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生长在农村,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大家都知道那个时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很穷,没有电,夜里要么早早的睡觉,要么就点上那种冒烟的煤油灯聊聊天。

“世上这么多片桃花林,这么多书生,偏偏我走进了这片林,遇见了你这鬼魅,撩了我心肝,迷了我头脑,我这次来本打算从此跟你住在这桃林,不顾人间烟火,以后只为桃花打算。可是如今竟……只见桃林,不见佳人。”

     
失去的东西总是珍贵的,消失得东西总是美丽的。奶奶家的那片桃林就是,虽然存在的时间不长,却在我们的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这个故事是我爷爷亲口告诉我的,原本给我讲这个故事的目的是吓唬我,天黑了不要在外边玩耍,早点回家吃饭睡觉。没想到多少年之后竟成了我儿时美好的回忆。

月夜桃园_恐怖惊悚_好文学网long8网页登录,奶奶家的那片桃林。崔书生和王二打赌约定两个人清明夜里出发走到城南荒郊野坟在那里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来。倘若哪个临阵脱逃哪个就是王八蛋,还要连请对方三天的午饭。王二本身就姓王,占了便宜。崔书生为了对得起祖宗保住自己的姓氏,所以必须要跟王二去,临走前喝了二两烧酒,脸上发涨发红,身子也有了暖意,较之前相比胆子也大了许多,出门时因为喝多了酒眼花,撞上了柱子都觉不出疼,还对柱子拳打脚踢,好像无师自通学会了醉拳总该找个东西练练手。

     
有一段时间,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一片看不到边的桃树林,树上开满了粉粉的桃花,衬着早上的太阳,每一朵桃花都呈现出外浅内深的粉色,向着太阳,竞相开放。有时在桃花间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黑黑的皮肤,高高的个子,手拿铁锹,满脸慈祥的看着你,却不说话,那就是我的爷爷。这么早,爷爷当然不是来欣赏桃花的,而是来给桃树施肥的。说是“奶奶家的桃林”,其实都是爷爷在管理,因为平日里,爷爷话语不多,家里的事都是奶奶打理,典型的“女主内,男主外”,我们习惯了称呼奶奶家、奶奶家的这、奶奶家的那、、、,桃林也不例外。

爷爷算是半个手艺人,盖房子,盘炕头、垒鸡窝,这些零碎小活,听起来很简单,但就是有人弄的不好,而我爷爷弄的每个人都说很地道。

“王二,你这厮输定了。”说话间欺负这柱子是个死物还打出几个臭气熏天的酒嗝。“怪就怪你说我书生百无一用,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我胆子大。呸,王八蛋!”那王二人高马大,一顿能吃六个馒头,传说他家里生他之前家财万贯,现在沦落到上街卖菜也是因为这王二的胃口大养不起了,崔书生自然不能听信他家财万贯这般谣言,可那王二的人高马大是有目共睹的。他只好对着柱子拳打脚踢,对柱子出了这口恶气之后摇摇晃晃走到了街上跟王二约定的地点。

     
爷爷干了一辈子农活,从来没有经过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要栽果树,但爷爷一直是干农活的高手,种什么就能收获什么,桃树也一样,成活率基本百分之百,但新栽的桃树要到第三年才能接果子,前两年就只是开花,每到春天,看到满树的桃花,我都会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总希望哪朵花能记错时间,不小心结出一个果子来就好了,所以我会从开始开花,一直等到全部花落,最后不得不佩服没有一朵花会记错时间。

那天,爷爷去邻村帮一户人家盘炕。为了赶活,晚饭就在那家人吃的,那时候的人都很实诚,吃个饭很正常。虽然没有好酒好菜,但是酒管够。

夜正深,还好借着月光能看见脚下的路,路两旁的商铺早就已经关铺了。崔书生眯起了眼睛到处寻觅王二的影子,可找了半天还是徒劳,这街上别说王二的影子,连个鬼影子从他出来到现在都不曾见过。他知道那王二是打了赌却临阵脱逃,他已经从王二变成了王八蛋。但是崔书生喝了二两烧酒,酒意正浓,心中还压着一腔怒火。“早知道这厮空有其表,我这就去会会那孤魂野鬼,明早上去找他,好好讲讲我是怎么抓鬼的。”说着崔书生就摇摇晃晃的上了路,向城南野坟那走了过去。

     
终于等到了第三年,这一年的桃树已长成了大树,每一个枝条都发出了多个小枝条,桃林变得茂密,桃花自然更多更艳,在外面已经看不清爷爷是否在桃林了,所以我们更多的是在桃林边上观看,怕碰到爷爷,更怕碰掉了桃花,要知道,一个桃花就是将来的一个桃子啊!终于,盼来了第一个桃子,我们兴奋了,激动着,等待着、、、

酒足饭饱之后,因为距离很近,而且那天月亮又大又圆,主人家就没有挽留。路很熟,闭着眼都能走回家,爷爷朦朦胧胧中往前走着。

这一路上崔书生的酒意消了不少,出来时穿的多,加上胃里有二两烧酒,不觉得冷。可是时值四月天,夜里的凉风慢慢就把他打了个通透,哆嗦的当儿胃里的烧酒也消失殆尽了,途中还溺了泡尿。神智渐渐清醒了起来,可他没想到回头,只怪自己出门时没多带半斤烧酒。边走也边想起村里关于那野坟的鬼话,听说那野坟埋的人都是前些年邻村里暴毙的人,那年怪事太多,死的人自然就比往年多,坟也多的离奇。那坟的位置原来是个村子,后来人死的多,村里没活人了,活人多是村子,死人多自然就变成了坟。那野坟里住的鬼形形色色,有人说夜半时分在那里听见过有鬼唱十八摸。崔书生想了想,活着的时候不同凡响,死的做鬼唱的歌也不同凡响。他有些想回头,可是现在回去岂不是白喝了二两烧酒,岂不是和王二一样成了王八蛋,他硬着头皮向那野坟走去。可见对王二的怒意抵消了自己的怯意,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胆小的人竟能一反常态杀人。

       
很快,桃子要成熟了,全家人都要忙了,我们小孩子的任务就是放学后接替奶奶“看桃园”,所谓看着,其实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觉得桃园该由个人守着而已吧,因为茂密的桃园是看不全的,而且村里的大部分邻居,奶奶都早已打点,偶尔口渴,尝个桃子,我们也是乐意的,小伙伴就更不用说了,路过的都会送几个尝鲜,后来听说,那年,村子里的孩子都有口福了,一个夏天都再没有卖桃子的到我们村卖桃子。

在我们村东边靠着河边是一片桃树林,同时也是一片坟场,附近村子里的人死了之后都要埋在那里。听说是以前我们村的一个老先生给设计的,因为出过灵异的事情,后来就按着方位在坟场上种满了桃树。平日里,桃花盛开的时候,远远望去,煞是好看,只是大人孩子都只是远远看看罢了。谁也不愿意进去。

崔书生战战兢兢来到了那野坟前,借着月光望过去,满目狼藉,尽是些大小各异的土包,他裹紧了自己的衣衫可还是不住的发抖,这时候他知道自己发抖不是因为天寒风冻,而是因为自己身子出了一身冷汗。他决定喊几声壮壮胆子,这夜还长着呢,否则怎么能在这混过这一夜。

     
但“看桃园”却是我自今能想起来的最美的差事了。一是,看桃园的时候,有桃子吃。当然桃子主要是用来卖钱的,好的、大的都要留着卖,但有许多因为熟透了或虫蛀了等原因,风一吹就落了,那些我们可以随便捡来吃的,因为大都是因为熟透了才落得,所以异常的美味,那是我至今吃过的最美味的桃子了。当然,有时也会恶作剧,就是自己伸手摘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丢地上,然后假装捡起来,还遗憾的说“哎,这么好的一个桃子却被虫吃过了”一般这时候,我都会偷偷留着,等自己的小伙伴来得时候分着吃,所以那时候我是小伙伴里的红人。当然,在茂密的桃林里,这些是不会被别人发现的。因此,一直以来,每每想来,都要脸红,做了亏心事的孩子,总是无法原谅自己。说是美差事,二是,在爷爷回来后,我可以像“功臣”一样在奶奶家吃饭,童年时最美味的饭菜就是奶奶炒的菜,总是有一种特别香的味道,一直觉得是奶奶的独门秘诀一样。我们吃饭,就看到爷爷在一边数他一天的收获。其实,爷爷是不太会做生意的人,总是比计划少卖不少钱回来,但没人敢当面说他。只有五叔心里最清楚,早上出门车子上拉走的是多少斤,数钱时少了多少,也只敢偷偷的埋怨几句而已。但只要换了些钱回来,爷爷就高兴,奶奶就知足,而我们小孩子则盼着卖不出去呢,多留些自己吃呢!

当爷爷鼻子里吸进桃花的香气,酒醉的头脑有点清醒,眼睛睁开的时候,他发现,这时候他已经站在那片桃林里了。瞬间,爷爷出了一身冷汗,双腿已经麻木了。月光也被一层白雾盖住,小风吹过,身周围的桃树上缓缓的飘落白色的花,就像是出殡时候洒落的纸钱。爷爷想跑,这时他发现除了头脑是清醒的,浑身上下都不能动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城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诗本身就凄凉,在这地方喊出来就换了个意境。喊着他还蹦了起来,活脱脱像患了失心疯的人。“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喊了这两首之后他觉得诗的意境有些不吉利,便不再喊,在一个土包前坐了下来,对着土包说鬼扯起来。“鬼兄,我不是有意打扰各位清梦,实在是逼不得已,我这人最懂规矩,今日冒犯没带什么东西,明年今日定带足了银两来祭祀各位英雄豪杰。你们也别欺我,要找就找那嘉实村的王二,冤有头债有主,倘若不是他指使我万不敢来叨扰各位鬼兄,他家就在嘉实村南边第三个屋子,那破屋子墙上破了个洞,十分好找,你们一去就能辨出来。莫找我呀莫找我。”说了这几句之后他总算能安下心来坐一会。这一夜太长,他又早就困倦了,就靠在一个小土包前睡了一会。半梦半醒之间,恍惚听到了有人在唱十八摸。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孤坟,又吓了自己一身冷汗,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想起昨天打得赌总算弄清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鬼地方,可是刚才听见的十八摸是真真切切,异常难听,绝对算是真正的鬼哭狼嚎,他蹦了起来。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有一天,大概是“秋老虎”的天气吧,异常的热。桃子熟的越来越快了,爷爷每次出去拉的桃子就越来越多,而爷爷非要等桃子卖的差不多才会回来,于是爷爷也回来的越来越晚,经常天黑才回来。吃过饭,爷爷又像往常一样要数卖桃子的钱,可一数发现三分之二的钱都没有了,只有几块钱,爷爷断定是被人偷了,一天的辛苦都白费了。看的出来,爷爷觉得自己丢了钱,很没面子,也许是更失望,而奶奶只是安慰,并告诉爷爷以后还是要多小心点。第二天,爷爷没有再去卖桃子;第三天早晨,我还没起床,就听到妈妈她们在门口像是吵着什么,起来才知道,大家在议论,爷爷一夜之间把所有桃树都砍了、、、、、、没有人敢阻止。

忽然,传来了一阵歌声,是的,是歌声,爷爷的头发都炸了起来。歌声越来越近,猛然间,在爷爷目光所及之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一边挥舞着一边哼着听不懂的怪声慢慢像爷爷走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万鬼莫侵,佛光普照,阿弥陀佛!啊啊啊啊啊啊!哪个小鬼敢吓你崔爷爷!你崔爷爷师傅是太上老君!”他胡乱喊了一通,发现那声音戛然而止。崔书生想跑都跑不了,脚在地上像生了根一样,他只能嘴里不断默念阿弥陀佛,怪自己平时不诚心向佛,没有吃斋。甚至小时候贪玩还偷看过邻居老孙和他老婆的欢愉之事。心里不断咒骂着王二。这当儿树丛中竟传来了了说话声。

      我没有去看被砍倒的桃树,只是知道从此“看桃园”的美差没有了。

爷爷这次彻底顶不住了,窟通一声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一个劲的颤抖,白色身影停在了爷爷面前。忽然一声大笑:“你个傻子,在这干嘛!”

“我怎么听见有人说话啊?不要命,你去看看。”

   
这就是爷爷,永远的急脾气、直性子。可没过几天,听说奶奶在帮爷爷洗钱包时才发现钱并没被别人偷走,是爷爷记错放的位置了,放到了另外的侧兜里了。但没有人敢责怪爷爷,也不敢把消息发布出来。这就是爷爷,永远是家里的权威。

听到这喊声和笑声,爷爷忽然想起来什么,抬头一看,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白色的鬼,竟然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虽然月光不亮,可爷爷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谁。爷爷一下子明白过来,猛地站起身,破口大骂:“王八蛋,大半夜不睡觉,瞎转悠什么?”

另一个声音说。“大哥,这不是什么古怪事吧?”

      于是,那一年冬年,我们收获了一地的大白菜。

白衣人继续大笑着又跳又叫,爷爷怒不可遏,伸手要打白衣人,白衣人躲避着向前跑去。两个人在桃林里七转八拐,不一会就来到了大路上。白衣人立时站住,爷爷冷不防差点撞上他。爷爷刚想开口骂,却见白衣人的脸色恐怖至极,直直的看向桃林。

“亏你敢给自己起‘不要命’这外号,呸!这地方的古怪事都是我们传出去的,怕什么,赶紧滚过去看看。”

     
我不知道爷爷后来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我也从来没有听到谁埋怨过,因为桃园地改种了其它庄稼和蔬菜,但依然年年丰收,而且省去了爷爷赶集叫卖的环节,反而更加适合一个原本就不擅长做生意的家庭。

只见此时狂风大起,桃林里的桃树左右摇摆,漫天的桃花在桃林的上空旋转盘旋,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刺耳的怪声。

崔书生脚底板像被钉子定在那动弹不得,眼睛盯着那树林,几根枝桠晃了几下,从那竟钻出个人来,看样应该是刚才那个外号不要命的人。他总算松了口气,自己不是遇上鬼,是遇上活人了,但是大半夜的在这,听他们谈话也不像是什么好人。那“不要命”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有想问他话的意思,反而冲着树林里喊。“大哥,出来吧,根本没什么古怪事,是个书生。”树丛里那人听了这话,也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树枝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一会儿竟钻出了十多个人来。我这是进了贼窝了,崔书生反应过来。你这王八蛋,今天害我一命,我做鬼也要跟你讨个说法。他想的王八蛋自然是王二。他见那几人凶神恶煞,向自己走过来。为首的那个一眼便能看出来就是官府通缉的王,王什么来着?姓王的没有成材的,他脚一软跪倒在了地上。为首那位开了口。“哦,我道是谁,是个百无一用的人啊。”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因为失去而觉得美丽;但很多东西的失去,当时觉得莫大的遗憾,
后来却觉得其实是必然。

爷爷回头想问问白衣人怎么回事,此时身后却空无一人。爷爷不敢停留拔腿跑回家里。那一夜过后,爷爷去找那个白衣人,其实周围村里人都知道他是谁,他是邻村里的一个傻瓜,平日里疯疯癫癫,东游西逛,居无定所。等爷爷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爷爷想问问他,可是却一无所获。仿佛他一点都没有印象,时间长了,爷爷也就不再提起。

崔书生想在脸上挤出个笑,可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比哭还要丑几倍。“这位一定是江湖上传闻,有情有义,有勇有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王老大。小弟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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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村里来人说,桃林里埋了很多死人,又被种上桃树,把这些死去人的鬼魂都锁在了桃林里出不来,如果有人走进去,是很危险的。

“去你娘个蛋,大哥杀不杀?”话还没说完却被那个‘不要命’抢了过去。去你娘个蛋,我死了肯定找你这娘的蛋算账,崔书生心想。

“哎,不杀不杀,百无一用我杀他是浪费力气,小孩妇孺书生,我都不杀。”那为首的大哥发了话。“你从哪来?”

“我…我从嘉实村。”他听出自己说话都变了调,最后怕这人改变主意,还忙加了一句。“谢老大不杀之恩啊。”

“我不仅不杀你,还不妨告诉你,我们兄弟在这就是要明日去杀你们村的李钜为那老儿,他去年趁我不在抢了我的青梅竹马做他的小老婆,明日我就要跟他算算总账。”

崔书生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李钜为他也知道,家里有两个钱胡作非为,可毕竟同村,他总不能说杀得好,这帮人最烦不讲道义的人,自己话说的够多了,现在就就等着他们放自己走。

“滚吧。”那人好像猜透了他的想法,总算成全了他,他连滚带爬跑向另一边,并不是自己回村的路,因为他知道自己倘若回村势必要跟他们走一条路,他可不想跟这帮人走在一条路上,跑时还能听见身后一帮人的大笑。

崔书生连滚带爬跑出了二里之后瘫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还不忘骂那个王二。“你这王二,爷爷今天差点丢了性命,你等爷爷去找你算账。”每说几个字就喘上一大口气。抬头望着天,那月亮好像不经时间管理,无动于衷的挂在那天上。“这夜太长了……太长了。”自己得先找个最近的人家借宿一晚,可不想在这熬这一宿。他望了望前面,竟有一大片桃林,一条小径通进去,在桃林中间有一座房屋,好像和那片桃树生长在了一起。自己刚才并没有看见这一片桃林,可能是自己光顾着逃命,没有看到。他拍了拍身上尘土,有气无力的站了起来,向那小路走了过去。

四处的桃花开的正盛,比一人还要高,新鲜的花瓣落了一地,崔书生从没见过开的这么茂密的桃花,月光从高空洒落下来,林中的那小屋的灯火显得十分孤单。会有哪个世外高人选择把房子建在这地方呢,他想,这夜里没有别的去处了,只好硬着头皮踏着桃花走到了屋外。手僵在空中,正要叩门,那门却自己开了。门里走出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桃花香气,不仅身着粉红甚至连脸上都映上了粉红色。崔书生愣在那里,桃花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直直的看着那女子的脸,他们两人挨得如此之近,崔书生却像乱了心智似的不知道这时该开口说话,连自己是来借宿一晚的想法都随着寒夜的风飘散到不知何处去了。

“正值夜深,我见小郎君老远走进我这桃林所为何事。”

他怔怔的看着那女子的嘴唇一开一阖,声音传进耳朵里他觉得好像在这深夜里的一阵凄凉悦耳的乐声。他此前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令他心醉神迷的时刻,崔书生缓过神来忙说自己是失了方向,在这看见了一户人家想来借宿一晚若有打扰自己就此告辞,可这天晚也没有别的去处,姑娘若是放心,就把我手脚绑起来,一晚过后解开绳子我自然离开。

那桃花女子听了崔书生的话掩面笑了起来。这一笑更是把他的魂儿都勾了去。“小郎君说的是哪里话,看你这装扮就是个书生,我信你就是了。”崔书生大喜过望,听见这桃花女子的笑声知道自己的脸上涨了起来,连忙回过头去,对着一片桃林,满目的桃花映入眼帘,这一刻崔书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仙境,不在人间,周围除了桃花便只剩下他和那桃花女子,只想一头栽进这林子里,一生一世陪这女子。“谢过小娘子。”他背对着女子道了谢,显得并不真诚,可他自己知道是为了不让那女子看见自己这涨红的脸。

“这,这一片桃林,可真是天上的景色,虽说是夜里,可以想到白天是怎样的一幅美画。”

“郎君过奖了。”那女子继而说。“这天寒地冻的莫要在外面说话了。”崔护头晕目眩跟着她走进了屋子,这几步好像丢了魂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就踱进了那屋子。进了小屋坐定之后,崔书生隔着一张小桌和那桃花女子对望,关了门桃花的香气还是在这小屋里氤氲开来,他以为这桃花的香气自然是她身上传出来的。这世上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如此令人心醉神迷的桃林,也能让我遇上,我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倘若我能跟她有段姻缘我此生死而无憾了。崔书生眼望着那女子心里思忖着,这时倒也不觉得难为情了。因为烛火的跳动那桃花女子影子在墙上翩翩起舞,她就这样看着崔书生,在崔书生心里她身上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她的声音,香气,哪怕这桃花这夜都恰到好处。

崔书生不时看向别处,不时眼光又锁到那桃花女子身上,竟没察觉出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把屋子照了通亮,这一夜都无话,只有桃花的香气在屋子里肆意弥漫,这一夜对于崔书生来说好像过了一世那么久,尽管两人无话,他却早把这女子当做是自己的知己。但是天色已亮他不得已要离开这桃林。崔书生起身告别,临走时说,来日方长,以后必定会再来拜访,届时再与娘子观赏这满林桃花。走时那女子目送他出了桃林。

白昼道路自然好走得多,崔书生快步离开了那野坟回到了嘉实村,路上他一心想着那女子像失了魂魄一般。回到家后一夜没睡却也不觉困倦,他强迫自己睡了一会,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他出门去寻那王二。这仇还是得报的,这王八蛋害的我险些丢了命。可他到处遍寻不着那王二,只好作罢。来日方长,你个王八蛋。崔书生心想,这次先饶了你。至此之后他便日日夜夜想着那桃花女子,想着那桃林一夜,他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可那梦却无比真实,直到现在他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会,不会有如此的美梦,我向来心无邪念,此生只遇上过这一个让我如此倾心的女子。但是他却时常在家中梦见那女子,都是些两人观赏桃花的梦,醒来之后他大失所望,终于在多日之后决定再次拜访那桃林女子。可是这次再走在上次的路上走了半日也寻不到那桃林,他仔细回想,上次并没有走了岔路,记得出了那野坟不久便是那桃林,怎么自己这般找也找不到呢,他只好趁着夜未替昼回了家。接着连找了六日还是找不到那桃林。

崔书生只好作罢,日日夜夜都无时无刻的念着那女子,从此茶饭不思,每隔几夜便能在梦中遇到那女子,醒来之后都心痛难当。每隔几日便又去寻那桃林,可终究一无所获。

这日崔书生正走在回家路上,行至青楼却看见了一个及其熟悉的身影,他在梦中已见过她无数次了,不会认错,他跑进青楼,付了银子走进那女子房间,那女子早已坐在桌边等他的大驾光临。他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她,却不想那女人只是面像,走近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人,身子不免又垮了下来。那女子也眼尖,看出了崔书生的脸上变化,就知道这人不是冲着他来的。“我看出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把我当作了别人。”

崔书生抬起头来看这女子,脸上比她多了一颗红痣,他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那都花了银子,不妨今晚就把我当做那人也了了你心愿。”

崔书生嘴里泛起笑意,看着地下的灰尘摇了摇头,像是个败了家业的人。“我心上有人,你不必浪费力气了,今晚我不走,也不入你的身,银子我也不会要回。”

那女子听了这话连忙起了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出你是有情有意的人,今夜只想做你的好事,不会妄想你高看我。”

崔书生绝无此意,只是心中不免失落,却被这女子当成了瞧不起她。“我绝无此意,只是心中疲倦。”说完之后两人不在说话,那女子也离得崔书生老远坐下,不靠近他。他也只是望着外面,窗外稀稀拉拉的下起了雨,他的心情被这雨渲染的更加悲凉,身边坐着一个女人却也无动于衷。过了一会楼下人声嘈杂,崔书生不想去关心别的事,可那女子却执起了他的手。“来呀,跟我来。”崔书生抬起头时看见她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拉着他,满脸嬉笑,不像个青楼女子倒像个入世未深的七八岁小姑娘。“你拿着伞,我带你去看东西。”崔书生拿着伞被他拽上了屋顶,屋顶正飘着细雨丝。她把酒杯放在了一片瓦上,抢过崔书生的伞打开,撑在了他们两人头顶。然后一手指向妓院门口。“看。看那,你运气好啊,今晚有戏看。”

崔书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妓院门口正有几个人冒着雨在踢打一个人。“这是不付银子的?”

“不是不是,这是抢女人的。”说完她莞尔一笑。“打人的那几个是大户李钜为儿子的下人,被打的那个我倒不认识。”他又稍稍伸长了脖子看下面,被打的那人正从人缝中钻出来,露了脸让崔书生看到了。这人看着有些面熟,仔细回想之后想起来那人正是在孤坟那晚的强盗头子,怎么会在这妓院出现,还被李钜为儿子的下人打,想着想着他笑了出来。

“怎么?好些了?”那女子俏皮的一笑。

“倒不是,那人我认识。”

“是谁啊?”她吃了一惊。

崔书生想了想那晚在孤坟这人饶了自己一命。“没谁,怕是认错了。”她扫兴似的撇了下嘴,然后说。“我能靠你胸脯上面吗?”崔书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可以。”那女子得了允许之后便把他的左手抬高绕过自己的脖子,让他搂着自己,然后头趴在了他的胸膛。他心为之一动,这要是桃花女子该有多好,我日夜想的那人却偏偏不顺我心意,躺在我怀中的却是一个妓女。

“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若是她该有多好。”

“你若是不介意就讲讲吧。”

崔书生想了想自己从那片桃林回来还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那事,跟她说说也好。就把所有事全告诉了她,其中自己的心意也都全盘托出,那女子只是在自己的怀里听,时不时问他几句。等讲完之后天光已然大亮。

“你是在今年清明时遇见的她,你不如明年清明时再去试试。”那女子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崔书生看着眼前的女子。“好,倘若明年清明寻不到她,我便会来赎你的身。”她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不在拨弄头发,把手放到了崔书生的手心。“你说的。”说完这三个字就跑下屋顶,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翌年清明崔书生来到了孤坟,顺着记忆向前走,不想却看到了那片桃林,那桃林好像一点模样都没变,树上的桃花还是去年的桃花一样,他大喜,跑到桃林中央还俯下身喘了几口粗气,这一年自己的头发都已经熬白,远看像个暮年的老人。他三步并两步的来到那小屋前,却不想那屋子院门深锁,连锁上都落下了一层灰尘,他不死心找遍了所有的桃林都不见那桃花女子的身影,他来到门前瘫坐在地上竟失声痛哭起来。

“世上这么多片桃花林,这么多书生,偏偏我走进了这片林,遇见了你这鬼魅,撩了我心肝,迷了我头脑,我这次来本打算从此跟你住在这桃林,不顾人间烟火,以后只为桃花打算。可是如今竟……只见桃林,不见佳人。”他哭了半响,站起身来,折断身旁的一根桃树枝,在那门上刻下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三日之后崔书生赎了那青楼女子,两年之后有了一个女儿,大名念桃,小名取作桃花。崔书生平日白天总出神望向城南方向,每逢清明更是要自己去城南待上一日,府上下人都以为崔书生患了癔症,却不知道那城南方向有一片桃林,恍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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