈烟石周身皮肤通红,滚烫烧灼,始终昏迷不醒。蚩尤方甫朝她灌输真气,立时被她体内一股狂猛至极的炙热气浪瞬间挈退。反覆几次,那股怪异真气反倒更为凶猛,犹如被煽动起来的烈火一般,越来越旺;众人惊骇忧虑,一筹莫展。柳浪沈吟半晌,突然想起宣山东北八百里便是灵山。听得灵山二字,众人无不变色。但烈烟石体内受怪火炙烤,危在旦夕,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只有冒险闯上一闯了。当下众人骑乘十日鸟,全速朝灵山赶来。拓拔野听到此处,方了解来龙去脉,皱眉道:“难道那南阳仙子的元神又钻入八郡主体内吗?”蚩尤一惊,又摇头道:“应当不是!南阳仙子既然被封印于帝女桑内,如果没有解印神器与解印诀,决计出不了帝女桑。”拓拔野点头道:“那多半是情火入体了。”听见灵山十巫一旁吵吵闹闹,拓拔野笑道:“是了!你又是怎地成了那两个小妖精的贵宾?”蚩尤笑道:“他***紫菜鱼皮,山下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土族龟蛋军队。我们一路飞来,到了他们上空时,突然乱箭飞射,无数的龟蛋怪鸟四面八方朝我们夹击;我一生气,便让十位鸟兄一起发威,将他们烧得落花流水。好不容易到了这灵山上,便看见那两个颠三倒四的小怪物站在树梢上狂呼乱叫,说十日乌如此神威,乃是罕见的圣鸟,我们是罕见的贵宾,一定要请我们做客。我心想:他***,大夫要请病人做客,那不是求之不得吗?所以便随他们一道来了。”拓拔野莞尔道:“原来如此。”却听那灵山十巫喋喋不休地争论,尤其与蚩尤一道来的那两个精灵最为颠三倒四、反反覆覆。巫咸、巫彭不耐烦地叫道:“好了好了,他***,当真罗嗦得紧。”朝拓拔野喊道:“小子,这大块头和这十只大麻雀都是你的朋友吧?”十日鸟听他叫彼等为大麻雀,都大为恙怒,嗷嗷扑翅。拓拔野笑道:“不错!但它们可不是麻雀。”巫咸道:“那便妙得紧,我五弟、六弟看上这十只大麻雀了,既然它们是你朋友,那便拿来做第三场比试的赌注。”拓拔野微微一楞,耳旁听见洛姬雅传音笑道:“你的朋友倒来得真巧!这两个树精巫罗、巫即最喜欢稀罕灵兽,原以为他们会要那歧兽和白龙鹿做赌注,岂料竟看上了十日鸟,妙极妙极!”拓拔野心中一动:“不如就以医治八郡主做为对等赌注。”当下向蚩尤传音解释“药神之争”之事。蚩尤皱眉不语,见那两个小妖精呆头呆脑,眼珠直楞楞地盯著十日鸟,满是艳羡与贪婪的神色:心道:“罢了,八郡主伤势严重,事关纤纤安危,倘若能让这些妖精救治八郡主,委屈十日鸟做回赌注也是值得了。”又对拓拔野极有信心,点头答应。拓拔野当下将医治烈烟石之事提出,灵山十巫浑不在意,满口答应。巫彭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开始吧!”众人重新回到座位坐下,正式开始这大荒药神之争。姬远玄见众人都已坐定,便道:“第一回合,请双方出示赌注。”洛姬雅笑吟吟地从怀中取出那水晶石瓶,放在拓拔野身前,道:“西海蓝泥驻颜膏一瓶。”那水晶瓶在月光下闪著淡蓝色的光晕,异香扑鼻,众人都觉精神大振。巫姑、巫真瞧得眉开眼笑,一边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水晶瓶收回,一边将一张羊皮字据放在身前,道:“灵山三百六十种珍稀药草欠据一份。”姬远玄稍作验证,道:“赌注无误,请灵山十巫先出题吧!”巫姑、巫真含情脉脉地凝视著拓拔野,笑道:“俊小子,准备好了吗?”拓拔野微笑叉手胸前,手掌抚住怀中《百草注》,想到事关真珠与烈烟石:心中微微有些紧张,笑道:“仙子请吧!”巫姑、巫真探手风中,朝著周围黑暗丛林轻轻招展;光芒闪动中,五株药草缓缓平移飞到,轻飘飘地落在拓拔野的面前。拓拔野凝神望去,那五株药草果然都是极为罕见之物:第一株晶莹透明如冰雪,三角银叶层叠三片为一簇,花如酒杯,六瓣四芯,冰莹剔透。第二株绚烂如火,并蒂红花,赤叶浑圆,叶片上有泪痕似的斑点。第三株乃是萝卜似的根茎植物,淡紫色的叶子,根茎浑圆,下有分叉,月光下瞧来,倒像是雪白丰满的女子肢体。第四株颇为特异,六枝同根,每枝上有叶子七片,每片均为不同颜色,五彩缤纷,眼花缭乱。第五株又细又黑,有花无叶,花瓣细如针,微微带波浪形状。拓拔野自小流浪山野,见过的草药不计其数,但这五株却是见所未见,不由微微楞住。蚩尤等人见他眉头微蹙,不禁暗暗紧张,灵山十巫则面有喜色,得意洋洋。巫姑、巫真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咬著嘴唇齐声道:“俊小子,这五株药草只有一株无毒,倘若你分辨不出来,还是放弃了吧!不必冒险吞服。”洛姬雅黑白分明的大眼笑吟吟地凝视著他,传音道:“好情郎,静下心来,凝聚念力在记事珠上,好好想想。想出之后,用那鞭子轻抽药草,然后说出药性。”拓拔野微微一笑,凝神聚意,记事珠在腹中急速转动。眼前轰然一亮,那《百草注》彷佛在他脑中一页一页急速翻过,每一行宇每一幅图都历历在目,了了分明。突然之间,他瞧见了第二株药草的图谱:心中大喜,右手举起那三尺来长的褐色七节鞭,煞有介事地轻轻敲打火红色的草茎,微笑道:“泪美人眼,味辛温,花剧毒,服之失明。叶可研磨为汁,主治五脏邪气,风寒湿痹,补中益气,长毛发令黑。”想起巫姑、巫真酷好美容:心念一动,笑道:“是了,两位仙子姐姐是拿这泪美人眼的叶子保养头发的吧!”灵山十巫面色微变,这泪美人眼花叶两异,普通人即便见过,也难以说得这般清楚,瞧不出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果然有过人之能。巫姑、巫真更是诧异不已,笑道:“俊小子,你当真聪明得紧,这泪美人眼的浆汁便是姐姐自制的洗发神水啦!”拓拔野哈哈一笑,脑中飞闪,刹那间又找到第五株药草的图谱,当下挥鞭轻敲,大声道:“蛟箭刺,味苦寒,有毒,主治大水面目四肢浮肿,下水。令人吐。生山泽。”微笑道:“巫咸、巫彭两位前辈,倒是可以服些蛟箭刺。”众人见巫咸、巫彭身材肥短浮肿,果然与“主治大水面目四肢浮肿”相符,无不莞尔。巫咸、巫彭面色发紫,怒道:“他***,有这么好笑吗?”一生气肚子更为胀大,众人更是哈哈大笑。拓拔野又连续找著了第一株与第四株的图谱,鞭子敲击道:“玉杯花。花瓣,味甘平。主令人悦泽,好颜色,益气不饥。花叶,味甘寒。有毒,主治五藏六腑寒热羸瘦,破五淋,利小便。”笑道:“这与泪美人眼又有些相似,不过花叶颠倒。这花瓣可以护肤美容,两位姐姐尽管多吃。”灵山十巫惊诧更盛,这玉杯花普天之下只有灵山上才有,这小子初次来此,怎地了解得如此清楚?分辨有毒无毒倒也罢了,竟将药草味性每每说得如此鞭辟入里,比他们还要精确,难道当真是他手中“赭鞭”之功吗?巫咸、巫彭满心狐疑,见洛姬雅笑靥如花,甜蜜蜜地瞧著拓拔野,似乎胜券在握,心中惊疑更盛。六侯爷等人大喜,蚩尤也是又喜又奇,虽然他知道拓拔野对草药颇有研究,但要这般准确说出所有药性,却是殊无可能。适才己听六侯爷说了洛姬雅之事:心中猜到多半与这妖邪女子有关。拓拔野敲鞭笑道:“这根药草就更加有趣了,叫做霓裳草,四十二片叶子每片都有不同药性,片片剧毒,但若是混在一处煎烧,药汁却有美肤之效。只是不可服用过勤,否则就要中毒啦!”巫姑、巫真惊佩万分,凝视他的眼神更加炽热多情。巫真颤声道:“好厉害的俊小子!巫真当真要喜欢上他啦!”拓拔野敲击最后那株根茎草药,点头道:“就是它了。紫芝果,味甘温。主治耳聋,利关节,保神,益精气,坚筋骨,好颜色。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一名木芝实,生山谷。这五种药草中,完全无毒的上品草药,便是这紫芝果。”将它提起,双手真气蓬然,轻轻环绕旋转,登时将紫芝果外皮除去,送入嘴中津津有味地咬嚼起来。蚩尤众人见他从容过关,尽皆大喜。洛姬雅笑道:“好情郎,这紫芝果乃是大荒少有的仙果,他们竟这般大方地送你服用,嘻嘻,倒真是热情好客得很!”巫礼点头道:“噫乎兮!有朋自远方来,吾心悦矣,竭陋室之有兮以待客,其乐何哉?”巫咸、巫彭齐齐瞪眼道:“乐你个头,他***。”姬远玄微笑道:“拓拔太子已经过了此关。现在请拓拔太子出题吧!”洛姬雅笑道:“题目来了。”双袖一抖,五根药草笔直飞出,落在巫姑、巫真面前。灵山十巫齐齐“咦”了一声,满脸惊讶。巫咸道:“他***,这是什么玩意儿?”拓拔野一望之下也颇觉奇怪。那五株药草长得极为古怪,以他对草药的常识来看,天下决计不可能长出这等构造的植物。第一株药草极似香花木,但偏生枝叶上又长了个肉瘤似的根茎。第二株枝茎两半极不对称,花叶各异,倒像是取不同植物拼凑在一处。其余三根也是类此,怪异之极。当下凝神聚意,转动记事珠查询《百草注》,出乎意料之外,反覆三遍竟都没有找著与之相符的药草图谱。心中大为讶异,转头望向洛姬雅,见她眼中满是捉狭之意,突然恍然大悟。果然,只听巫抵、巫盼叫道:“是了!臭丫头,定是你学我们哥俩,将不同药性的花草嫁接在一处,做成这古怪的东西!”巫抵摇头叹道:“臭丫头,原来你这般喜欢我,连我的喜好也学了去。”巫盼哼道:“你不是更喜欢打结驴大肠么?这花草嫁接乃是我最擅长的,臭丫头喜欢的当然是我啦!”两人立时又争吵不休,被巫咸、巫彭齐声大喝,方才止住。巫姑、巫真愁眉苦脸地盯著这五种药草,唉声叹气道:“七哥、八哥,都怪你们,现下这臭丫头也学会使诈啦!”巫盼满脸得意,嘿嘿道:“这有何难?嫁接新品种是我最为拿手之事了,让我瞧瞧。”洛姬雅冷笑道:“你忘了比试规矩么?这一场可是巫姑、巫真两个老妖精的,你要是说上一句话,这一场便是我们赢啦!”巫抵、巫盼咳嗽道:“我们只是瞧瞧,又不说话。”看了几眼,似乎已经分辨出几种,见巫姑、巫真依旧满脸愁容,不由急得抓头挠耳,跺脚不止。巫咸道:“九妹、十妹,用这赭鞭试试。”那根光泽圆润的褐色七节鞭缓缓地飞了起来,带著闪闪黄芒落到巫姑、巫真身前。巫姑、巫真素手齐摇,彩光眩目,赭鞭随之飞起,鞭梢斜斜向下,轻轻敲击第一根药草。敲了十余下,赭鞭、药草仍是殊无反应。改换敲击余下那四株药草,也仍然毫无变化。灵山十巫大奇,神农这根赭鞭极具灵力,只要鞭击任何药草,赭鞭上便可以出现色彩变化,从而判断药草的性味等属性。自从使诈由神农手中嬴来此鞭后,他们试过多次,每次必奏奇效,但像今日这般殊无反应,却是见所未见的怪事。洛姬雅笑吟吟道:“怎么了?突然变成牛鞭了吗?”六侯爷、蚩尤等人齐齐大笑。灵山十巫又急又怒,巫姑、巫真飞红了脸,素手招摇,赭鞭急风暴雨般地敲击那五株药草,但是却依旧毫无反应。拓拔野也忍不住笑道:“两位仙子姐姐,这几株草快被打出肠子来了。”巫姑、巫真蹙眉瞪眼,一筹莫展。望了望那瓶西海蓝泥,满心不甘,对视一眼,齐齐跺脚道:“拼了!”双手一勾,那株枝叶上长了肉瘤根茎的药草徐徐飞起,横空飞渡到她们身前。两个三寸美人站在这株药草前轻轻咬嚼,不过三口,齐齐发出痛吟声,面色惨白,翻身越翻身跃开,那株草药登时落地。灵山八巫大惊纷纷围拢而上,巫咸,巫彭更是紧张无比,叠声询问。八巫纷纷取出辟毒灵药给二人服下,过了片刻,巫姑、巫真面色才从苍白转为正常。洛姬雅格格笑道:“这株才是无毒的,瞧清楚啦!”指风弹处,其中一株碧绿色的奇形怪草飘然而起,飞到拓拔野面前。芳香扑鼻,拓拔野微笑著将它送入口中咀嚼。一股辛寒咧香直贯腹中。灵山十巫见拓拔野泰然嚼之,回味无穷,不得不低头认输: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大觉古怪。姬远玄目中也露出惊异之色,似是没有想到号称大荒第一神医的灵山十巫竟在第一回合的比试中就败给拓拔野,咳嗽一声道:“第一回合,神农弟子拓拔野胜出。”洛姬雅笑道:“既然如此,这三百六十种药草欠据我就收下啦!”灵山十巫满脸尴尬,口中均发出不屑之声。巫抵、巫盼抬头挺胸道:“臭小子、臭丫头,第一回合我们是主人,主人当然要让客人了。这一回合我们就不会再客气了!”八巫纷纷点头,巫礼与巫谢满脸欣慰,摇头晃脑道:“幸甚至哉!以吾七弟八弟之恶俗无礼,亦知宾主之道也!浪子回头,吾心甚慰!”成猴子喃喃道:“他***,卜运算元,这两个老醋坛子的酸气比你还重。”姬远玄道:“第二回合,请双方出示赌注。”众人眼光齐齐向真珠望去,真珠满脸腓红,低下头轻轻地移坐到前边,蚩尤等人不知究竟,无不骇然。六侯爷遂回头与他们细细解说。拓拔野心中大凛,凝望真珠,见她低首垂眉,怯生生地跪坐在月光里,发丝飞舞,娇躯微颤,似是不胜夜风的簌簌芙蓉,心想:“这一场无论如何也必须要胜出!”心中竟突然又变得紧张起来。巫抵、巫盼的眼珠盯著真珠滴溜溜地乱转,口中啧啧乱叫。突然正色道:“小子,出题吧!”拓拔野心道:“不知此次洛姬雅会出什么难题?”心中陡然抽紧。六侯爷等人也极为紧张地盯著洛姬雅,屏息凝神。洛姬雅微笑著双袖飞扬,又飞出五株药草,旋转著落在巫抵、巫盼身前的草地上。巫抵、巫盼采首一看,面面相觑,突然抱著肚子笑得满地打滚,口中“呼呼哈哈”地叫道:“臭丫头,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东西呢,原来是这些野草烂菜!”众人纷纷望去,另外八巫也哈哈笑将起来。那五株药草竟是极为普通的藜芦、鸟头、回神钩等毒草以及一株白菜。拓拔野心中一沈,这不是将此局拱手让给对方吗?惊怒交集,猛地朝洛姬雅望去,洛姬雅却依旧笑得犹如红苹果,甜蜜可人。真珠听见灵山十巫狂肆的笑声,登时全身一颤,朝拓拔野望来,眼中满是惶急忧惧的神色。拓拔野心道:“不知洛姬雅这妖女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且不管她。无论如何,这一局决计不能输了,至少打个平局。争取下一场胜出,两场赌注一道赢来。”当下收敛心神,朝著真珠展颜微笑。真珠见他镇定自若,这才放下心来。巫抵、巫盼在地上打滚半晌,揉著肚子狂笑著爬起,勾肩搭背喘息道:“走,咱们吃白菜去。”走到那白菜面前,两人瞥见洛姬雅莫测高深的甜蜜笑容,突然一愣。巫抵道:“他***,这臭丫头怎会如此便宜我们?”巫盼道:“以我的智慧推算,其中必定有诈!”两人齐齐点头道:“臭丫头以为我们两兄弟会乐昏了头,想也不想地吃白菜吗?”巫盼瞪眼道:“他***,我们又不是兔子,为什么非要吃白菜?”巫抵道:“错了错了!就算我们是兔子,我们也不必非吃白菜。我们可以吃萝卜。”巫盼道:“即便是萝卜,也分为白萝卜与红萝卜,倘若加上变种……”洛姬雅笑道:“怎么?你们连白菜也不敢吃吗?”巫盼、巫抵瞪了洛姬雅一眼,齐齐道:“偏不上当!”两人双臂挥舞,白光缭绕,那根赭鞭再次徐徐飞起,飞到那白菜上方,稍稍倾斜,雨点般地急速敲击。不料敲了二十余下,那赭鞭依旧动静全无,倒是“扑”地一声轻响,白菜险些被敲成了菜泥。众人无不莞尔,洛姬雅笑得花枝乱颤,格格道:“哎哟!笑死人啦!这就是神帝给你们的神鞭吗?原来神帝给你们这牛鞭是来做酸菜的吗?”灵山十巫面红耳赤,纷纷围将上来,十双手一起挥舞,赭鞭“咄咄”连击,菜叶片片飞舞。洛姬雅等人笑得伏地不起,连笑声都呛著了。真珠见这十个小精灵气急败坏的模样,也忍不住掩嘴而笑。巫盼、巫抵恼羞成怒,恨恨地将赭鞭抛落到一旁,呸了一声道:“他***,不用这劳什子的赭鞭,我们一样能分辨出来。”两人凑近五种植物又闻又嗅,脸上惊异之色却越来越浓。巫抵喃喃道:“他***,怎地这藜芦闻起来却是杷夜木的味道?”巫盼讶然道:“我这白菜却是红飒草的气味。”拓拔野微微一笑,心道:“原来这妖女看准了他们的心理,虚虚实实,反倒让他们不敢轻易选择。但不知这妖女耍了什么花样,竟使得他们的赭鞭连白菜也分辨不出?难道他们手中的赭鞭当真是假的么?”两人闻了半晌,越发惊诧。这五棵植物长得明明了了,但气味却是瞬息万变,有时像是此物,有时又像是彼物。巫盼冷笑道:“他***,定是这臭丫头种植之时,将其他药草的提炼素注入其中,弄得这般稀奇古怪。”余下八巫皱著眉头沈吟,巫咸、巫彭凝望著巫抵、巫盼,嘴唇微微翕动,似是传音授密。巫盼、巫抵竖耳倾听,突然齐声叫道:“是了!这臭丫头想用这气味来吓唬咱们!白菜明明就是白菜,她以为我们不敢吃吗?”两人哈哈大笑,大摇大摆走到那株白菜旁,偷瞥洛姬雅与拓拔野,见他们微笑不语,心中不由又开始犯虚,踌躇不决。见巫咸、巫彭不耐烦地盯著他们,只好咬咬牙,张口咬嚼起来。两人嚼了一阵,见无异样,登时大喜,放心大嚼,口中哈哈笑道:“他***,险些上了这臭丫头的恶当。”话音未落,突然眉头一皱,面色大变,双手捂住肚子“哎哟”乱叫,一连放了十余个又臭又响的屁,慌不择路地朝林中跑去。蚩尤等人哈哈大笑道:“他***,吃白菜也会拉肚子吗?这两只兔子肠胃忒地不好。”八巫又惊又怒,巫咸叫道:“他***,臭丫头,你定然是在使诈!这五颗药草都让你动过手脚了!”洛姬雅撇嘴冷笑道:“可笑呀可笑,原来自称大荒第一药神的灵山十巫,乃是输了只会耍赖的笨蛋。北海冰霜穿肠菜竟然认不出来,非说是白菜,当真是笑死人了!”扬眉挥袖道:“瞧清楚了!这长得像藜芦的靓心叶,才是无毒的哩!”那株如藜芦似的药草又平平飞起,落到拓拔野手上。拓拔野将外层剥离,送入口中,微笑咀嚼咽下。八巫满脸悻悻,但心中却是依旧惊疑,均想:“北海冰霜穿肠菜?他***,这是什么东西?”巫抵、巫盼半晌方回,提著裤子喋喋不休地行到半路,突然又眉头一皱,大呼小叫,捂著肚子折返林中。巫谢、巫礼齐声叹息:“嗟夫!归去来兮。安能不呼之曰“归去来兮门”耶?”久等二人不回,遂由巫咸、巫彭代出其题。五株药草又是见所未见,拓拔野疾转记事珠,闭目搜寻半晌,才轻敲鞭子,将这五株药草的性味一一道来。他每说出一株,蚩尤等人便大声喝彩一次、成猴子更仿效巫谢、巫礼的口气、摇头晃脑啧啧称奇:“噫乎兮!此他***不是天才乎?”八巫面色更显难看,惊疑益重,眼珠随著拓拔野的鞭子敲击而上下跳动。当拓拔野终于选定无毒药草施施然吞入之时,八巫尽显颓然之色。五局之中,他们已输其二,想要保住这“药神”尊号,只有将此后三场尽数赢下。真珠见拓拔野赢了此局,悬吊了半天的心方才放了下来,全身发软,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只得红著脸任由六侯爷轻轻扶起,搀回原处。拓拔野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三局由那说话颠三倒四的巫即、巫罗对决拓拔野。两人长得方头方脑,傻里傻气,走起路来也是东倒西歪。成猴子等人指手书脚,哈哈而笑。巫罗道:“比试,这场,虫兽,草木不。”巫即点头道:“这场,不草木,虫兽,比试。”颠三倒四重复了几句,众人这才听清,原来他们说的乃是,这场不比试草木类,而是比试虫兽类的药物。洛姬雅笑道:“不管是虫兽还是草木,天下药物都在我情郎脑中,只怕你们输了又要耍赖。”拓拔野心想:“这一局关系到十日鸟与八郡主,又是非赢不可的比试。只是不知这《百草注》中关于虫兽类的药物图谱又有多少?倘若这些妖精将巫抵、巫盼凑生造的怪物取出来,那岂不难办得紧吗?”心中不由有些担忧。巫罗、巫即手掌轻拍,左侧的手掌巨树上光芒闪动,闪电似的落下五颗东西,在草地上轻轻打滚定住。拓拔野定睛望去,见那五个东西果然都极为古怪,第一个像是牛角,但色泽艳丽,顶上又有两个小犄角。第二个黑黝黝的一团不知是什么物事。第三个像是乌龟壳,但边缘有锯齿,当中又有几根尖刺。第四个是橘黄色,环绕绿色斑带的小甲虫,第五个浑圆细长,宛如猪尾,但满布红色斑点。拓拔野凝神闭目,在脑中飞快搜寻,但反覆了七、八遍,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的药物图谱。正自焦急,听见洛姬雅传音道:“笨蛋,这五个东西如果是巫抵、巫盼最近拼凑的怪物,你那《百草注》上自然没有啦!先对照形状,后色泽,次气味。瞧准了,赌上一赌。”拓拔野心想:“是了,他们既是将动物肢体拼凑嫁接,必有裂缝,我先用真气测出裂缝在何处,自然就可以看出原先的形状了。”当下气如潮汐,顺著经脉直入那褐色竹鞭之中,绿光隐隐吞吐,轻轻敲击第一个怪角。碧木真气顺著竹鞭灌注怪角,那怪角微微一震,登时泛起几道绿线。“吃吃”轻响,真气从这绿线中溢出,跳跃不定。众人看得又惊又奇,不知他在做甚。洛姬雅却是心中大喜,笑吟吟地传音道:“好情郎,果然聪明得紧!”拓拔野一面在脑中那翻飞的《百草注》影像中,迅速搜索所有兽角图谱,一面仔细辨析那怪角被真气切割后的形状。不消片刻工夫,便一一辨出那怪角原来是火牛角嫁接上金角兕,又转植以天羊角而成。当下哈哈笑道:“金角兕,味苦寒。主治百毒蛊注,邪鬼瘴气,杀钩吻鸠羽蛇毒,除邪,不迷惑魇寐。久服轻身。天羊角,味咸寒。主明目益气起阴,去恶血注下,辟蛊毒恶鬼不祥,安心气,常不魇寐。久服强筋骨轻身。嘿嘿,这两种兽角原本都是微毒之物,但偏偏嫁接在这火牛角上,就成了剧毒之药了。”灵山十巫微微变色,没想到他竟能将巫抵、巫盼集结天下三大奇兽的杰作一语道破,心中惊诧畏惧之意更盛。拓拔野依法炮制,不过一盏热茶的工夫,便将三个古怪虫兽药物一一道出。只有那黑黝黝的一团不知是什么,真气注入,恶臭逼人。洛姬雅见他冥思苦想,忍不住叹气传音道:“呆子,怎地突然变得傻啦!你闻那气味臭不可挡,定是那两个家伙混杂的兽粪。说不定掺了他们自己的也未可知。”拓拔野吓了一跳,见那八巫目光闪烁,不怀好意,只有巫真、巫姑满脸晕红,目中不忍。再扫望远处草丛,巫抵、巫盼探头探脑,满脸紧张期待的神色,登时恍然:“他***紫菜鱼皮,四样兽药都有剧毒,只有这粪便无毒,这几个老妖精,成心想要耍我了。”心中忿忿,但又忍不住莞尔。忖道:“此局极为重要,难道我当真要将这粪便吞下吗?”心中大感踌躇。巫咸、巫彭叫道:“臭小子,你不敢吃么?那便是自动放弃了?”拓拔野还未回答,洛姬雅己抢道:“是,我们放弃啦!这五个兽药中哪一个无毒?你们吃了让我瞧瞧。”挑眉微笑,满脸捉狭。拓拔野微微一楞,心想她必定已有对策,当下也就稍稍放心。见她以牙还牙,让灵山十巫自食其果,心中登时大乐,笑道:“我看这五种都有剧毒,他们想要耍诈。”八巫脸色古怪,顾左右而言他。姬远玄微笑道:“巫罗、巫即前辈,倘若你们不能证明这五种药物中有一种是无毒,那么便是使诈取巧,这一场不必再比,也是你们输啦!”巫咸、巫彭阳道:“五弟、六弟!吃了让他们瞧瞧!”巫罗、巫即苦著脸,将那黑黝黝的粪便一点点吃了下去,恶臭弥散。众人大笑,拓拔野笑道:“归去来兮,原来两位前辈的尊口也是归去来兮门么?”恰逢巫抵、巫盼鬼鬼祟祟地回到场边,听到拓拔野的话掩著嘴偷笑不已。洛姬雅嫣然道:“该我们出题啦!”又从袖中抛掷出五样药物。如上轮一般,那五物也都是极为普通的药草,拓拔野无须借助记事珠也可一眼分辨出。有巫抵、巫盼前车之鉴,巫即、巫罗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围绕那五株药草闻嗅了半天,口中喃喃道:“奇怪!怪奇!不对的,气味,变化的。”踌躇不决之下,又将那赭鞭隔空调起,接连敲击。但与此前两场相同,那赭鞭依旧是毫无反应。两人挑拣半晌,终于选定一株水鸶草咬嚼。刚刚咬了两口,立时面色发青,弯腰呕吐起来,忙不叠地掏出药丹服下。洛姬雅笑道:“你当这是水鸶草么?堂堂灵山十巫,竟连水鸶草与离魂草也分辨不出吗?”露山十巫听她幸灾乐祸的挖苦,心中既怒又奇。眼见她将一株荆蓝花似的毒草送到拓拔野面前,拓拔野安然无恙地咀嚼吞咽,虽有诸多疑团,也无话可说。第三局便以双方打平告终,双方赌注自动累积至第四场。灵山十巫大为紧张,即便后面两场尽数胜出,也不过是平局而已,仍然还要进行第六局甚至第七局的比试。但只要再平一场,他们这“药神”的尊号就要被这小子夺走了。十巫围聚一起,叽哩咕噜地密议了一阵。第四场由巫谢、巫礼对决拓拔野。两人一出场便朝著拓拔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口中喋喋不休地说了一段长文,大意是你是贵宾,本该好好招待,但既是比试,关系我们十兄弟之名誉,也就只有对不起了云云。“嗟夫”半晌,满脸沈痛之状,最后“噫乎兮”幽幽长叹一声,才向姬远玄恭敬行礼,请求开始。洛姬雅此次出示的五样药草都是大荒少有的珍稀之品。巫谢、巫礼头顶高冠,缓步环绕,口中抑扬顿挫,品鉴不休。两人引经据典,口泊飞溅,终于选定一株药草。吞服之后,彼此目光炯炯,两两相望,眼见无事,这才舒了一口气,叹道:“嗟夫!”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众人都将眼光朝拓拔野望来,拓拔野心道:“事关十日鸟与八郡主,无论如何,此局决计不能输了。”巫谢、巫礼道:“吾将示以玉石之药,其间剧毒者立可致命。君若不能识,万请慎重,不可胡乱吞食也。”拓拔野扬了扬手中竹鞭笑道:“赭鞭在此,决计错不了。无论是不是玉石类的药物,轻轻一敲,全部得知。”十巫热辣辣地盯著他手中的竹鞭,不胜妒羡,恨不得立时抢了过来。巫礼、巫谢“嗟夫!”一声,长袖飘飘,五颗圆物从树上旋转落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拓拔野面前。众人定睛望去,“啊”地一声惊呼,十巫满脸得色,冷笑不止。五颗圆石竟是一模一样,都是拇指大小,光滑圆润,在月光下闪著淡黄色的光泽。就连上面的七颗碧绿色斑点的位置和大小也都是一模一样。拓拔野腹中记事珠飞旋不已,脑中《百草注》反覆翻转,终于找到这五颗圆石的图谱,书上写道:“七星温玉,味甘平。主治五脏百病。柔筋强骨、安魂魄、长肌肉、益气,久服耐寒暑,不饥渴,不老神仙。人临死服五斤,死三年色不变。”乃是玉石中的极品。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相像的玉石。拓拔野集聚念力于那五颗圆石。凝神分辨,竟瞧不出一点区别来。当下将竹鞭轻敲五块圆石,真气流转穿行,在圆石上环绕渗透。试了半晌,也没有发现一丝裂纹。心中大奇,难道这五颗石头当真是天然而成的么?形状、颜色、气味无丝毫差异,其药理性味难道当真有天壤之别?目光朝洛姬雅瞥去,她大眼扑闪,眼中也满是迷惑之色。又见那十巫满脸得意,悠然自得,似是笃定他无法辨别出来。拓拔野心中突然一动:“即使这五颗圆石中,有一颗无毒,这十个妖精自己能分辨出么?”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哈哈笑道:“是了,是这颗。这颗才是真正的七星温玉!”竹鞭一震,其中一颗跳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留意那十巫神色,惊疑、担忧、期待、紧张都有之,果然连他们自己也分辨不出究竟那颗才是真正无毒的七星温玉。拓拔野心道:“管它是否有毒,就算有毒,我也用全身真气将它逼住,装做未中毒。等比试结束之后,再让洛妖女解毒。”当下一咬牙,就要抛入嘴中。就在这一瞬间,拓拔野忽然瞥见姬远玄正凝望著他微微摇头,目光一转,凝聚在第三颗圆石上。拓拔野一凛:“难道他知道哪颗无毒么?”又是猛地一震:“是了!在那松树林中,他便是以辟毒珠使得洛姬雅不能奈他何。难道他现下也是以那辟毒珠测出第三颗圆石才是无毒的吗?”他与姬远玄颇有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之意,笃定他决计不会欺骗自己,当下精神大震,哈哈笑道:“仔细闻闻,好像又不是这颗。”将那圆石又丢了回去。竹鞭一抖,将第三颗圆石挑了起来,笑道:“是了!是这一颗!”众人屏息凝神,紧张观望。只见拓拔野仰颈张口,将那圆石陡然吞入。方甫微笑闭目,欣然吞下,突然面色大变,全身一震,双手紧紧抓住咽喉,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众人大惊,蚩尤彷佛当头被敲了一板棍,全身一晃,猛地跳了起来,叫道:“拓拔!”冲了上去。洛姬雅、六侯爷等人也纷纷跳起跃上。真珠全身大震,泪眼盈盈,张大嘴发不出声来,脑中嗡然,险些便要晕倒。灵山十巫除了巫咸、巫彭哈哈大笑,幸灾乐祸之外、其余八巫也纷纷露出不忍的神色。巫真、巫姑更是尖叫著飞奔而去。蚩尤一把将拓拔野扶住,双掌疾拍他的后背,雄浑真气澎湃涌入。拓拔野微微一震,长身仰头,费力吞咽,面色登时好转,摆手笑道:“他***紫菜鱼皮,好大一块石头,险些将我噎死。”众人登时舒了一口气,笑骂不己。蚩尤笑道:“他***紫菜鱼皮,你没咽死,先将我们吓死了!”姬远玄微笑道:“这一局双方又平了。五局虽然没有结束,但前四局拓拔太子赢了两局,平了两局,已经提前胜出,这大荒第一药神的名号便是神农弟子拓拔野的了。”蚩尤等人大喜欢呼。灵山十巫个个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想不到竟彻彻底底栽在这小子身上了。巫抵、巫盼悻悻将那赭鞭远远抛飞,喃喃道:“他***,若非这狗屁赭鞭,我早就赢了这臭小子。”洛姬雅笑吟吟道:“我们虽然已经赢了,但这第三局、第四局的赌注还没有著落,只能在第五局中一并决定。不知十位老妖精还敢不敢比这第五局呢?”巫抵叫道:“他***,臭丫头,这小于拿了赭鞭自然占尽上风,这般比试太不公平。不比了,不比了!”灵山众巫纷纷叫道:“太不公平,不比了!”洛姬雅拍手笑道:“早知灵山十妖又胆小又无赖,输不起了。”成猴子等人限著起哄,嘲笑不已。拓拔野与蚩尢心中均想:“倘若不决出第五局胜负,烈烟石的怪病就无法医治了,当下也跟著叫起来。灵山十巫气得暴跳如雷,巫咸、巫彭哇哇叫道:“他***,灵山十巫乃是天下第一神医,难道会怕你们这些乳臭小子吗?”巫真叫道:“若是要再比第五局,俊小子就得丢开那赭鞭,和我大哥、二哥公平比试。”众巫纷纷附和。拓拔野大喜,与洛姬雅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故意装做满脸为难之色,沈吟半晌,方勉强道:“既然仙女姐姐开口,那么拓拔野就不用师父这赭鞭,与你们比试一回吧!”众巫大喜,巫咸、巫彭眼珠乱转,又叫道:“倘若要比试第五局,你们的赌注还得加上一加!”洛姬雅怒道:“什么?说好之事,又想耍赖吗?”巫咸、巫彭道:“臭丫头,你那药神鼎怎能与我们伏羲牙匹配?倘若加上你们那赭鞭还差不多!”拓拔野用这竹鞭比试了四局,知道这竹鞭殊无灵力,见他们眼馋此物:心中暗暗好笑。洛姬雅满脸不情不愿,与十巫争执了半晌,方才大呼倒楣,做出重大让步,同意以这神帝赭鞭替代药神鼎,做为第五局的赌注。灵山十巫眉飞色舞,暗自欢喜。当下众人坐回原位,重新开始第五局的比试。姬远玄又将规则重新说了一遍,双方将赌注各自压上。拓拔野神色恭敬地将那竹鞭捧过头项,口中念念有词,端端正正地放在左侧。十巫目光发直地盯著那竹鞭,满脸贪婪。巫咸、巫彭双手挥舞,一颗三尺长的青色獠牙缓缓飞到众人面前,光泽隐隐,敲之有青铜声响,显是洛姬雅志在必得的伏羲牙。巫咸、巫彭冷笑道:“臭小于,倘若这五颗药草你也能分辨得出来,我就服了你啦!”话音未落,草地突然裂开,五棵幼绿的嫩芽从裂缝之中缓缓地钻了出来,在夜风中簌簌抖动。细枝摆舞,袅娜上升,逐渐变大;枝干上突然长出嫩枝,迅速生长,瞬间绿叶缤纷开放。月光如水,这五株幼嫩的细草瞬息之间就长成了三尺高的葱笼药草。众人无不瞧得目瞪口杲。一阵风吹来,五棵草轻轻摇摆,细枝上忽然次第长出淡红的花蕾,无数花瓣徐徐张开,奼紫嫣红。又一阵凉风吹来,落英缤纷。那红色花瓣纷纷凋零,掉了一地。真珠轻呼一声,捡起一片花瓣,眼中满是惋惜的神情。突然夜风拂面,满头青丝飞扬卷舞,漫漫落红从她眼前、耳边飞过,黏在她的发鬓与肩头,略作停顿,又随风飘摇。那五株花草在风中急速蔫萎,刹那之间花落叶枯,垂落在地。只有细枝上悬了两颗艳红色的小果子,轻轻摇晃,色泽鲜艳依旧。这五株花草从发芽、生长、开花、结果直至枯萎,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拓拔野心中突起怅惘之意,忽然想起当日在玉屏山中峰天湖小亭中,看见的《刹那芳华》的歌词来。“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这花草枯荣于刹那,人生纵有百年,相比浩瀚时空,不亦复如是?心中蓦地一阵悲凉,怔怔不语。洛姬雅道:“老妖精,从哪儿寻来这‘刹那芳华’?”拓拔野一震,心道:“原来这花果真也叫‘刹那芳华’!”却听巫咸得意道:“臭丫头,你号称大荒第一毒女,当真是浪得虚名了。这五株花草中只有一株是‘刹那芳华’,另外四株乃是‘弹指红颜老’。”洛姬雅大吃一惊道:“弹指红颜老?”巫姑、巫真叹道:“不错!相传这是仙界才有的奇花,与‘刹那芳华’外观丝毫没有差别,但是果实中却有剧毒。传说是天上仙子犯了天规,要被谪落凡尘时所化的魂魄寄生草,因此这果实中都是怨毒。”洛姬雅眯起眼睛,凝视那五株花草,将信将疑。“弹指红颜老”乃是传说中的异草,不想却当真出现在眼前。拓拔野见姬远玄望著那五株药草,皱眉不语,满脸惑然。心道:“想来这仙界奇花之毒,就连人间神器辟毒珠也无法辨别出了。”巫真、巫姑凝视著拓拔野,蹙眉道:“俊小子,你可要想清楚啦!这‘弹指红颜老’乃是仙界奇毒,人间可没有解救之药。即便是在这灵山上,也找不出一味可以稍稍缓解的药草。倘若你选错了,姐姐想救你也救不得了。”众人间言无不大凛。拓拔野见洛姬雅与那姬远玄满脸都是担忧惶急之色,微微一笑:心想:“这‘弹指红颜老’,大荒毒神洛姬雅不知,怀揣辟毒珠的黄帝少子不知,即便是《百草注》中也寻不著。天底下除了这十个妖精,只怕再没有知道的人了。倘若当真选中‘弹指红颜老’,那也是上天亡我,无话可说。”他适才见那花草瞬间凋零之后,触动感怀,心绪大为低沈,一时间竟似对生死大为淡薄。当下微笑道:“红颜既已老,要解药何用?”便欲随便选择一株。众人大急,蚩尤传音怒道:“他***紫菜鱼皮,乌贼你疯了么?输了便输了,十日鸟送给这十个小侏儒,不消几日就飞来找我们了,八郡主的病可以到其他地方……”拓拔野微笑传音道:“鱿鱼,既已答应比试,又岂能临阵脱逃?换了是你,你会么?”蚩尤登时语塞,急怒之下猛地一掌拍在地上,“轰”地一声,登时将草地打出个巨大的裂缝来。对著灵山十巫厉声喝道:“他***紫菜鱼皮,这小子若是有个闪失,我将这鬼蛋灵山连带你们这十个妖精一齐烧个乾净!”灵山十巫冷笑道:“原来输不起的是你们,想要耍赖吗?”拓拔野哈哈笑道:“谁说我们要耍赖?我兄弟说的只是气话。生死有命,与你们何干?与这花草何干?我就要这一棵啦!”施施然弯腰,随手将一株花草的红果摘下,往口中送去。众人齐齐惊呼。拓拔野扭头望去,见六侯爷、成猴子、卜运算元、辛九姑满脸忧惧;洛姬雅面色苍白;真珠紧咬嘴唇,泪眼迷蒙;蚩尤横眉怒目,又急又气。心道:“原来我拓拔野的生死,竟有这么多人为我担忧,纵然死了,也是值了!”脑海中突然又闪过雨师妾的含泪笑靥与那白衣女子的身影,然后是纤纤春花似的笑容。在这刹那间,他突然将许多似乎已经遗忘的事情尽数想起,十几年的时间浮光掠影,瞬息闪过。耳旁响彻的,都是白衣女子寂寞淡远的箫声。拓拔野微微一笑,将那红果送入了口中。一股奇怪的滋味在舌上泛开,先是清甜,继而酸涩,转为辛苦,又变为麻辣。当那果肉吞入咽喉,唇齿留香,余味则是淡淡的酸甜。众人见他闭目站立,微笑不语:心中极是紧张。忽听巫真、巫姑叹道:“傻小子,你赢啦!”众人间言大喜、狂呼跳跃。蚩尤仰天长啸,十日鸟在那狂吼声中冲天飞起,嗷嗷盘旋。真珠泪水汹涌,心中激动得迸爆开来,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奔上前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拓拔野,但终究不敢。洛姬雅笑道:“原来如此。那五株想必都是‘刹那芳华’吧?你们这些老妖精想吓唬我的情郎么?”巫咸、巫彭翻了翻白眼道:“他***,老子又不是神仙,哪儿摘‘弹指红颜老’去?”却听拓拔野喃喃道:“甜酸苦辣,果然是刹那饱尝人生滋味。”睁眼笑道:“再来一颗成不成?”眼见众人欢悦,适才心中那悲凉森寒之意也登时消散,重新谈笑风生起来。洛姬雅格格笑道:“好啦!现在轮到我们出题了。”从袖中取出五株锯齿长叶的药草,横铺在草地上,甜声笑道:“这五株草中,四株是断肠草,只有一株是无毒的断愁草。你们能分辨得出么?”断肠草号称天下至毒之草,即便是当年神农,也险些死于这断肠草下。但这奇毒药草偏生又有三种同属同形但却无毒的姊妹草。想要分辨出彼此,实是极为困难之事。灵山十巫围绕在那五株草药面前嗅闻不己。叽里咕噜地商议了半晌,巫咸冷笑道:“臭丫头,你也想诈我们哪?这五株都是断肠草。我们自然不敢吞服,这臭小子敢吗?”洛姬雅笑道:“这么快就认输了?好情郎,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将第三株草药凭空抛向拓拔野。拓拔野心道:“他***紫菜鱼皮,今天也不知吃了几根草,都快变成山羊了。”微笑接过,放入口中咀嚼吞服。滋味辛寒苦涩,入喉如刀割,但脸上却是笑容不减。灵山十巫紧张地望著他,见他过了许久仍是脸色如常,心中沮丧失望,登时纷纷跌坐地上。六侯爷等人齐声欢呼。洛姬雅捡起那伏羲牙悠然道:“这伏羲牙乃是灵山至宝,你们竟连它也输了,当真是愧对祖宗呢!”十巫郁怒懊悔,无以复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巫谢、巫礼仰头长叹道:“噫乎兮!斯可痛……”“矣”字还未说出,突然被巫咸、巫彭齐齐跳起,分别当头击中,口中喝道:“他***,老子让你痛!”巫抵、巫盼也跳了起来,浑水摸鱼,却被巫即、巫罗猛地指住脖子,扭做一团。一时间,八兄弟气急败坏地扭打在一处,“劈扑”之声大作。“嗟夫!”“噫乎兮!”不绝于耳,只有巫姑、巫真跺足呼叫不己。拓拔野走到洛姬雅身旁,微笑道:“仙子,我只答应你到此处搜集三百六十种天下奇毒。你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伏羲牙就还给他们吧!”洛姬雅笑吟吟地瞟著他,红扑扑的苹果脸上酒窝深深,甜声道:“你倒心软得很!好吧!反正这劳什子蛀牙也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就送了你做人情吧!”竟果真将那伏羲牙递送给拓拔野。拓拔野想不到她如此乾脆,倒是一时楞住,正要伸手去接,洛姬雅突然又将伏羲牙稍稍一缩,笑道:“是了,这等宝物,也不能白白送了给你,你需得拿一样东西与我交换。”拓拔野笑道:“什么?”洛姬雅侧头冥想,突然灿然笑道:“眼下你还没有,等到日后你有了,我自然会向你要的。”拓拔野心想:“眼下我没有的东西?那又是什么?”他心中自觉友情、爱情这一切最为在乎的东西,现在皆有。眼下所没有的东西也并非是他想要之物。因此即便那时这妖女当真跑了来取,送她也无妨。当下笑道:“一言为定!”洛姬雅抿嘴微笑,摇头道:“傻小子,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那就是太过心软,也太容易轻信人啦!这般随口答应,知道将来会后悔吗?”嫣然一笑,将伏羲牙递了给他。拓拔野云里雾中,见她背著双手,一蹦一跳地走开,微微一笑,不再多想。转头笑道:“十位前辈,想要回这伏羲牙吗?”灵山十巫闻言登时跳了起来,盯著他齐声道:“自然想要!”拓拔野笑道:“那么你们需得答应晚辈一个条件。”巫咸、巫彭喜道:“他***,别说一个,十个我也答应。”拓拔野微笑道:“只要你们答应从今往后,免收任何草药,尽心尽力地为所有到山下问诊的病人看病,这伏羲牙我便双手奉还。”灵山十巫哇哇乱叫,争吵了半晌方才平静下来。巫咸、巫彭瞪眼道:“他***,那些草民的命岂能抵得上这些珍稀药草?”见拓拔野扬眉而笑,连忙收嘴,喃喃道:“倘若大荒所有病人部跑来找老子看病,老子岂不累死?”拓拔野笑道:“这有何难?你们不能立书讲学,让你们弟子帮你们为百姓看病么?”十巫面面相觑,纷纷大喜道:“是极是极!”※※※明月朗朗,夜风簌簌。拓拔野、蚩尤等人在两株手掌巨树之间徘徊,等候真珠与烈烟石的消息。巨树洞中光芒晃动,人影伸缩,拓拔野的心也随之跳动。六侯爷叹道:“想不到真珠瞧起来娇娇怯怯,关键时刻竟如此勇敢决断。”瞟了拓拔野一眼传音笑道:“现在她为了你舍却一切,你可不能再负她了。”拓拔野沈默不语,耳中回响的满是龙神那句“若无呷蜜意,切勿攀花枝”。突然又想起适才洛姬雅摇头叹息道:“傻小子,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么?那就是太过心软……”。虽然那日与雨师妾重逢之后,他心意已决,但面对真珠如此深情、如此抛弃一切的生死追随,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适才真珠随著巫抵、巫盼进入那巨树之时,他几次三番想要将她叫住,但突然想起那日纤纤因受拒而羞愤自刎,这人鱼羞怯娇弱,倘在此时决意抛弃一切时遭拒,岂不是更加……心中烦乱,终于还是没有喊出声来。蚩尤皱眉叹道:“他***紫菜鱼皮,你这乌贼……”又气又恼,说不出话来。心道:“当日对纤纤忍心拒绝,今日却不忍拒绝这人鱼,这小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当是时,突听成猴子叫道:“真珠姑娘出来了!”拓拔野心中一震,回头望去。只见真珠低著头袅袅娜娜地走出。六侯爷“咦”了一声讶然道:“你……你没有换一双腿吗?”众人纷纷凝注她那雪白纤巧的双足,丝毫分辨不出。但心想:以六侯爷对女人肢体的眼力,应当决计不会看错。拓拔野心中又惊又喜,不知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真珠低头不答,红著脸从众人中间穿过,突见巫抵、巫盼从她身后追出,吵吵嚷嚷道:“喂!怎地又不换了?他***,是不相信我的医术么?”巫抵埋怨道:“都是你,那双腿上的腿毛也没有刮乾净,岂不是吓坏这美人鱼吗?”巫盼怒道:“他***,没刮毛的自然是最新鲜,难道拿一双去年的陈腿吗?”巫抵道:“错了错了!谁说长毛的最新鲜?难道发霉长毛的东西也新鲜吗?”两人面红耳赤争论不休,忘了去追真珠。拓拔野见真珠低头朝林中走去,连忙大步追上。见她低头疾行,双颊晕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登时惊道:“真珠姑娘,怎么了?”真珠听他关心发问,登时扑簌簌地落下泪来。拓拔野怜心大起,抓住她的手,低声道:“是那两个精灵吓坏了你吗?”真珠咬著唇接连摇头,泪水一颗颗从尖尖的下巴上滴落。拓拔野最看不得女人掉泪,连忙伸手轻轻地擦拭她的脸颊。真珠全身颤动,轻轻拨开他的手,朝后退了一步,红著脸低声道:“别……”拓拔野微微尴尬,微笑道:“对不住,我轻浮了。”真珠连连摇头,低头半晌,几次欲语还休,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不!我……我……我喜欢……”声音细不可闻,脸羞红得如熟透的苹果,全身颤抖,那一个“你”字终于还是没敢说出来。拓拔野心中一荡,涌起无限柔情,微笑道:“我知道。”真珠“啊”地一声,靠在一株树上,羞不可抑,不敢抬头望他一眼。突然眼圈又是一红,低声道:“拓拔城主,真珠真是自私,你一定讨厌我了吧?”拓拔野大奇,讶然道:“真珠姑娘何出此言?”真珠低声道:“拓拔城主的心里只有雨师姐姐一个人吧?”拓拔野一呆,脑中突然又闪过那白衣女子的身影,一时间竟无法回答。真珠道:“真珠知道,喜欢……喜欢一个人,是应该不计较自己,全心全意地为他好,让他快乐。”话音细微颤动,实是鼓足了万分的勇气。“但是真珠明知拓拔城主心中只有雨师姐姐,却依然自私地想要……想要……想要陪在拓拔城主身边,甚至连爹爹、姥姥、鲛人国的乡亲百姓都不顾……却没有想到,这样会让拓拔城主多么地为难。”说到此处,已是珠泪簌簌。拓拔野想要开口,真珠急忙摇头道:“拓拔城主,你先听我说完。”擦了擦眼泪,柔声道:“真珠又胆小又懦弱,许多话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但是,但是今日再不说,只怕拓拔城主就要越来越讨厌我啦!”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虽然依旧羞红著脸,但已经勇敢了许多。“真珠在那龙鲸肚子里第一次瞧见拓拔城主的时候,就像……著了魔一般,不知道害羞,每天每夜脑海里,心底里,都是你的笑脸和声音。姥姥说我是人鱼,这样的念头荒唐可笑,让我不要再想了。我知道她说得对,但是……但是就像鱼儿离不开水,真珠实在无法让自己不想你。”她不敢抬头,怯生生道:“拓拔城主,我这样不知羞耻地胡说八道,你会瞧不起我么?”拓拔野虽然早已知道这人鱼的情意,但第一次听见她不顾羞涩与矜持,勇敢地朝自己吐露心事,仍不免心神大震,又是怜惜又是感动,当下摇头微笑道:“自然不会!真珠这么勇敢,让我好生敬佩。”真珠红著脸道:“谢谢你。”似乎更增勇气,顿了顿,又道:“你和蚩尤大哥来到大荒以后,我的心就空荡荡的,好像连魂魄也飘散了。虽然鲛人国复国了,爹爹重定了;我也搬回了宫里。但是我的心里,一点也不欢喜。那天候爷笑嘻嘻地来找我,说龙神陛下要我们去大荒找你和蚩尤大哥,我听了好生快乐,恨不能立时飞到大荒去。今天想来,多半是候爷在骗我吧!候爷,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我开心吧?看他平时那么风流放浪,其实却是个又细心又温柔的好人。”真珠低声道:“候爷从龙神陛下那里拿来‘天足丹’,问我愿不愿意忍受一些疼痛。拓拔城主,只要……只要能见到你,就算每天在刀尖上行走,真珠也愿意。”拓拔野见她低头红脸,将心事一点一点地吐露,心中大为感动,忍不住想要将她搂入怀中。真珠道:“在雷泽城见到你,我好生欢喜,那些疼痛都丝毫感觉不到了。拓拔城主,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雨师姐姐,何况,何况即使没有雨师姐姐,你还有纤纤圣女。真珠从来没有奢望能……能与拓拔城主……如何。只要能默默地跟在拓拔城主身旁,远远地看著你,听听你说话的声音,真珠就欢喜不尽了。即使你始终没有注意我,也不打紧。“这些日子,真珠跟著你走了好些地方,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心里始终快乐得很。这是十几年来,真珠最为幸福的日子了。真珠多么想,能永远这么跟随在你的身边,哪伯到天涯海角,哪怕进火海刀山。”她的眼泪忽然又一滴一滴落了下来,低声道:“适才在那树洞中,当那两位精灵前辈要为真珠换上一双真正的腿时,真珠的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欢喜。姥姥说过,人鱼倘若要变成*人,要受无穷的苦病,还要减少几十年的寿命。但是真珠害怕的,却不是这些。倘若要变成*人,那么真珠就将永远地离开鲛人国,再也回不去了!爹爹、姥姥、那里的百姓,真珠再也见不著了!自私地放弃一切的真珠,会不会成为拓拔城主讨厌的负担呢?”拓拔野正要说话,真珠含泪摇头道:“你听我说完,否则我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啦!拓拔城主,真珠这般一厢情愿地喜欢你,从来没有其他的奢望。我只希望能天天看到你的笑脸,心里就像你一样快活了。但是真珠倘若当真自私地放弃一切,不知羞耻地跟在拓拔城主的身边,即使拓拔城主不会厌憎我,真珠也会瞧不起自己的。真珠不想做一个让你讨厌的人,更不想因为自己,让你和雨师姐姐变得不快乐。”她靠在那树上,眼睫潮湿,满脸泪痕,彷佛沾了雨露的夜草,在风中摇摆,瞧得拓拔野不住地心疼。真珠擦擦眼泪,腼腆微笑道:“我当真不害臊,竟然向拓拔城主说了这些没趣的事。只希望拓拔城主心里,不要看不起真珠才好。不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啦!明日起,真珠便要让候爷带真珠回东海,回到真珠的世界里去,以后再也不会拿这些话来让拓拔城主心烦了。”拓拔野大吃一惊,道:“真珠姑娘,我可丝毫没有讨厌你。我……”他虽然巧舌能辩,但这一刹那也想不出说些什么才好。真珠咬唇微笑道:“那我就放心啦!真珠回到东海,会将这些记忆好好地埋藏在心里,希望拓拔城主能尽快地救出纤纤圣女,早日和雨师姐姐团圆。”泪珠滚动,低声道:“大荒四处都是危险,你也多多保重。”低头疾行,从拓拔野身边走过。拓拔野心乱如麻,心中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又是疼惜,猛地伸手抓住真珠,道:“真珠姑娘,你……”真珠全身颤动,泪水汹涌而出,突然无声哭泣著踮起脚跟,在拓拔野的嘴上迅速地亲了一亲,颤声道:“拓拔城主,我喜欢你,我好生喜欢你……”挣脱怔住的拓拔野,忍住双足刀割般的剧痛,和心中碎裂的撕疼,朝外狂奔。拓拔野怔怔地望著她纤弱的身影消失在密树浓荫之后,心中百味翻杂。忽听不远暗处,有人笑道:“想不到这小妮子平素害羞娇弱,到了这等时刻倒勇敢果断得很。臭小子,你还不及她呢!”声音甜美,正是洛姬雅。拓拔野适才全神贯注,竟没有发觉她也在附近。想到真珠这一番话全让她听在耳中,心中不由微有恙意。却见洛姬雅背负双手,笑吟吟地从黑暗处走出,长辫飘飘,黄裳飞舞,手中依稀拿了一条细长之物。拓拔野眼尖,立时辨出她手中之物正是露山十巫抛弃不用的“赭鞭”,突然心中一动,灵光霍闪,脑中一片雪亮。失声道:“是了!原来你费尽心机想要拿到的,不是那三百六十种奇毒,也不是伏羲牙,而是这神帝赭鞭!”洛姬雅竖起食指立于唇前,笑道:“嘘!!别让那十个老笨蛋听见。”拓拔野恍然道:“其实这场‘药神之争’无论哪方胜负,你都并不在意,能不能赢得什么赌注,你也不在意;你在意的只是让灵山十巫相信他们手中的赭鞭是假的,而我这‘神帝弟子’手中的赭鞭才是真的,我说得没错吧?”洛姬雅格格一笑道:“错了!我固然想要这赭鞭,但这‘药神’的尊号我在意得很,如果还能赢到赌注,那我便更加开心了!”拓拔野见她满脸纯真无邪的笑容,彷佛一个全无心计的烂漫少女,但却将自己,以及灵山十巫全都耍得团团乱转。他素来开朗,心中著恼之余,却又忍不住觉得滑稽好笑,叹道:“他***紫菜鱼皮,你说得不错,我就是太过心软,太过轻信别人了。”皱眉道:“只是我还有些不太明白,在我中毒昏倒之时,你大可以将我怀中的《百草注》取走,自己上这灵山与十巫比试,为何还要费尽心力,让我替你比试呢?”洛姬雅微微一笑道:“原因多得很。第一嘛,那《百草注》是他送给你的东西,虽然我很想占为己有,但却不能违逆他的意思。即便是看上一眼,我也不愿意。”拓拔野心中大奇:“他?难道这个他指的竟是神帝么?这妖女说道‘他’时,语气这般奇怪,难道……”突然心中一震,又想起那日中毒,被洛姬雅绑缚在悬崖青松时,她所说的那句话来,“不错,我与你素昧平生,你又讨嫌得很。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你此刻早已死了七、八百遍啦!”她所说的“那个人”,指的也是神帝吗?洛姬雅道:“第二嘛!你是他的传人,由你来夺回这‘药神’名号,顺理成章,他如若知道,想必也欢喜得很。”拓拔野心道:“果然。这个“他”便是神帝。”心中惊奇诧异,不知这妖女与神帝究竟有何关系?洛姬雅道:“第三,这灵山十巫狂妄自大,倘若是我来比试,他们多半不会轻易上当;但见你这么个毛头小子,决计不会相信你有什么了不得的草药知识。一旦你轻而易举胜了他们,他们一定笃信全是你手中‘赭鞭’的功劳。既然你的赭鞭是真的,那么他们手中的,自然就是假的啦!”她嫣然一笑道:“你别瞧他们活了几百岁,终究是木头里蹦出来的,木头疙瘩一块,笨得紧呢!”拓拔野道:“是了,既然他们手中的赭鞭是真的,为什么又测试不出你出示的草药性味呢?”洛姬雅得意地笑道:“这才是计划中最为关键的部分。除了第四场比赛中的那五株草药以外,我带来的这些草药,每株都是费了三年时间,用多种异草嫁接,在上百种剧毒药水中养大的。然后再用北海冰丝蚕的丝加上西海琼岛相思蜡,将所有药草密密地封住,赭鞭打在这些药草上,隔著蚕丝与相思蜡,自然什么也感应不到了!无论那十个老妖精挑中哪株药草,都是剧毒之物。他们自然就输定了。”拓拔野大惊,道:“那么每轮结束时,你挑选的给我吞服的药草也是有毒的么?”洛姬雅白了他一眼道:“自然是啦!你要是不吞下,他们怎么会相信其中有一株没毒?”拓拔野大骇,念力凝集,真气四扫,却没有发现体内有任何异样。洛姬雅甜笑道:“傻小子,前几日我给你下的那几百种剧毒,除了是‘千里相思蛊’的解药外,也是今日这二十种奇毒药草的解药,你吃了自然不会有事啦!”拓拔野心中一宽,微微一笑道:“原来仙子在松树林中见到我之时,便已计划好所有之事。”想到她迅疾缜密的思路与毒辣手段,不由既惊且佩。洛姬雅得意道:“若不是你小子自投罗网,仙子还不能这般顺利地将这赭鞭赢回来呢!”突然幽幽一叹道:“我在树林中听说你是拓拔野时,心里又惊又喜,心想:定是他在仙界助我,将你送到我的身边来啦!每次困难之时,总有他相助,没想到即便他不在了,也不例外。”拓拔野听她话语又是温柔甜蜜又是枯涩凄凉,情致绵绵,真情流露,与她平素那装扮出来的纯真无邪少女情状浑然不同,心中暗道:“难道这妖女与神帝之间竟……,只是她至多不过三十许,神帝生前已是二百多岁,这可有些奇怪了?”但转念又想,感情之事原便是难以理解,即便她当真与神帝有些什么瓜葛,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洛姬雅叹了口气,道:“臭小子,见到你我好生欢喜。大荒传说他在羽化之前将众事托付给一个流浪儿,我还在想这流浪儿究竟是怎生模样?现下见了你,就知道他的眼光果然一点也不错,你果然好得很。”说到最后一句时,脸上又恢复了纯真无邪的笑容,目中满是狡猾捉狭的神色,道:“有时我忍不住想,你究竟是不是他转世化身,为何许多地方都与他相像得紧?”拓拔野听她话中有调侃之意,不知她所说的相像是指什么,当下微笑不语。洛姬雅柔声道:“臭小子,多谢你啦!不过以后可别这般心软、轻信旁人了。是了,这灵山之上有一条暗道可到千里之外,明日你若不想与那王亥冲突,便让那十个妖精带你从那暗道出去吧!”格格一笑,将赭鞭往袖中一藏,翩然从拓拔野身边走过,迳自往山下而去。拓拔野微微一楞,道:“仙子,你去哪儿?”洛姬雅回首嫣然道:“心愿已了,自然是回流沙山了,难道你想留住我吗?”见拓拔野吓了一跳,“噗哧”一笑道:“臭小子,说不定哪天仙子我觉得没趣了,想你了,又会出现在你面前呢!仙子可不像那条小人鱼,你可要担心啦!”说罢嫣然而去。拓拔野听她言语,竟似有淡淡情意,一时呆住,只觉头皮发怵。心想:“倘若这妖女当真缠将上来,那可是厉鬼间诊——了不得。”又暗自猜想这妖女与神帝之间的纠葛,她竭心殚力,为神帝从灵山十巫手中抢回赭鞭与“药神”尊号,其心可谓良苦。想到此处,对她的些许畏惧厌憎也不由渐渐淡去。见她娇小的身影逐渐隐没于幽暗丛林,玉兕角声满山激荡,越来越远。想起一路同风雨,不知此后是否还能相会?心中不免淡淡地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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