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到处是他残余的气味那天晚上我们睡在一起。绢生又说了一些事情。他的富足而自私的家庭。无法容忍漂泊异乡野性难驯的女孩。自尊和争执。每天加班,忙碌的工作。他颓废而无可挽救的生活,看电视,睡觉,没有收入。曾经也是有过事业的男人,只是太年轻,挥霍加上散漫,很快一无所有。还有多年的同居史,女人的离开让他从此收敛起自己的温柔,变得粗暴而冷漠。这么混乱的生活。她的印象里只有四件事情。那条上班必须经过的路。路面污浊不堪,旁边是漆黑的死水沟,腐烂的水的臭味能让人呕吐。寒冷凛冽,路灯昏暗,不时还有面目模糊的民工慢慢地在那里徘徊。每次她都希望他能来接送她回家,但从不提出,自然他也从未曾了解她心里的期待。她希望他送她一个戒指,他没钱的时候没有办法给她买。有钱的时候,忘记给她买。只有晚上他们是在一起的。他靠近她,拥抱她。他的手指和皮肤。她看着他,心里柔软而疼痛。她想,她还是爱他。她不想抱怨什么。每天晚上他们都在做爱。她不知道,除了这种接触,她的安全感和温暖,还能从哪里取得。她喜欢那一瞬间。仿佛在黑暗的大海上,漂向世界的尽头。能够逃避生命的空虚和寒冷。一个月后她怀孕了。她必须得有工作,不能保留这个孩子。然后她离开了他的家。他在离开后还是打电话给她。基本上每周一个。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工作,只不过一周有五天在外地。他的电话总是突如其来,低声问她,你过得好吗。我很好。我在出差。我知道。当心身体。要按时吃饭。我知道……他们的对话简练至极,她痛恨自己那时候的语调,像个被当头挨了一个闷棍的人,除了自卫的懦弱,根本无力还击。她不知道可以对他说什么。她的精神已经开始在崩溃中。三个月的时间,她没有男人。因为她离开了他。虽然他只是地球上所有男人中的一个。他消失在人潮里的时候,她身边的男人仍然在蓬勃地生长,像永远除之不尽的植物。更何况,那时候她工作顺利,前途也有好的开始。但是她记得他的气味。他的头发和手指的气味。他的纯棉内衣的气味。他衬衣领子上的气味。他隔了一夜之后消褪的阿玛尼香水气味……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样深刻地怀念和记得另一个人的气味。一个男人离开以后的气味。那些气味在空气中漂浮,像断裂了翅膀的鸟群,无声而缓慢地盘旋。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有些感觉总是很难对别人描述。当无法表达的时候,就只能选择沉默。空气里到处是他残余的气味。而这个男人,的确已经消失不见。直到她去北京开会,在机场接到他打过来的电话。

看见的,熄灭了

     记得小时候.  那时候自己走路总是腿不方便。  就是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家里大人也发现了  就带我去医院了,检查发现先天性双腿胯骨错位. 
然后我家就准备给我治。听说有一位非常好的老中医会治而且一治就能好. 
我家里人就忙着带我过去了。  但是那位老中医在我去的前一天脑血栓去世了.

消失的,记住了

     在这以后我就一直在医院。 
那时候整个城市的大夫都没接触过这样的病例。 就研究怎么做这个手术。 
然后我就成了第一个试验品. 
手术分3年时间做完了.由于我是第一个做那样手术的。最后还是不是非常完美。留下我一条腿长衣跳腿短 
相差0.6毫米。

彼岸花

     在那以后我就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因为我在医院学了 
学前班的课程。直接上了1年级。那时候小腿还是不是很方便。 
不能跟他们一起做游戏什么的。 那时候就自己呆着,  看他们玩, 
其实那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1

   
 慢慢的上了1年级2年级。3年级慢慢的自己也开始长高了,但是运动还是不是很方便。那时候一起上学的孩子总是欺负我. 
说我是小瘸子。后来我爸爸就去学校找校长,找那些孩子的家长让他们道歉。 
慢慢的5年级了。小学快毕业了.  自己心里喜欢上一个一起上学的小女孩, 
现在感觉也真是挺可笑的但是真的很美好,虽然一直都是自己跟着她屁股后面天天垫垫的跑。 
但是也挺好玩的。  心里甜甜的。  那时候一想到她的名字都会心跳
哈哈。后来小学毕业了上了中学。到中学因为不是在家里上学。离家里有点远所以就要住校了。刚刚开始住校真的是很不习惯, 
有时候想家。  偶尔还会哭鼻子,  那时候就是小,

如果时间倒退五年

     那时候想好好学习,但是自制力不好, 
因为住校家里会给相应的零花钱。那时候钱就没干别的,上网,打游戏。也就都花了。没钱了。就找住宿的宿舍老板借 
他也是很愿意借给我们。反正我们的父母回还。

如果时间倒退五年。

   
 慢慢的到了初3。就开始迷茫了,都说初3以后要考个重点的高中上,但是自己也想。最后因为打架。辍学了。 
在哪以后在家里呆了半年吧。
最后还是因为腿的原因。我爸不想让我在家里干活。 
就让我出去学门手艺。以后好自己能养活自己。  于是我去上学了。 中专。

我觉得我应该按照自己最初的决定,去报考幼儿师范。做一个幼儿园老师,每天和那些柔软透明的小生物在一起。他们无邪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纯粹。他们清澈的眼神像雪山一样遥远。

     在中专的时候认识了,很多的人,我们一共有三个好哥们,成雨, 佳男,和我,
第一个小气我可是好学生没填上课下课做毕业。
各种课外活动各种参加,第2个学期,就是每天逃课
,因为那时候爱玩的天性还没有被磨灭吧, 每天网吧寝室TKV就是必经的场所, 
到最后毕业了,三个人分开了,

我要在他们躺在绿色的小木床上午睡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窗台边的地板上,看樱花树在风中摆动。黄昏的雨天,最后一个孩子被母亲接走,然后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弹钢琴。

     后来学校就给分出去实习了。去的是大连的一家家具厂。开始去了
14个学生。 
半个月以后就剩下两个。我和另外一个。我们再哪干了3个月。最后还是不干了 
回家了  在哪受本地人的欺负,感觉离家很远,

可以在一个小城市里,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在哪以后我跟家里说我要去北京。 
家里问我为什么。我说同学在北京的家具厂实习呢叫我过去。家里给我拿了1000块钱说,你去吧、我就准备去北京了。但是到了牡丹江。就没走。在牡丹江玩了几天,把钱几乎花的所剩无几但是也不能跟家里说阿。 
就准备在牡丹江找一份工作。

我要嫁给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的睫毛就像华丽而伤感的威尼斯。我们曾经相爱。我要在他的身边,不离开他。告诉他,我愿意和他相守到老。

因为自己内向,一直没想过要做服务生之类的工作,自己就在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情况下。找了一份游戏代练的工作。

ROSE在EMAIL里要我用两百字写一篇倒退五年,在半小时之内发给她。

     嗯 因为一天一开支。 所以自己也没攒下什么
到了年底,也没攒下什么钱。过年也就没回家,  那是第一个自己一个人过年, 
呵呵。  感觉挺悲惨的。  在大年15的时候回家的。

她常有诸如此类的要求,因为她是我的编辑。我所有的爱情小说都交由她处理,然后每个月去邮局支取她的杂志社寄给我的稿费,用以维持我的生活。

回家的时候买了1身新衣服。自己认为挺好的,到家里。妈妈问了我很多。我也没说什么最后就搪塞过去了。

这些钱可以缴付房租,水电煤和电话网络费用。每周一次去超市采购,在冰箱里放上脱脂牛奶,鲜橙汁,燕麦,苹果,新鲜蔬菜和鸡肉还有出去逛街泡吧。在咖啡店里喝双份ESPRESSO,给自己买新款香水和粗布裤子。

     回家以后自己就认为游戏代练比较赚钱。于是想自己干,就跟家里说了 
家里也不是很赞同。但是最后还是同意了给我拿了钱。我就和上学时候的同学我们3个在牡丹江租了房子。开始自己玩, 
开始感觉挺简单的。但是时间长了就感觉不愿意玩了。最后就不做游戏代练了。天天就玩游戏 
也不赚钱了,  没钱找各种理由在家里要。最后这个也不了了之。  不干了、

ROSE在北京。我在上海。我们一直以EMAIL联系,从未见面或致电。我不知道她的性别,只能暂时认定她为女性。也不知道她是否比我年轻,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有时候身边很多熟悉的人,他们却只如空气般的存在。

     最后我哥哥说你来丹东吧。我在丹东开了一个店。 
你来给我帮个忙。帮我看看店。 我想着自己也是没事情做就去了。
因为是舅舅家的哥哥,所以也没什么戒心。  就想着自己去帮忙而已。 
到了丹东下车了  他带着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来接的我. 
当时感觉丹东是个不错的城市。也挺适合生活的,于是就有了再丹东扎根的思想。

请看她在我发出EMAIL5分钟之后给我的回复。亲爱的VIVIAN,我如此依赖你,你好象在我隔壁办公,而且从不曾让我失望。

     开始我那哥哥说。 
咱这几天先不去店里了。我好好带你玩几天吧、我想着也好,于是就跟着他两天把丹东转了一个遍。当然也带着那个女孩。

我微笑。此时已过深夜11点,别人看完电视,许是打着哈欠洗脸刷牙准备上床。而我一天的工作,刚刚开场。窗外的天很蓝很深,五月的夜风清凉里面已经有醺然的暖意。光着脚坐在大藤椅上,一杯泡得浓黑的咖啡,红双喜的特醇香烟,还有空白的电脑文档。我的工作就是在寂静的空气里,听着自己的手指敲击在键盘上,直到把眼前的那一面空白用黑字填满。

   
 在那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像对待亲人一样关心我。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对我这么的亲切。 
玩了几天以后。我那哥哥跟我说,弟弟阿。其实哥哥那个店不开了。哥哥发现一个更好的赚钱的道不知道你能不能跟哥哥一起看看你能不能干,你要能干就跟哥哥一起干,不能干哥哥就给你买车票你再回家。当时心里就感觉不对劲,就感觉委屈,
你说你让我来干啥。 
后来跟他看了几天“课”说是卖化妆品的,我最后也感觉能“赚钱”

我是以卖字为生的女子。在我25岁的时候。

   
 后来说这个东西要投资的。那时候也是自己傻。最后找借口说要自己卖点东西做点小买卖。找家里要了1万多块钱,加入了卖化妆品的行当。 
其实那就是传销。 
也是因为我的逆反心理比较强吧。我开始不听话。自己出去上网。因为那里不让上网。 
但是我还是去了  去网上查了好多资料。 
发现其实这就是传销,但是真的能赚钱,

如果时间倒退五年也许依然只能如此。

     在那时候自己还有一个对象,小小晴。那女孩对
我非常好,于是我决定要去见她。她在齐齐哈尔的讷河。  你应该知道的吧? 
于是我去了讷河。心如所愿的见到了她。 
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家里条件也是非常的好。 
在讷河一共呆了7天,每天他来叫我起床给我送早餐,白天我俩就在一起腻歪着,晚上她回家睡觉。 
那7天我感觉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后来我还是回去了丹东 。 
那个搞传销的地方,  最后我约来了一个非常要好的哥们准备让他和我一起做, 
但是他没同意最后我俩商量着一起离开了丹东。  好像逃跑一样的离开了
真是可笑。  那是我亲哥哥。  居然带我做传销。  后来我回家了
。回家以后发生了很多事。舅舅来我家道歉。  呵呵。  唉。 
在哪以后自己就感觉什么亲戚阿  在利益面前都是扯淡!

2

   
 在那以后自己还是决定了要去北京。因为北京有个同学非常要好的同学。他在北京开快餐店,我想着就是去给帮帮忙赚点钱
,于是我还是来了北京。 
在北京在那个快餐店里干活。干了一个月,开支的时候给我开了400。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这么少。他姐姐说。你来了没有一个月吧,其实我在哪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也没说什么拿着400块钱。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爸我电话丢了。 
你给我打点钱我买个电话。  我爸也没说什么就挂了。第2天我爸给我打电话。说 
儿子钱打给你了 2000  你去取吧,在外面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我嗯。 
然后拿着那1千块钱当自己的生活费。开始第2个月,也没想什么400就400吧,怎么说也是给朋友帮忙嘛。 
第2个月开了800
。跟我说你这个月没干满一个月。你10月1休息了7天给你开800吧。我还是接受了没说什么。第3个月刚刚开始我就开始烦躁不安,就是不想干,于是我辞职了。自己拿1000块钱买了台电脑。想学设计。于是就开始学,但是学了两天也不能没有工作阿。 
没有工作在北京怎么活。于是。我自己找了一份工作,记得离开快餐店的时候没一个人送我。包括我那个哥们。

遇见绢生纯属偶然

   
 离开那里之后,感觉这个城市真大,真的很陌生,我哪里都没去过,只在这个店里呆了这么长时间, 
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就在网上找工作,也是想找跟网络对口的工作, 
还算走运吧,我找到了,也可以说是不走运,怎么能说得清呢,那时候到了北京怀柔,
在南华园三区, 一个姓姜的人接待了我,  进入房间感觉房间里好多烟
有10几台电脑, 十几个人在聊着QQ,  陌生嘈杂的感觉,
但是我没办法,我知道我现在只能在这里, 
这份工作室键盘手,就是在网上跟男人聊天约男人去指定的地方消费,到时候有女孩去接,我就赚男人消费的提成百分之十,
慢慢的适应了解,去装成一个女人的样子和男人在QQ上聊天,相知相识,每天各种各样的人,
让我了解到了北京这个城市,有多荒唐,也了解到了,又多少的机遇.我这个人现实中不太爱说话,比较闷,
但是熟悉了就好了,  在哪里做了有3个月吧,
也呆的厌倦了,又认识了一个也是做这个行业的,但是有些不同,也算是一个新的吧,

很多女子的25岁,应该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即使是小小的家,只要放得下自己的一橱衣服和从小抱着睡的枕头,也会心安。有一个男人。临睡之前他的手指抚摸在头发上,可以闻着他脖子皮肤上的味道闭上眼睛。还会有一个孩子,从此这颗心就放在了身外,跟着另一个人晃晃悠悠。

     那个人叫老杨,50多岁, 他曾经有两个媳妇,一个拿着他的钱出国了,
一个已经是癌症晚期,无儿无女,现在还有一个个子很高 很漂亮的小三,
在那里可能因为环境好了吧,
也没心情去做,因为是一个新的开端也不好做,我还带来了一个在以前机房认识的一个人,他叫张林,
很聪明的一个小伙子。 只是身高和长相差了一些。

而我的25岁。我单身。靠着一台电脑和数位杂志编辑的电子信箱生活,并养了一缸热带鱼。

     在哪里混到了年底,那时候每逢过年必须回家,
家里的规定,在这边这几个月也没怎么赚钱,但是老杨人还是不错,  给我拿了
2千把 又买的机票,过年回家回来, 这边越来越难做,
入不敷出,老杨是个直性子脾气不好总是骂人,但是他办事绝对不拖泥带水,对朋友也很讲义气, 
那次他喝多了,我们几个也都喝了点,他指着我骂我,说。
小宝你怎么带的人,这什么业绩  巴拉巴拉……  能不能干,不能干给我滚, 
我什么也没说,回到住宿的地方,收拾行李,半夜 1点,离开了那里,
掰了电话卡,从此不再联系,

那些美丽的小鱼,它们睡觉的时候也睁着眼睛。不需要爱情,亦从不哭泣。它们是我的榜样。

     老杨有个干儿子,叫王瑞
北京人,那时候他也想做这个,但是没人也做不起来,就通过我的朋友联系到了我,
开始弄电脑,弄房子,把一切弄好了,又是一个新的项目,但是这个项目完全不成熟。
也做不起来, 在哪里做了三个月吧,认识了一个女孩,跟我老家是一个地方的, 
叫什么。。。。 真心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没事我俩就聊天, 
能聊很多很多,聊她的以前, 有一天晚上 我俩发生了。。我的第一次。
也就这样结束了。在不长的时间里,我计划准备着离开, 因为这里不适合我。
我不喜欢混日子, 准备离开,告诉了
一些比较熟悉的人,希望他们能跟着我一起离开,但是其中一个看起来很老实很可信的人,却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瑞, 
我和王瑞吵了一架,他什么都没说,因为我把我能做的该做的已经做好了,
其它的是他什么都不做, 我也没办法,

ROSE偶尔在EMAIL里对我说,亲爱的VIVIAN,为什么你的爱情小说总是以分离告终,虽然我喜欢你的文章,但依然困惑不已我给她回信,亲爱的ROSE,那是因为我曾经被很多男人欺骗,遭受种种劫难,心如死灰一边打字与她调侃,一边笑着抚摸自己裸露在空气里的冰凉的脚趾。

   
 又一次感觉,北京真的好空,就剩下我一个人,那个女孩也因为我的原因,离开了,
我想让他跟我一起走,可是 很现实。 不可能因为我一无所有,

爱情,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15岁的时候,和班里的男生恋爱。纯纯的恋情。冬天的黄昏,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他的手笨拙地伸入到胸前,他的呼吸有柠檬的清香。还有他喀哒喀哒响的旧单车,坐在前面的横杠上,他的嘴唇轻轻贴在头发上。美丽的诺言让人看到海枯石烂10年过去,如果再对爱情欢天喜地,执迷不悟,那才叫可怕。

   
 离开了那里,买了份报纸,看见一个KTV在招聘,背着自己的小包,就过去应聘了,
做的服务生,交了几百块钱  再那里干最脏最累的活儿. 时间久了
也锻炼出来点肌肉,这是我比较喜欢的,因为毕竟都是在电脑前面坐着。 身体很瘦,
在哪里见识到很多我没见过的事情, 转眼过了好久。
和店里的人打成一片,每天赚钱,出去喝酒喝到天亮,然后睡觉。 晚上5点起来
开始点包,收拾包房,带客人,一个月能赚个 4~5千吧 但是也所剩无几,
到了夏天,北京连绵的大雨,一天又一天,店里的生意也不景气,
我认识了一个客人,名字叫中磊  也是东北人,我们关系处的很好,他跟我说。
我给你介绍个活儿吧。 比你在这干这个强多了, 他简单跟我说了说
是做招聘,招聘一个人能赚多少钱,其实就是黑中介,
那段时间是我在北京最累的日子了吧,  白天去中介上班,
晚上去KTV做服务生,这样坚持了有半个月吧, 身体总算是熬不住了,
最后辞去了KTV的工作, 开始做招聘,
招聘也就是只有一个旺季,那就是春节过后,来北京的人到处都是,每天找工作的人不计其数,自然也就赚了不少的钱,
又一次一个应聘的人 喝多了。知道是黑中介在骗他钱了,拿着刀就要砍
我现在的老板,旁边有个小兄弟,也是我们一起的,把刀抢下来了, 揍了他一顿,
后来送医院脑出血,  赔了好多钱,包括我赚的这些,后I来招聘没办法做了,
因为这边天天报警, 也没辙,谁也不想把自己扔进去。

我想我的生活估计是到不了头。

在招聘的时候认识一个女孩,她叫苗苗,山西人,比我大4岁吧,就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也没说,就那样像普通朋友一样,
她做招聘也赚了一些钱,时间长了就成了比较好的朋友,
记得那次我跟她表白了,但是她说我比她小不合适,就没接受还是跟朋友一样..时间过的久了.那种感觉就越强烈,
我爱她,我很确定,  在生活上 工作上能帮上的都帮她, 去年的时候她怀孕了。
她说她处了个男朋友,
找我借了一些钱把孩子打掉了,我每天到医院给她送补品送吃的,他男朋友我却是一直没见过,后来时间久了这件事情也就是这样过去了,
今年过年我没有回家,在北京因为没有钱也就没有回去,后来又找了一个
机房还是每天电脑装成女人聊QQ赚了一些钱, 过完年以后
在哪里又干了一个月吧。
我离开了,因为我有我的资源有我的人脉,可以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我所要的,只是一个人。能在我睡觉的时候,轻轻抚摸我的膝盖,把我蜷缩起来的身体扳直。

     我认识一个人。 是在怀柔机房的时候认识的他叫张林。。
他给我很多惊喜,一个接一个,他自己在互联网方面很厉害,自己一个人在网上年收入百万,都是自己赚的
没有灰色收入,我们关系也非常的好,他想带我一起做。 可是我做不来。 我不会
也不想学,可能是不到时候。 因为我自己的路还没走到头吧,

如果没有,那么一切继续。

王瑞在近期联系我给他找人。 要弄一个机房,我全股,带人,
我想现在这里我也快离开了吧,希望,能把以后一切都做好,即使不是好事,但是我知道这能成就我,能得到我想要的,

虽然有时候我恐惧白雪茫茫般空洞的生活到不了头。

     前段时间,苗苗告诉我她又怀孕了。 还是他以前那个男友。
他那个男友又消失了。她手术的时候大出血,我拿了5000.她家里给拿了一些。现在康复了,我对她的感觉也变了。
感觉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做这些不值得,
不是因为钱,而是感觉自己太贱了,做一些没所谓的事情,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她还是没有接受我,我把她以后该走的路已经铺好,然后我却是成了他脚下的垫脚石, 
前几天我们吵架了,以后也就再也不会联系了吧,一个让人伤心的人,不过也没所谓了。
毕竟已经不爱了。

直到我遇见绢生。

   
 现在的我还是在一个机房,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但是也用不了几天就离开了吧,带着我的人,我的理想,继续走以后的路..
虽然会疲惫,会心酸,但是又有什么呢,

遇见绢生纯属偶然,但非虚构。虚构是我文字里的概念,如果没有虚构,我就无法得到食物和住所,无法像任何一个正常的路人,行走在城市高楼耸立的大街上,即使不踌躇满志,也可以心定气闲。

时间长了一个人过得久了,总是免不了孤单,不想一个人,想有个人陪,但是我找不到合适的

我喜欢城市的阳光透过污浊的空气和阴冷的楼缝,轻轻抚摸在脸上。

这是13年写的, 点点滴滴

我喜欢在吃完一顿丰富的晚餐以后,想起还可以去哈根达斯买一杯瑞士杏仁香草冰激凌。

自然有时候我的生活也会变得糟糕,比如在这三个月里,一共:抽掉30包红双喜,平均每三天一包烟。由于买烟的地点杂乱,常常抽到假烟。假烟带来的灾难是头痛和呕吐。可是独自在深夜的时候,它像一场往事,让人镇静,并带来泛滥。

逛了80次街。每天下午醒来,在深夜之前的这段空白,时间必须大量挥霍。坐车到陕西路,然后步行至淮海路。有时候只是坐在太平洋前面的石阶上,看着陌生人走来走去。然后在STARBUCK买咖啡。然后往回走。

泡吧50次。有2次因为滥醉而爬到桌子上。5次被人拖上出租车送回家。

约会过10个男人。无疾而终。

卖力地写作。写了40万个字,卖掉30万个字。

吃掉镇静剂3瓶。

从冬天开始,我的生活就是这样。

春天到来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找个人同居。仅仅是想更温暖地生活,迎接这个美好的季节。

因为我要努力写稿,争取得到更多的享受,包括我向往已久的去越南和泰国的旅行。或者还可以更远一点,印度或者埃及。我的地点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我决定搬到离市区较近的地方。我在网络上登了一则征求室友的广告。我们可以分担费用。

失眠的时候还能找到一个人说话,即使仅仅是听到彼此发出的声音。万籁俱寂,仿佛失聪。可是我有因为独处而过分灵敏的听觉。

卧室分开。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共用。

我留下自己的EMIAL

和电话号码。三天以后收到回音10条。只有一条是对方打电话过来。

你好,VIVIAN,我是绢生。她说。

她的声音仿佛16岁少女一样的清醇。外省人。在一家德国电器公司做事。

我记得我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我说,你现在住哪里。

北京西路。

那里地段很好。

但是晚上找不到水果摊和有热鱼丸出售的小超市。

我会尊重你的自由。包括养宠物或者男人。

前者我没有时间。后者我没有机会。她笑。

这是我喜欢的女子。聪明有流转,说话简洁至极。

我们决定一起去看房子,房子的主人是一个老教授,准备去德国两年,所以想把房子租出去。

我们约在北京西路。

3

时间不会走了

那天下雨,阴冷潮湿。春天缠绵的雨季,使本来已经污浊不堪的城市空气更加粘稠。

我早到20分钟,独自站在大厦门口避雨。作为高级的写字楼,里面汇聚多家着名的集团公司。

现在已到下班时间,旋转门不断有人进出。很多人衣冠楚楚,然而神情困顿。我已经过了很多年没有工作的生活,不太清楚工作的意义和目的。

18岁的时候我去街头冷饮店打工,每天夜晚工作三个小时,推销冰激凌兼收钱送货,月底能拿到几百块钱。迫不及待地去买看了整整一个夏天的碎花裙子毕业以后,进入大机构。很快辞职。

从此不再有工作。多年的无业生涯,很快使我变成一个邋遢的女子。神情时而萎靡时而激越无比。

绢生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盆绿色的羊齿植物。她很瘦,眼睛漆黑。神情冷淡的时候像沧桑的的妇人,笑起来则变成甜美的孩子。大抵只有内心纯真而又经历坎坷的人,才会如此。她穿织锦缎的暗红牡丹短旗袍,下面是破洞的牛仔裤和褐色麂皮靴子。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光泽明亮。

她的名贵靴子一脚就踏进了泥泞里面。

平时喜欢养花?

不。今天在花市看到,非常喜欢,所以想买下来。她从包里拿出一盒烟。她说,你抽烟吗。

我看到她手里的烟,是一盒红双喜。8块钱的特醇。我笑。两个人互相低着头点燃了烟。她手里的绿色大叶子轻轻碰在我的皮肤上。

是在接下来的一秒钟。我刚刚直起身体,吐出第一口烟的时候。

那个男人突然掉落下来。他没有任何声音地随着犀利的风速下滑,撞击在前面停留出租车的宽敞空地上。就像一只沉重的米袋子。爆裂的是他的脑壳。白色的红色的液体混杂在一起飞溅。

雨下得不大,他的白色衬衣被泥水包裹。

我惊叫一声。绢生的手迅速地控制住我的肩,一把将我拉到后面。

我们目睹了此后的过程。保安报警,警察封锁现场,众人围观。死者是某广告公司的副经理。那个男人因为涉嫌贿赂和贪污,已经被调查了一段时间。绢生和我坐在台阶上,看着那具破碎的尸体被装进黑色的塑胶袋里拖走。

他的一只鞋子还在那里。绢生说。

一只黑色的男式皮鞋,孤零零地掉在花坛偏僻的角落里。

不知道他在丧失思维之前,是否会后悔自己穿着鞋子。如果光脚的话,去天堂的路途会走得比较轻松。她说。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笑。这样诡异的笑容。我记得那个男人的脸,是像突然伸过来的手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的眼睛睁开着。空白的眼睛。

你害怕死亡吗。她看着我。小时候,家里死人,我站在棺材旁边看,不明白一切为什么可以这样完美地停顿。

手指不会动了,眼泪不会流了,时间不会走了。

4

有些人的生命是有阴影的

我们租下的那套老房子很陈旧。房间光线阴暗,前后院子里种了大片茂盛的橘子树,叶子暗绿得发亮。还有鸢尾,雏菊和玫瑰。绢生把她的羊齿放在卫生间的窗台上。那盆小植物长得很野性。卫生间铺洁白的马赛克,虽然狭小但是干净。可以在里面喝酒,发呆,洗澡的时候收听音乐。

露台的铁栏杆已经完全发锈。有一张厚重的红木雕花书桌,手抚摩上面冰凉光滑,散发隐约的木头清香。

我的同居伙伴。深夜她光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散乱着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湿湿的脖子。像在地穴里穿行的寄生昆虫。当我在电脑前抽烟和写作的时候,她坐在地板上看卡夫卡。

周末的深夜,挤到我的床上,一起看电视的经典黑白老片回放。然后喝威士忌加冰块,配新西兰起士。常常会看得流泪。红着眼睛在那里抽泣。电影打出了END,于是狠狠咒骂一句,愤然地进卫生间洗脸。

她是那种会把手指甲剪得短而干净的女子。喜欢奢华的黑色蕾丝内衣。并且果然是没有宠物和男人。

一早起床。洗澡,在衣橱里选衣服。她的衣服排列在熏衣草的芳香里,丝缎,纯棉,细麻,麂皮等所有昂贵而难以服伺的天然料子,颜色大部分为黑,白,暗玫瑰红。细细的蕾丝花边,精致的手工刺绣,大红大绿的民俗风情。她的生活极尽奢华。但我知道这里面的缺陷。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以自己的工作获得。

一个没有男人可以依靠的女人。公司里的工作忙碌,常日夜颠倒地加班。有时候打电话过去,话筒里始终是杂乱的声音,电脑,电话,传真,打印机每天喝泡得浓黑的咖啡来维持睡眠不足的体力。商业社会,不进则退,一旦失去被利用的价值,就是沦落。绢生在销售界的名声刚刚有好的开始。我相信这是她以天分获得,她是散漫的人,性情纯真然而并无上进心。

我曾去参加过她公司的庆祝酒会。绢生的销售业绩做得如此之好,众人均过来和她招呼寒暄。

她端着酒杯站在她的外籍老板旁边,穿黑色丝绸长裙,肩上的细吊带均为水钻,长发柔滑,胸前别一小束风信子。我看着她在人群里得体地微笑,身体微微有些僵直。可是她是能够控制自己的。

我知道。这是她的外壳,她柔软纯白的灵魂躲藏在里面,小心翼翼地爬行。

半夜她回家。踢掉鞋子先开始洗澡,在卫生间里一泡就是几个小时,在里面香薰沐浴,看小说,听收音机,不亦乐乎。这是绢生放松的时候。我亦知道她在公司里为工作和同事争辩,回来后因为气愤胸痛难忍。

有时候独自衣锦夜行,涂发亮的唇膏,抹了兰蔻的香水,花枝招展地出去。快凌晨的时候回来。手里拿着从超市买来的威士忌和大块起士。卸妆,洗澡,穿着内衣半夜看旧片,一个人坐在阴影里,对着威士忌和香烟。长长的头发披泻在胸前,眼神疲倦。

大部分人的生活未必象我这样目的明确,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写作就无法生存。而绢生,她是可以有选择的机会。自然她也曾对我说起那些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她与他们吃饭,跳舞,看电影,深夜回家,却始终只有一个人。她从不带男人回家或在外留宿。亦不要他们买东西给她。吃饭也要坚持AA制度。因为不爱,所以分得很清楚。

为什么你似乎不是很快乐呢。我问。

他们想玩的,我未必想奉陪。我想玩的,他们又玩不起。

玩不起吗。

比如诺言,比如责任,这是比金钱更奢侈的东西。她笑。我是很传统的女人,VIVIAN.

我要一个男人养我,然后我给他做饭洗衣服生孩子。就跟两千多年来中国女人做的事情一样。

谁要养你。买条裙子就要一千块钱。

那是我花自己的钱。如果他养我,扯块棉布自己做就行。

这未必能让你感觉安全,绢生。

我现在的感觉更不安全。她说。

谈话结束。绢生独自坐在黑暗里,继续看片子,喝酒,抽烟,她可以把这样的状态持续到凌晨天亮,然后穿上衣服和鞋子,拦出租车去公司上班。一个失眠的女子,可以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公司里,然后冷静地开始她一天的工作,和同事开会,讨论,打电话,应对半夜她放王菲的《但愿人长久》,这样哀怨的靡靡之音,苏轼的词在王菲的唱腔里让人听着难受。她走来走去,哼着里面的句子,一边轻轻抚摸自己的长发。

我从来未曾把绢生当作普通的女孩。

有些人的生命是有阴影的。

5

我在等待着什么

七月,绢生去北京参加会议。

整个夏天是我的休眠期,每天除了睡觉和晚上去酒吧,没有办法写超过两千以上的字。ROSE来信催我,亲爱的VIVIAN,我想念你的故事,但愿你不要从我的隔壁办公室搬走我微笑。那天,我看到自己开始脱头发。在卫生间的瓷砖上,看到大团大团的黑色头发,纠缠在一起。我蹲在地上玩了一会儿头发,发现自己的心里很冷静。

在绢生去北京的这段时间里,我要服食比平时多一倍的镇静剂才能入睡。可是副作用也很明显,头晕,出现幻觉。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我觉得自己血液的速度开始变得缓慢。黑暗中,万籁俱寂,我痛恨这种失明失聪般的包围。我躺在床上观望着自己的痛恨。

如果我的背后有一个男人。我希望他抚摸我睡觉时蜷缩起来的膝盖。用温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我,把我冰冷的身体扳直。我蜷缩得像回到母亲子宫的胎儿我害怕自己的身体以扭曲的姿势僵硬。他要完全地占据我。这样我才能安全。

我的眼睛开始出现一团一团的阴影。然后是那个男人。那个坠落下来的男人,他的身体发出犀利的风的声音。白色的红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他脚上的鞋子不见了。

那个晚上,我去了熟悉的酒吧。白色的木楼,昏暗的淡黄灯光,烟雾弥漫。

我穿黑色的吊带裙子,趴在吧台上抽烟。凌晨一两点左右,乐队开始唱非常老的英文歌。小小的舞池却已经空无一人。我跳下高脚凳子想去洗手间,丝绒的细跟凉鞋扭了一下,这双漂亮的高跟鞋是绢生的。我踢掉了它们。

在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看到自己醺然的脸,红得像一朵蔷薇。

我想,我在等着谁呢。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笑容,还是甜美。在狭窄的走廊上,靠在墙壁上抽烟。一个男人走过来,说,你好。他有亚麻色的头发,他的睫毛长长地翘起来。他身上浓重而浑浊的香水味道。

你的中文很好。我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在上海待了四年。他笑。你的鞋子,不应该扔掉。他的手里拎着我踢掉的那两只高跟鞋子。

我不说话。我头痛欲裂。我只能对着他笑。他的身体靠近过来,他说,你不舒服吗他的手这样大,烫的,抚摸在我的脸上。

我说,谢谢。我喝多了一点酒。我可以想象自己的样子。粗布裤子,老球鞋。没有化妆的脸因为失眠和抽烟憔悴不堪。头发潮湿凌乱,像海底的藻类。皮肤粗糙,看过去疲倦而邋遢。一个脸色苍白的东方女子。我仰起脸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模糊的光线在漂浮。我在等待着什么。我问自己。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里一小块巧克力。他说,巧克力是会带来愉快的食物。

我当着他的面剥掉锡纸,把甜腻柔滑的巧克力放入唇间。他微笑。他笑起来的样子,让我感觉到他应该已经过了35岁。

他拉住我的手,带我走出地下室。我们在大街上拦出租车。刺眼的路灯光让我安静下来。我看着这个洋人。他的脸是欧洲人沉着的轮廓,他的眼睛是褐色的。他说,我送你回家。他给了我他的名片。JOHN,爱尔兰人。

你光着脚的样子,像从天堂匆忙地逃下来的天使。他微笑。

在中国古老的传说里,天上的仙女逃下来是为了给她心爱的男人做妻子,和他生活在一起。

我说。

你依然可以这样做。只要你快乐。

他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我的头发。然后转身离开。

6

幸福只是瞬间的片断

客厅里放着旅行箱。绢生回来了。但是她的房门紧闭。我轻轻扣门,绢生,绢生。她在里面温柔地应声,我累了,我们明天再叙。

我在房间里辗转反侧。一直听到客厅的声音持续不断。在煮食物,在倒啤酒,在开热水器放热水,在找毛巾只是没有说话的声音。但我知道,绢生今天是有客人。她第一次,带了一个人回家。

半夜下起非常大的雨,整个城市淹没在喧嚣的雨声中。我用毯子裹紧自己,用清水吞服下镇静剂。

凌晨的时候我做梦,梦到那个坠落的男人。他像一只鸟一样,张开手臂从空中缓缓地,缓缓地飞落下来然后砰然摔在我的面前。他的脸却是绢生。

我惊醒过来,心跳急速。看看闹钟,是凌晨三点。走到客厅,看到绢生坐在客厅的窗台上,看着深蓝的天空在默默抽烟。她穿着黑色的内衣,头发披散在胸前,脸上有泪,眼睛里却有笑容。

绢生,他走了吗。

不,还在睡觉。她微笑,看着我。VIVIAN,过来让我拥抱你。她的语调非常平静。我们拥抱在一起。

我说,你去休息,绢生。但是她摆出了长谈的姿势,她在这一刻有倾诉的好心情。她从未曾向我披露关于这段往事的细节,但这一刻,她眼角快乐的眼泪,不停地流泻下来。她的声音轻轻的,似乎不忍打破幻觉。

认识他的时候,那年冬天的上海提前下雪。我们走出餐厅准备去酒吧,天下起大雪,细碎的雪花在暗淡的路灯光下飞旋,一片一片,轻轻跌碎在脸上。寒风刺骨。是那年冬天最寒冷的一个夜晚。我对他说,下雪了。我的手指拉住他的黑色外套,他低下头对我微笑。那时我们相见仅三个小时。三个小时里面,我知道我会跟着他走。而那一天我只是顺道来看看他。

绢生叹息,然后拿起杯子喝酒。她的眼泪轻轻地滴在酒杯里。

我说,缘分叵测,我们无从得知下一刻会发生一些什么。

是为了他才来到这个石头森林的城市。

他在电话里对她说,我会对你好,一直不离开你。男人的诺言,也就只能说到这个地步。告别的时候,每次他都轻轻说,晚安,绢生。低沉的嗓音有无限宛转。她在枕头上竟发现自己满眼是泪。为这样一个男人。一个没有职业却有6年同居史的男人。而之前,他们都是同样过着混乱生活,习惯了拒绝和逃避的人。

在这个城市里,不认识任何人,只有他。他是要她的。因为要她,把她带入他的家庭。那一个晚上她在他的家里住下。在他的房间。她听到他在客厅里关灯的声音,然后他推开门进来。他的头发是湿的,他掀起被子靠近她身边。然后他说,让我抱抱你。

如果有过幸福。幸福只是瞬间的片断,一小段一小段。房间里的黑暗就犹如大海,童年的时候她和父母一起坐船去海岛,夜晚的船在风浪里颠簸,她躺在小小的铺位上感觉自己随着潮水漂向世界的尽头。而那一刻,世界是不存在的。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他们相爱。

她记得。他的手抚摩在她的皮肤上的温情。他的亲吻像鸟群在天空掠过。他在她身体里面的暴戾和放纵。他入睡时候的样子充满纯真。她记得。清晨她醒过来的一刻,他在她的身边。她睁着眼睛,看曙光透过窗帘一点一点地照射进来。她的心里因为幸福而疼痛。

她记得。

7

也许他是不爱我

绢生的手臂开始发凉。我让她进去睡觉。她看过去平静如水,和以往的脆弱有很大的区别。

我想着他们奇异的关系,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绢生又独自生活了这么久。那个男人又一直都在何处。

早上我见到这个男人。绢生在厨房里做饭,她一早出去买了螃蟹和虾。那个男人坐在客厅里看VCD,是港片。他穿着棉T恤,身材高大,留长发。我看绢生,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衣和牛仔裤,头发干净地扎起来,很专注地站在厨房里洗菜。她说,今天一起在家里吃饭吧。

不,我有事情,得出去。我说。我想还是让她多一些时间和他相处。可以去图书馆一趟。

在这里吃吧。他对我说话。他的声音低沉,但表情还是非常有礼貌。他的嘴唇长得这么好看,好象天生是用来接吻和恋爱的。多情的线条。眉毛浓密。但他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安全。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和绢生是没什么关联的人。他们想问题不会有相同的结果,看事情不会有相同的角度。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只是会更加寂寞。最起码,现在他已经让她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我走出门去。我轻声问绢生,他需要一直留下来吗,我可以暂时住到别处,然后另找房子。

绢生说,不,他在上海有自己的家,他住家里。

如果他爱你,他应该过来和你一起住。

绢生不语。然后说,他不喜欢出来住,他依赖他的家庭。

这样是不对的。除非他不爱你。我说。

也许他是不爱我。

有问题,绢生。如果他要走,走了以后我们好好谈一下。

但是我没想到晚上他就走了。

我刻意在酒吧里喝了几杯,深夜十一点多才回家,打开门看到房间里窗帘紧闭,一团漆黑。

我走到绢生的房间。她坐在床上,没开电视,只是在抽烟。

我说,他走了?绢生淡淡地说,是的,他走了。

床边的地板上是空掉的酒瓶和肮脏的烟灰烟头。绢生的手指冰冷。

8

空气里到处是他残余的气味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一起。绢生又说了一些事情。他的富足而自私的家庭。无法容忍漂泊异乡野性难驯的女孩。自尊和争执。每天加班,忙碌的工作。他颓废而无可挽救的生活,看电视,睡觉,没有收入。曾经也是有过事业的男人,只是太年轻,挥霍加上散漫,很快一无所有。还有多年的同居史,女人的离开让他从此收敛起自己的温柔,变得粗暴而冷漠。

这么混乱的生活。她的印象里只有四件事情。

那条上班必须经过的路。路面污浊不堪,旁边是漆黑的死水沟,腐烂的水的臭味能让人呕吐。

寒冷凛冽,路灯昏暗,不时还有面目模糊的民工慢慢地在那里徘徊。每次她都希望他能来接送她回家,但从不提出,自然他也从未曾了解她心里的期待。

她希望他送她一个戒指,他没钱的时候没有办法给她买。有钱的时候,忘记给她买。

只有晚上他们是在一起的。他靠近她,拥抱她。他的手指和皮肤。她看着他,心里柔软而疼痛。她想,她还是爱他。她不想抱怨什么。每天晚上他们都在做爱。她不知道,除了这种接触,她的安全感和温暖,还能从哪里取得。她喜欢那一瞬间。仿佛在黑暗的大海上,漂向世界的尽头。

能够逃避生命的空虚和寒冷。

一个月后她怀孕了。她必须得有工作,不能保留这个孩子。

然后她离开了他的家。

他在离开后还是打电话给她。基本上每周一个。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工作,只不过一周有五天在外地。他的电话总是突如其来,低声问她,你过得好吗。我很好。我在出差。我知道。当心身体。要按时吃饭。我知道他们的对话简练至极,她痛恨自己那时候的语调,像个被当头挨了一个闷棍的人,除了自卫的懦弱,根本无力还击。她不知道可以对他说什么。她的精神已经开始在崩溃中。

三个月的时间,她没有男人。因为她离开了他。虽然他只是地球上所有男人中的一个。他消失在人潮里的时候,她身边的男人仍然在蓬勃地生长,像永远除之不尽的植物。更何况,那时候她工作顺利,前途也有好的开始。但是她记得他的气味。他的头发和手指的气味。他的纯棉内衣的气味。他衬衣领子上的气味。他隔了一夜之后消褪的阿玛尼香水气味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样深刻地怀念和记得另一个人的气味。一个男人离开以后的气味。那些气味在空气中漂浮,像断裂了翅膀的鸟群,无声而缓慢地盘旋。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有些感觉总是很难对别人描述。当无法表达的时候,就只能选择沉默。

空气里到处是他残余的气味。而这个男人,的确已经消失不见。

直到她去北京开会,在机场接到他打过来的电话。

9

任何东西都可被替代

他有给予诺言吗。我说。

他以前给过。我会一直对你好,不离开你。这是他的诺言。绢生微笑。

我说现在。

他现在事业刚起步,薪水微薄,而开销却大。

那就是说他还是无法给你稳定的家庭,只能偶尔来看你。而这偶尔的一天是,他不停地看VCD,你给他煮饭洗衣服,另外再附送做爱和借钱给他,而他甚至都不和你交谈或多陪你一些时间。

她不做声。

绢生,何苦如此作践自己。身边这么多男人喜欢你,有些比他好得多。

我现在已经无法相信身边的男人。我亦不喜欢抛头露面和尔虞我诈的商业。我很疲倦。不愿意做女强人。

你需要有人陪伴你。绢生。下班以后接你吃饭,偶尔一起看电影在大街上散步,难过的时候给你擦眼泪,失眠的时候抚摸你。能给你家庭,能让你生孩子在家安心做饭洗衣服。你一直挑剔你身边的男人,没有想过他们也许可以带来温暖。

不。我不挑剔。我只是清楚。清楚这个城市因为生存的不容易,太多暧昧的感情。但是没有任何用处。她低声说。

所以你宁可相信他。仅仅因为他认识你的时候,你是身无分文,没有任何名利围绕的女子。

仅仅因为他给过你温暖的瞬间。但这个男人只能给你这么一刻。如此而已。

我不屑地冷笑。她看着我,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是她依然在微笑。

我一直在想我的未来,能否够有一个小小的酒吧,聊以谋生,然后有我爱的男人,在舞池那端沉默地喝着一杯拔兰地,等着我们熟悉的音乐响起,可以邀我共舞亦或身边有四五个孩子缠绕,每天早上排着队等我给他们煮牛奶她的眼泪轻轻地掉落下来,抚摸着自己的肩头,寂寥的眼神。是,褪掉繁华和名利带给的空洞安慰,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子。不爱任何人,亦不相信有人会爱她。

我走过去拥抱她。她抓住我的衣服,把脸深深地埋进去,双肩耸动。

我说,绢生,我一直依靠酒精,香烟,写作,镇静剂在生活,因为我要生活下去。即使我感觉空洞,但我却要活下去。

任何东西都可被替代。爱情,往事,记忆,失望,时间都可以被替代。但是你不能无力自拔。

10

还在这里等你

当日我发新的小说给ROSE,在EMAIL里忍不住感叹:亲爱的ROSE,我觉得分离并不是爱情的终局,绝望才是。为什么对有些人来说,爱情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支柱,而事业理想物质仅仅是一个陪衬,难道后者不是比前者稳定得多吗。比如我明白,爱情是我手里的一块泥土,我揉捏它只为换为生活的物质,所以我选择用写爱情小说来维持生存。

ROSE回信,亲爱的VIVIAN,那类人看穿生命的本质,选择虚无的爱情做安慰,因为不可拥有,他们的的痛苦和快乐依存于此,才能继续。旁人无法了解。最忌讳的一件事情是,不要去劝导他们。因为已无必要。

他不在的日子里,绢生稍微平静。有时相约一起吃晚饭。通常是在绢生公司附近的日本料理店。她常常独自在那里吃晚饭。如果是两个人,会点一壶松竹梅,一大盘生鱼片。习惯蘸上很浓的芥末,当辛辣的气味呛进鼻子里,感觉被窒息的快感。

而清酒是这样通透的液体,可以让人的皮肤和胃温暖,四肢柔软无力,心里再无忧伤。

店里的灯光很柔和,垂下来的白色布幔在空调吹动下轻轻飘动。偶尔有戴着白色帽子穿白色围裙的男人探出头来,把几碟做好的寿司放在转动带上。音乐杂乱。深夜的时候,放的是哀怨的情歌。我们常逗留到深夜店子里变得空空荡荡。门外,有零星的行人,匆促地走路,赶最后一班地铁。

抽烟。小小的青花瓷杯子,留着一小口的酒。绢生手上的银镯子在手臂上滑上滑下。

彼此无言。

这时候她已经有了严重的神经衰弱。

国庆节,绢生回家去看望父母。在这之前,她刚获得公司全球系统的一个奖项,拿到一笔可观的奖金,名利双收。她亦准备跳槽去一家着名的广告跨国公司任职。在任何人眼里,绢生都可被称之为踌躇满志。

那天下雨,她一早就在房间里整理旅行箱。她翻出她买给她父母的礼物给我看,织锦缎的真丝旗袍面料,缀流苏的纯羊毛披肩,全套雅丝兰黛的化妆品。她买礼物从不吝啬,向来出手阔绰。

她说,我看他们越来越老了,每次回去一趟就觉得不一样。心里总是不舍。

我们打的去长途汽车站,绢生的家离上海非常近,坐高速大巴只需要几个小时。肮脏狭小的汽车站里,绢生的白色刺绣棉衣明亮得刺眼。水泥地上到处都是潮湿而凌乱的脚印,一群浑身散发着臭味的民工扛着尼龙袋子,在人群里撞来撞去。附近的小买部,卖的是茶叶蛋和黄色小报之类的刊物。

绢生在那里站了半天,然后要了一瓶矿泉水,塞进她的大包里面。她背着大包挤进排队检票的队伍里,两只手安然地插在她的粗布裤大口袋里。我看着她,她的头发长了,乱乱的辫子搭在背上,橡皮筋有一段是破的。很多时候看起来,她真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可以嫁一个平淡温暖的男人,过完她平淡温暖的一生可是,在酒会上她那种被簇拥的样子。那一刻她的笑容破碎,身形寒冷。回头看我的时候,她的眼神是空的。

我说,你要早点回来,知道没有。她说,知道了。那一刻,我的心里像有一只手搭在上面。

我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她是像野生植物一样疯长的女子,一直无人理会,然而开出这样汁液浓稠的花朵来,让人恐惧她转过头来对我说,我那次来上海,也是一个人背着包在这里下车。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工作,但是有一个男人,在这里等我。她回头张望,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出口处。

物是人非。她的脸上有怅惘的笑容。

我说,等你回来的时候,会发现有一个女人,还在这里等你。她笑。她温柔地看着我,伏过来亲吻我的脸颊。她说,别忘记帮我给羊齿浇水。它只需要一点点水。

然后她上了车。

她没有回来。

11

看一场烟花

在家里她住了两天。

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蒙头睡觉。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找一个阴冷的角落,在黑暗中等待疼痛的伤口愈合起来。房间里有许多旧书,包括她十几岁时买的诗集。墙壁上也是以前的照片,穿着白裙子在海滩上快乐地笑。虽然是已经发黄的黑白照片,依然能看到宽阔天空中流云的影子。

那年她20岁。她知道时间就是这样象水一样,从手指缝间穿过。

母亲把她原来的房间打扫干净,每天变着花样煮菜煲汤,想让她吃得好一点。在上海每天她只能吃快餐盒饭,已经把胃吃坏。晚上和家人一起围坐着看电视新闻。这在以前是她无法忍受的,但那些个晚上,她很安静地给父母泡茶,递话梅,陪着他们聊天。半夜睡觉的时候,她听到母亲偷偷进来,帮她盖被子。在上海,她和他的家人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外人。寄人篱下,这是她从小被放逐的性格所无法忍受的。然后她搬出来,独自一人,无所依靠,这种孤独带着童年阴影的寒冷。她的生活始终残缺。但是,这个城市她已经无法停留。

有时候也出去走走。看看以前的学校,街道,小巷这个城市的确俗气而狭小。很多人有一张被富足狭隘生活麻木的脸。如果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心里要非常平淡才可以。

那条有法国梧桐的路,曾经有一个人等她。他的笑容她还记得。然后她离开了这个城市,他结婚了。任何人都一直在伤害着或被伤害着。谁又可以抱怨谁。

她去看了旧日最好的女伴乔。乔刚刚生下一个孩子,身形依然臃肿,全然失去了生育之前的清醇。小小的婴儿,有粉红得近乎透明的小手和耳朵。乔的房子很小,生活境遇也始终未曾好转,但是有疼爱她的男人和可爱的孩子。乔撂起上衣给孩子喂奶,脸上是坦荡的母性而无任何骄矜。

是的,一个女子的生命已经全然改变。她的心已经不再只属于她自己。

她抱了那孩子。亲吻她。她笑。这一刻她感觉到快乐和罪恶。她失去过自己的孩子,始终认为自己是罪孽的。但是又能如何呢。她的生活和乔不同。她是始终要往前走的,她是始终只能依靠自己的她在告辞出门,走在夜色中的时候,突然很想给他打电话。

他是她最后一个男人。她已经累了。但当想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停不下来。

她说,你过来看看我。他不愿意来。他的声音很浑浊,显然是在酒吧喝酒。他说,我不想面对你父母。

她沉默。然后他说,你来杭州吗。杭州有一个夜晚会放烟花。

她的眼泪就是这样没有声音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没有任何变化,她问他,你爱我吗。他在闹哄哄的酒吧里,用醉意朦胧的强调,粗着嗓门对她说,你就喜欢说些废话。我身边很多朋友呐。他又是和一大帮身份不明的所谓客户或朋友在一起。他喜欢集体生活。

只要一安静下来,他就会浑身松散,只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场接一场,永无止境可是这是唯一跟她血肉相连的男人。她想放开自己去接纳的男人。

一切已经注定。他颓废狂野的心也许等10年以后才能安静。可是她的心在缓慢地老去。老得即将破碎她第二天上午在汽车站买到最后一张去杭州的票子。

在EMAIL里,她对我说:在长时间的彼此伤害和逃避以后,所有的意图和结局已经模糊不清。

爱情可以仅仅是某种理想的代名词。而我,只是想和他一起看一场烟花。

12

去往世界尽头的路途

高速大巴在公路上飞驰。窗外大片绿色的田野和幽静的乡间房子。有狗在田埂上漫步。阴沉的天空,有大片重叠起来翻卷的云层。她看着这一切,心里如死水一样平静。

他来车站接她。10月的天气已经萧瑟,她赤脚穿双凉鞋站在街口,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海藻一样的长发垂在胸前。他带她到酒店,他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窗口前发呆。他说,为什么你总是不能高兴一点,我有虐待你吗。他不看她,开始一个人对着电视抽烟。

她也想抽烟,被他一把打掉。不许抽烟。他干脆地说。我不喜欢女人抽烟。

7点40分,外面下起雨。所有机动车没有办法进入西湖边,只能步行进去。大街上挤满了人,雨下得很大,地面潮湿肮脏。空气中有烟花燃放的隆隆的声音,天空被照亮。他们走了一段路,挤进人群里,抬起头看到窜升上去的烟花,在空中绚丽地绽放,然后熄灭。一切非常短暂。

在某段可以预见的时间里,它在重复和继续。是知道有结束的时候的。每个人都知道。只是在那一刻里,根本无法动弹。站在大雨中,呼吸缓慢地看着它。结束就这样逼近。

大雨很快把头发和衣服全部淋湿。她冷得浑身颤抖。他把她带到树下,让她站在那里,然后自己挤出去买伞。小店铺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很多人拥挤着买伞。他撑着伞又跑回来。

他站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拥着她在怀里,一只手撑着伞。

他的嘴唇轻轻贴在她的头发上。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

他们看烟花。

差不多是一个小时。隆隆的声音平息,大街上的人群开始疏散。天空黑暗沉寂,似乎未曾发生过任何奇迹。而回家的人群,神情淡然,谈论着回家看电视或者去吃夜宵。他们走在涌动的人群里。街上的公车,自行车和人潮在纠缠中发出刺耳并且喧嚣的声音。

前面有个男孩把他身边的女孩背了起来,女孩的衣服很短,露出腰部赤裸的洁白皮肤。她放肆地笑,手臂紧紧地环住男孩的肩头。曾经。曾经他们都以为爱情是长久的。

他在大街上走路的时候从不拉她的手。沿着延安路走。路过一家音像店,她看到新片预告里面的王菲。《寓言》。CD上王菲的新形象让人喜欢。黑色鱼网纹袜子,浓密卷发,纤细的身体。

她进去看。是正版的。要60多块钱。他来催她走,她突然说,你给我买一张吧,你从没买过东西给我。他拿出钱来付了,一边低声地骂了一句,我操,我的钱不是你的钱的啊?她笑。把CD贴在胸前的衣服上,笑容很甜美。又有人跑到大雨中,用衣服蒙住头接吻。她看着他们笑。

半路接到一个手机。是上海她准备跳槽的广告公司打来,总经理对她说,如果她过去,将把她升职。她的前景是一片坦途。她没有对他说这些。

她的生活是可以预见的。更加忙碌,日夜颠倒,某个时刻众人簇拥,繁华似锦衣,一层层褪却后只余荒凉。没有人在她深夜回家的时候拥抱她,没有人能够和她一起看到天荒地老她是可以绝望的。

回到酒店。她发现自己在出血。但黑暗中他看不到。她不告诉他。他们开始做爱。

把身体扭曲成花朵一样的姿势,皮肤和皮肤彼此融化。她所有的恐惧和寒冷就此消失,世界褪去坚硬和冷漠,只剩下缠绵的亲吻和抚摸。这一刻他需要她。他要把她融入到他的骨骼和血液里面。他把自己温暖的液体和气息给她。远离一切伤害和背叛。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的灵魂。

都在这里。不需要语言。没有眼泪。他可以把她蹂躏到死粘稠新鲜的血,从她的身体深处流淌出来。缓缓的,温暖的,把她浸润在潮湿的床单上。她觉得疼痛。她感觉到自己在盛放和枯萎之中,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就这样掉落下来黑暗的潮水涌动上来。去往世界尽头的路途。童年的海岛在遥远的地方,夜色中的航船,漂泊在无际的大海中。他的诺言。他站在车站的出口,穿一件黑色的T恤,手指夹着烟,笑起来可以这样英俊的男人。她在医院里痛失的无法出生的孩子,浑身泡在血泊里面。深夜她哭泣的时候,他躺过来把她抱进他的怀里那一刻她依然想有他的孩子。她轻声问他,我们还会有孩子吗她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住他。

烟花。那一夜的烟花。她记得他在大雨的人群中,站在她的背后拥抱住她。

他温暖的皮肤,他熟悉的味道。烟花照亮她的眼睛。一切无可挽回13

消失的,记住了

绢生是在清晨三点多的时候,在酒店里自杀。

他并不在现场。他凌晨一点和朋友出去,在巴那那夜总会和小姐在玩牌。早上四点回来的时候,发现酒店大厅前门已经被警察封锁。她从30层的酒店房间窗口里跃身而下,当场身亡。房间里的CD机,在重复放的是王菲新专辑里的歌。第五首《彼岸花》。

看见的,熄灭了

消失的,记住了

我站在海角天涯

听见土壤萌芽

等待昙花再开

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

我很爱他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洗旧的白棉布裙。那是她从汽车站出来的夜晚,他等在门口接她去他家里。她那时候是一个瘦的眼睛漆黑明亮的女孩。拎了一个旅行箱来投奔她的爱情和未来。

她的鞋子,一双白缎子的麻编凉鞋,整齐地放在洞开的窗户面前。

窗前的地毯上有许多熄灭的烟头,看得出她曾坐在窗台上观望楼下的万家灯火,犹豫了很久。

手机打开着,放在窗台上,她想打个电话给谁,但不知道可以打给谁。曙光渐渐出现,城市的天空出现了灰白,寂寥的空气有清凉的露水。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她无从回避世界繁华依旧,却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她终于是要放弃掉他。那个在她丧失爱的能力之前,爱上的最后一个男人。

这一年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14

我终于原谅了她

生活还是如此美好。

洗澡的时候,我看窗台上的那盆羊齿。它真的只需要一点点水,就可以活得那么快乐茁壮。

ROSE希望我写个较长篇幅的小说,并且许诺给我值得惊喜的稿酬,于是我开始写小说《彼岸花》。也许写完以后。明年。我会有钱有时间开始一次长途的旅行。

我还是一个人住。没有人在黑暗中抚摸我蜷缩的膝盖,没有人把我扭曲的身体扳直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开始每周周末去健身房锻炼,为我的旅行做准备。

旅行使人感觉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那个称我为小仙女的爱尔兰巧克力男人,每周约会我一次。有一次他问我是否想去看看他家乡的平原,那里的牧羊女会唱美丽的民谣。他是一个巧克力代理商。来自欧洲那个神秘的濒海国家,那里盛产雨季和美丽的音乐。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想给他出现和失踪的自由。这样才可以保留我自己的自由。

一个人要得到什么,他就必须先付出什么。这是真理。

我习惯深夜12点左右给他打电话。我对他说,这是中国传说里的仙女偷偷下凡来洗澡的时间。

小仙女。他说,你找得到回天堂的路途吗。

天堂有巧克力可以吃吗。

也许有。

那我还回去做什么。这里已经有了。

我们的对话常常因为彼此的瞌睡而出现沉默。然后醒来,然后又说话。我知道25岁以后的女子遭遇爱情的机会将渐渐减少,但是遭遇到传奇的机会却增加。因为,她们开始再次坚持自己的梦想。

秋天。上海陈旧的马路边有高大的梧桐树,飘落枯黄的落叶,沙沙有声,令人愉悦。我开始减少酒精,尼古丁,镇静剂的用量,这样晚上可以坚持较长时间的清醒。我一直闷头写字。在我阴暗而寂静的房间里。那里只有中午的时候,才有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零星地洒落在我的电脑桌上。

写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我就把赤裸的脚搁在桌子上,伸展我洁白的脚趾,让它们晒太阳。然后点燃一根烟,看着鱼缸里的热带鱼,没有表情地游来游去。它们有健康而强壮的心,不需要爱情,亦从不流泪。它们始终是我的榜样。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为绢生掉过眼泪。也许对她的死早有预感,或者死亡的阴影一直离绢生太近。看到她血肉模糊的脸,让人感觉她是个玩脏了没来得及洗干净的孩子。一张破碎而天真的脸。

绢生的所有物品均在我的房子里,她的父母来搬运的时候,哭得数次晕倒在地。诚然绢生以前曾对我提起,她和父母之间关系淡漠,从小一直孤儿般的长大,但看到老人的伤痛,我感觉到的,却是绢生始终对人的怀疑。她需要感情,因为一直未曾得到,所以开始怀疑所有人还有一些东西遗漏,仍留在她的房间里。零散的照片,是她来上海以后拍的。在外滩的旧式建筑前,绢生特有的我行我素的味道,在阳光下淡淡地微笑。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在他的怀里,笑得象个孩子,露出洁白的大颗牙齿还有日记,每一页记录着她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快乐的,悲哀的,烦恼的。她用流水帐的平淡口吻叙述,简洁的,一句轻轻带过。

她是透彻的。只是一个容易感觉孤独的人,会想用某些幻觉来麻醉自己。

一个手里紧抓着空洞的女子,最后总是会让自己失望。

在她死去的第7天,我半夜写完小说,突然听到绢生的房间里有声音发出。不是我平时在寂静中,常常听到的桂花树叶在风中摩擦的声音。似乎是轻轻地笑声。我没有开灯,摸黑穿过客厅,推开她的房间。洁白的月亮洒在房间中央空荡荡的大床上。

我看到绢生,穿着她的白裙子,光着脚,坐在床边抽烟。她海藻一样的长发潮湿凌乱,黑眼睛漆黑明亮。她对我笑。我说,你为什么不回来,绢生。你以为你这样就报复他了吗。如果他不爱你,他根本就不在乎。

绢生笑,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地走动。她的烟还是红双喜。这是我们常抽的牌子。她似乎是不愿意来和我争辩。她终于对一切释怀。我突然哭了。我说,绢生。最起码你可以爱自己。我恨你从来未曾懂得珍惜。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元旦的时候我独自去外滩看烟花,挤在人堆里看漫天的烟花隆隆地绽放。江风寒冷刺骨,空荡荡的高楼显得肃杀。我看了一半,开始害怕,想会不会在人群里碰到那个男人。或者他会带着他的新伴侣出现,从背后拥抱住她,在寒风中亲吻她的头发人头攒动,似乎没有太大的可能性。后来又笑自己的狷介。每个人有自己的宿命,一切又与他人何干。太多人太多事,只是我们的借口和理由。

在人群里,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彼此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旁若无人地接吻。爱情如此美丽,似乎可以拥抱取暖到天明。我们原可以就这样过下去,闭起眼睛,抱住对方,不松手亦不需要分辨。

因为一旦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彼岸升起的一朵烟花。无法触摸,亦不可永恒就在这一个瞬间,我体会到了绢生。她在寒冷的大雨中,在那个男人的怀抱里看到繁华似锦,尘烟落尽。她在黑暗的情欲中期盼逃离的世界尽头。她在30层的玻璃窗前,光着脚坐在窗台观望楼下的万家灯火。她的放弃。

我终于原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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